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傅闻枝挑来选去还是买了饭团和牛奶。


    回到教室，闻到里面传来阵阵难闻的泡面味，傅闻枝一下子没了食欲，下意识退了出去。


    11班的教学楼在四楼，再往上就是五楼和顶楼天台。


    傅闻枝想了想，抬脚朝顶楼天台走去。


    天台门常年不落锁，经常有学生走上来……


    傅闻枝随意找了个角落，倚靠着绿色铁丝防护网，扯开口罩，慢条斯理地开始吃饭。


    今天风不大，吹在脸上依旧凉飕飕的。


    那些被傅闻枝抛诸脑后的，属于季闻枝的痛苦记忆，不知不觉慢慢浮现心头。


    第5章 万人嫌假少爷


    时间倒回转学前，季闻枝接到季母电话的那一刻。


    季闻枝轻轻咬着下唇，纠结许久后慢慢舒了一口气，接起电话。


    “妈妈。”季闻枝嗓音温柔，带着点独特的软和苏城口音。


    季母对季闻枝说的话，和梦中一字不差。


    季闻枝抿着唇，垂起眼眸安静当着聆听者。


    一直听到季母吩咐完，季闻枝才乖乖应了声：“好。”


    电话那头，季母言语中那股欣喜劲儿藏都藏不住，根本没空去留意季闻枝特别沮丧的语气。


    -


    请好假后，季闻枝简单收拾了一下课桌上的东西，一股脑放进书包。


    季闻枝慢慢走到教室后方，从储物柜里拿出牛角扣大衣缓缓套上，背起书包后，边系围巾边抬脚朝外走。


    前路不明，又担心噩梦成真，季闻枝满心寂寥。


    “季闻枝，你要去哪？”远远的，身后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男声，“都快上课了。”


    季闻枝沉默着没有应声，继续抬脚往前走，稍稍微微低垂着脑袋，整理着脖子上的围巾。


    见季闻枝居然不理自己，苏毓川有点不爽地眯了下眼睛，仗着个高腿长三两步走到季闻枝身后，抓着围巾一把将人扯了过来。


    季闻枝太瘦了，很轻易就被苏毓川揪住，身体不稳地晃悠了一下。


    苏毓川一米八的大高个很有压迫感。


    季闻枝净身高才174.5，站在苏毓川身边，硬生生矮了一头。


    苏毓川开口质问：“干嘛不理我，围巾挡住耳朵了？”


    季闻枝现在心情很差，不想说话，随口敷衍：“嗯。”


    “就知道嗯，你是嗯嗯怪吗？”苏毓川对季闻枝沉闷的反应很不满，伸手拍了下季闻枝的脑袋，毫无尊重。


    季闻枝无奈地皱了下眉。


    苏毓川是季闻枝的发小，从小脾气就不太好。


    季母和苏母年轻时就是非常要好的闺蜜。


    各自嫁人后，机缘巧合又住到了同一片别墅区，还成了隔壁邻居。


    同年出生的两个人，从幼儿园起就在一个班上念书，这无解的缘分一直持续到现在。


    -


    苏毓川终于看出季闻枝心情不好，问了句：“你怎么了？”


    季闻枝缓慢抬起眼，纤长的睫毛晃了下，如振翅欲飞的蝶，那双总是温柔无害的小鹿眼极其平静，毫无波澜，说话的语气有些淡淡的，没什么抑扬顿挫：“家里有点事，我妈叫我回去。”


    “我先走了。”季闻枝喉咙痛痒，一开口说话就不舒服，他也没什么心情继续和苏毓川纠缠，挣脱开对方的手后，转身就走。


    苏毓川一脸懵，望着季闻枝走下楼梯的背影，总觉得季闻枝好像在生自己的气？


    “喂，季闻枝你等等……我陪你回去！”苏毓川赶忙朝楼梯方向喊了声，紧接着脚步一转，跑回教室穿外套去了。


    季闻枝闻言神色未变，坚定地朝一楼走去，甚至隐隐加快了步伐。


    他们曾是最好的朋友，季闻枝有些伤感地想。


    只可惜，在季闻枝变成假少爷后，这份从小一起玩到大的情谊，迅速消磨殆尽了。


    ***


    真假少爷小说里的季闻枝，浑浑噩噩地得知了一个残忍的真相。


    两个孩子是被人恶意调换的。


    罪魁祸首正是季闻枝的亲生母亲。


    小说背景也由此缓缓铺陈开来。


    ……


    父母早逝的傅父，娶了患有先天疾病的傅母为妻。


    婚后不久，傅母有了身孕。


    傅父意外中了彩票头奖，兑完奖后迅速辞去教师工作。


    傅父带着即将分娩的傅母离开云止镇，买了新房子定居苏城，还盘下店面做起小生意。


    傅父安排傅母住进苏城知名私立医院待产，将剩余的奖金存到银行吃利息，安顿好一切后，开始安心陪伴妻子生产。


    傅母这一胎怀得很艰难，她身体本来就不好，人也时常病着。


    久病之下，傅母开始担心起腹中孩子的未来，奖金总有坐吃山空的一天，若是生下来一个和自己一样病歪歪的孩子可怎么办？


    就这么巧，季母当时也在这家私立医院待产。


    傅母瞥见季家展露出来的财富一角后，忍不住私心作祟。


    天时地利人和，加上小说作者开的金手指，两个孩子就这么被调换了十七年人生。


    傅母对于真少爷这个被换回来的健康孩子，亦是心怀愧疚，真心疼爱。


    彼时的傅家，虽然和季家没法比，但也算吃穿不愁。


    -


    直到一年前，傅母的身体一下子垮了。


    傅父为了给傅母治病，掏空了家里的存款，可治到最后，钱没剩多少，人也没能保住。


    临死前，傅母才敢告诉傅父当年的换子真相。


    傅父的世界观就此坍塌。


    就在傅父沉溺在妻子离世的悲伤中不可自拔时，盘下的店面又出现大问题。


    傅父新招聘的年轻员工在店里烧炭自杀了，店也毁了。


    年轻员工是个孤儿，死了一了百了，所有需要赔偿的，都落在傅父头上。


    傅父焦头烂额，只能卖店卖房赔钱。


    傅父拿着所剩无几的存款，带着傅子越一起回到了阔别多年的老家云止镇，手里还有套老家的房子，是傅父以前在云止九中当老师时分到的福利房。


    父子二人总算有个落脚之地，不至于去租房。


    傅子越中考没发挥好，只考上了苏城吊车尾高中。


    后面傅子越跟着傅父回了老家，也只有云止九中愿意接收。


    家庭的大起大落导致傅子越的心态完全崩了，整个人颓丧阴郁，每天坐在教室最后一排发呆。


    傅父失去妻子后，整个人郁郁寡欢，又无法将爱妻临死前告知的残忍真相宣之于口，备受煎熬。


    每每看见傅子越的脸，傅父心底的愧疚快将他淹没窒息。


    没过多久，傅父万念俱灰之下，留下一封亲笔所写的自白书后就跳楼了。


    看到自白书后，绝望的傅子越面对一穷二白又一地鸡毛的悲惨人生，顾不得还停留在殡仪馆的傅父尸体，果断选择上门寻亲。


    -


    骤然得知真相。


    落在假少爷季闻枝肩头的原生罪恶，压得他快喘不过气。


    偏偏季家人又把选择权交到了他手里。


    季父给了季闻枝两个选择。


    第一条路，是各回各家。


    季家不会向季闻枝索要这些年花费在他身上的钱财。


    只会收回季闻枝手里，本该属于季家孩子的股份，以及名下所有资产。


    季父会给季闻枝二十万买断这些年的情分，并帮忙料理傅父的后事。


    还会把傅家那套老房子过户到季闻枝名下。


    但是季闻枝必须改回傅姓，并且回到云止镇，回到季子越就读的云止九中，将两个人错换的身份彻彻底底换过来。


    第二条路，季闻枝可以继续留在季家。


    季家会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真假少爷一事的所有真相，并向所有人宣布季子越才是季家真少爷，而季闻枝只是季家养子。


    同样的，季家会帮忙料理傅父后事，还会继续出钱帮季闻枝治病。


    季闻枝的病目前没有彻底治愈的可能，一旦失去财力支撑起的精心照顾，也许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