第43章
3个月前 作者: 越青枝
悬浮车一路驶向一处高档别墅区,小区里住的应该都是联邦的高官政要,外面守备极其森严,荷枪实弹的警卫把守,即便是看到熟悉的车牌,也在检查过莫云肆递出去的证件,确认无误后才放车辆通行。
陆希知道这个地方,不过是第一次来,已经被屏蔽仪重新封锁的异能不会再有强烈的反应,但他依旧感受到有一股未知的能量从他身上扫过,带着防备和检视。
陆希对此漠不关心,像个土狗,扒着窗子往外望,口中啧啧称奇:“这住的地方就是跟我们普通人不一样,这花,这草,是木系异能者培育出的新鲜品种吗?拿异能者当花匠,啧啧,够奢侈啊。”
莫云肆无奈:“这一片是如今异能者协会总会的会长、副会长等高层的住处,他们手下的高阶异能者遍地走,自然财大气粗。”
异能者协会?
难怪。
陆希没了好奇,听过就抛到脑后。
他跟异能者协会没什么交集,目前也就因为各种原因盯上了一个金仁俊。
甚至整个蜂巢都跟异能者协会井水不犯河水,或者说,如果蜂巢不是为了希光的资料,被迫和军部扯上关系,他们和这些官方、半官方势力都不会有什么往来。
最多背着这些势力,偷偷在里面发展几个线人,扩充一下蜂巢的情报网。
“你平时就住这?也不嫌闷得慌,”悬浮车几步一停,经过一个又一个岗哨,晃得陆希头晕,忍不住无语地吐槽,“话说你爸妈是不是住在这?你不会跟你爸妈一起住吧?现在就带我见家长,这发展是不是太快了点儿?”
莫云肆已经对陆希满嘴跑火车的德行习以为常,自然而然地忽视:“他们是住在这,不过我在这里也有一套联邦分的房子,就不劳你担心见家长的问题了。”
陆希跟着莫云肆,一路上又是指纹虹膜识别,又是站岗警卫检查,像是过五关斩六将,总算是成功进了莫云肆的家。
刚踏进大门,他连四处参观的心思都没了,一屁股坐到玄关处的鞋柜上,晃在半空的脚尖踢了踢莫云肆的小腿,一脸真诚地建议:
“说真的,虽然你比我多出好几个代沟,但是不到三十,怎么也还算是个年轻人吧?上班跟一堆中老年人虚与委蛇就算了,回家还要跟一堆中老年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我不是怕你被影响得心态也跟着变老,我就是担心你在这个压抑的环境里会抑郁。”
莫云肆要是信陆希没有嘲笑他心态跟老年人一个档次的意思,他就白认识他这几个月了。
他将陆希晃着的两条长腿拨到一边,弯腰打开鞋柜,给他拿拖鞋,嘴上说道:
“那我谢谢您关心了。我平时基本都住在军区,这儿也一年回不了两回,所以不用怕我抑郁。”
陆希撇嘴,那也好不到哪去,一样的无趣。
不像他,哪怕学校开学也不影响他偷溜出来,天南海北地到处乱窜,哪怕偶尔因为需要往陷落区晃荡,半夜跟异种睡一起,也比莫云肆这老干部的生活来得丰富多彩。
陆希蹬了鞋,赤脚跳下来,踩着拖鞋弯腰将鞋摆好。
莫云肆十分有自觉性地进厨房准备食材,陆希更是有当客人的自觉,插着兜游手好闲,四处乱逛。
果然如莫云肆所说,这个家活像是个刚装修好的样板间,家具摆设都有八九成新,空荡荡得没有半丝人气儿。
陆希扒着门问莫云肆哪里不能去,在征得“哪里都能去”的同意后,一路晃荡去了书房和卧室。
书房里干净整洁,架子上倒是放满了书,但怎么看怎么像是摆着当装饰品用,估计所有他用得上的书籍、文件或机密资料都放在军区。
至于卧室……
起初陆希还有些迟疑,总觉得自己这样擅闯别人的私密空间会不会太不礼貌。
但看到直接大敞着毫不怕人看的房间,以及床上板板正正叠着的被子后,陆希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良心立刻泯灭得一干二净。
即使是自己家里的卧室,个人物品也整整齐齐地摆放好,这内务按照陆希的评分标准,简直就是能拿去给那群新生当满分模板的范本。
衣帽间里倒是有不少衣服,只是一眼望去,一水的黑衣黑裤黑外套,仔细一看,全是同一件衣服复制粘贴,只起到了个换洗的作用。
陆希随便拉出两套,甚至连吊牌都没拆。
他忍不住痛心疾首,那张脸和那副能当衣架子的身材,就是给他这么糟蹋的?
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卧底训练到底教会了他什么!
陆希没心思再逛下去,晃晃荡荡又从楼上下来,懒洋洋地倚到厨房门边,看莫云肆切肉。
莫云肆察觉到陆希的气息,头也没抬:“逛完了?”
“啊,”陆希没精打采,“我说您老人家怎么这么大方随便我看呢,一年回来住几次啊?两次都算高估您了吧?”
莫云肆好笑,将肉块倒进玻璃碗里腌制,刚切过肉的手毫不顾忌地往陆希额上戳:“德行,允许你看你还挑三拣四上了。”
陆希嫌弃的不行,一弯腰从莫云肆手臂下钻过去,奔到洗手池边洗脸,洗着洗着动作一顿,写满了狐疑的小眼神往台面上放满了的食材和调料上飘。
“你这肉……菜……”
他不会是拿半年前的腐肉烂菜叶来谋杀他的吧?
莫云肆:“……”
他抬手就要往陆希刚洗干净的脸上招呼,陆希这回眼疾手快,灵活地躲到一边,又不小心撞到大理石台,闷哼一声,一脸扭曲地捂住腰。
莫云肆无语地洗干净手,把陆希拉远了点儿,解释道:“你不是知道了我爸妈也住在这吗?回来的路上我让他们送了些新鲜食材过来。放心,毒不死你。”
陆希心有余悸地揉着腰,又往门口挪了两步,顺便还不忘偷了根黄瓜啃。
这一撞,他总算又回忆起了过往的一些与厨房生死搏斗的高危场景,再不敢冒犯,老老实实在边缘呆着。
与他截然相反,莫云肆显然是做惯了这些事,手速极快,动作干净利落,没等陆希欣赏够,他已经将足够两人份的食材准备好,端起转身,扬了扬下巴示意陆希去露台。
渐入深秋的天气格外宜人,到了夜晚,已经基本感觉不到属于酷暑的燥热。
露台上挑起一盏夜灯,凉风习习,陆希感受着丝丝凉意,颇为自在地往马扎上一坐,完全一副等着享受的大爷模样。
莫云肆提着一箱啤酒推开门,就看到这幅场景。
“……”
他也不懂自己怎么就脑子一抽把人叫来家里吃饭,这哪是请了个客人来?这是招了个祖宗。
“会烤吗?”莫云肆试图挖掘陆希的做饭天赋。
陆希一脸真诚地回应:“会吃。”
莫云肆:“……虽然大三前军校生应该不太会涉及野外求生的教学,但你既然是蝶尾蜂,应该有野外生存经验吧?怎么活蹦乱跳活到现在气我的?”
陆希颇为无辜:“那不是有营养针嘛,再说了,在野外要什么自行车,饿不死就行了。”
当然了,四百年前,在他前辈子的那个时间段,还没有营养针这么高级的东西,所以陆希在野外,一般要么啃压缩粮食,要么抱队友大腿。
“虽然我的技能树上,属于厨艺的这一部分的灯是坏的,点不亮,但我野外生存经验很丰富的。”陆希试图挽回自己的形象。
“……所以呢?”
“所以当我一无所有的时候,我也能凭经验找到安全的、且能生吃的野菜野果野草,还有蛇虫鼠蚁。”
虽然有点恶心,但总比一不小心就烤糊到不能吃、或者半生不熟还不如生吃好吧。
“……行,那少爷您坐着。”莫云肆服了他了,开了罐啤酒放到他面前,坐到烧烤架旁边,承包了今晚的所有服务。
陆希撑着下巴,颇为玩味地屈指弹了弹啤酒罐:“我酒量可不好,长官您拿这么一堆酒往我面前堆,不会是奔着把我灌醉然后行不轨之事去的吧?”
沾满了酱汁调料的肉串刷上油,接触到炭火,冒出“滋啦”的声响,莫云肆瞥了矮桌旁的青年一眼,反问:“你怎么不觉得,我是想把你灌醉,然后从你嘴里套你的秘密?”
“那您这算盘可就要落空了,我嘴严得很呢,”陆希得意地勾唇,他当初那些痛苦又折磨的专业训练可不是白训的,“再说了,您要真想套我的秘密,在会长府的时候,就不会主动避嫌了。”
陆希决定去探蒋寒岁虚实的时候,并不介意莫云肆跟着他一起,不仅仅是因为他有自信,即使旁边有人监视,他也有办法不让他、不让希光的秘密泄露。
更是因为,莫名其妙的,他就是对莫云肆有一种说不出的信任,潜意识里相信,在非必要的时候,他做不出追究别人隐私的事。
“说不定我现在又后悔了呢?”
在看到陆希与那蒋寒岁重逢,理应是最高兴的时候,身上却仿佛笼罩着挥不去的阴霾,那种感觉就像是朵生长状态诡异的花,一边盛放一边枯萎,几乎将人割裂成两半。
那一瞬间,不知为何,莫云肆发现自己有些后悔在会长府的时候,习惯性地选择了尊重。
陆希一怔,旋即笑开,拿起易拉罐往嘴里倒了一口:“想探究我的秘密也简单啊,长官您这张脸不用白不用,色个诱什么的,说不定我被美色冲昏头脑,什么都愿意交代了。”
莫云肆轻呵一声,把烤好的肉串堆到他面前的盘子里:“你要是说到做到,我倒不介意牺牲下色相,怕就怕你有贼心没贼胆,又是溜人玩的手段,那我岂不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既然不能喝就别喝了,放那等我喝。”
陆希没听他的,又仰头灌了一口,直接喝掉一半,摇晃着易拉罐,也不回应,也不听话将酒放下。
他忍不住觉得好笑,以他对莫云肆那点浅薄的了解,如果他当真没有想探究他秘密的想法,知道了他不能喝酒,又怕他越不能喝越喝个不停的话,现在应该已经把酒从他手里拿走了。
然而几分钟过去,还有些分量的易拉罐依旧安稳在手中呆着,并没有要被没收的意思。
这酒就像是个明摆在他面前的阳谋,又像是个再明确不过的选择题。
莫云肆明晃晃摆出自己对他秘密的好奇,却又将主动权交在他手里。
要不要说,一切选择全部看他自己的意愿。
陆希酒量确实不好,串儿没吃几口,刚喝光一罐啤酒,就明显感觉到了头晕。
他托着腮,有些安静,盛着清凉的夜风,盯着眼前滋滋冒油的肉串发呆。
半晌,他突然开口,喊了莫云肆一声,嗓音沙哑。
“莫云肆,我好像生病了。”
第40章 040谈心[vip]
莫云肆动作微顿, 端起刚烤好的菠萝片放到陆希手边,顺手弄灭炭火,在他对面坐下, 不紧不慢开了一罐啤酒, 才扮演起心灵导师的角色,问道:“说说,哪儿病了?”
堪称一杯倒的陆希反应变得有些迟钝,又捞起一罐给自己灌了一口, 拿着筷子尖尖对准菠萝戳戳戳,结果也没戳起来, 最后被实在看不过眼的莫云肆夹起一片喂到嘴边,心满意足地品味着上面的蜂蜜甜香, 这才想起回答他的问题。
“啊大概是, 心病了吧。”
兜兜转转,他最后还是选择了主动跳进莫云肆这个“愿者上钩”的陷阱。
茉莉一直说他有心理疾病, 而他一直都避而不谈,不想解决这个问题。
解决, 就意味着要面对,他不想面对,只想逃避。
但现在不行了。
在跟蒋寒岁重逢之后。
从离开会长府, 回来的路上,陆希就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他自己一味地逃避, 一味地相信只要找回队友, 他所有的心理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可是他忘了, 他尚且被那场围剿折磨得日夜难安, 希光的其他人呢?
如果他连自己的问题都无法正视、解决,那其他人怎么办?他怎么去解决他们的问题?
难道就眼睁睁看着他们往深渊底下坠吗?
可是要生生把长死的伤口挖开, 露出里面腐烂的肉,好痛啊。
陆希仰头,“咕嘟咕嘟”将罐里的啤酒一饮而尽,有几滴酒液溢出唇角,自脖颈滑落进衣领,而他毫不在意,手背随意抹了把,白皙的脸颊绯意更重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