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3个月前 作者: 拣竹
即便子虫已经消亡, 他依旧凭借顶尖天赋, 以及对虫体拆解、离体分析的独到见解, 被破格提拔为研究院外聘研究员,专门开展死虫相关研究。
这项研究极具特殊性, 军部特地为他安排了专项防护, 抵御虫族的针对性袭击, 也正因如此,他日常行动受到严格限制, 极少外出。
殷浮一心扑在研究上,对外出并不向往。
他破格提前参加医学院考核并被录取后,就申请了免修随堂课程, 只需参加期末统一考核。
此刻的独立实验室里只有殷浮一人, 正低着头整理实验数据。宽大的白大褂衬得他身形愈发清瘦,看着稚气未脱, 可年纪轻轻便能在研究院坐拥专属独立实验室,没有人会质疑他的实力。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 殷浮皱眉抬眸,视线对上阮锦的瞬间,下意识偏头望向他的身后,找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可来回扫视两遍,并没有其他到访者。
何煦,没有来。
见阮锦身后空无一人,殷浮脸上的期待淡了大半,周身的气场也随之冷淡,方才抬眼时的温度荡然无存。
阮锦对自己的不受待见心知肚明。他本就对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少年没有什么好感,但事关何煦,只能耐着性子走到桌前。
“就你一个人?”殷浮重新低头翻动资料,语气听着平淡,尾音却带着极为刻意的失落,“我还以为阮棉姐姐也会一起来呢。”
他真正想见的人,两人都心知肚明。
阮锦冷下脸,黑眸沉沉:“我今天来,是想问你一件事。当初子虫摘除的手术,会留下什么副作用吗?”
此话一出,殷浮手边的动作微顿,随即抬起头,一双眼睛澄澈无害,看着全然单纯的模样。他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浅浅勾起嘴角:“副作用谈不上。不过子虫寄生人体本就复杂,后续难免有各种不适。”
他微微倾身靠近,语气格外真诚:“如果何副将有哪里不舒服,尽管让他来找我。这段时间我一直在研究子虫,积累了不少相关数据和经验,只要他需要,我肯定能帮得上忙。”
言下之意再明显不过。
阮锦眸色沉郁,极力压着其中冷意,沉默地注视着他,没有接话。
殷浮仿佛没察觉到他的敌意,无辜地眨了眨眼,慢条斯理地补充:“看你这么着急,想来也是关系何副将的。”
他伸手将桌角一摞资料推了过来:“相关的研究记录都在这里了,也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毕竟研究子虫,最终也是为了对抗虫族,这些资料日后多半也是要交到军部的。”
阮锦目光落在那极为散乱、数量庞大的资料上,又看向故作诚恳的殷浮,淡淡开口:“多谢。”
“举手之劳。”殷浮弯起眼,笑容干净纯粹,“希望这些东西能帮到你。如果何副将有什么需要,我可以亲自上门帮他检查。”
阮锦没再多言,拿起那沓厚重的资料,转身便迈步离开实验室。空旷的走廊里,脚步声再次渐渐远去。
实验室大门关上的刹那,殷浮脸上温和的笑意瞬间收起,重新埋首于实验数据中,眼底深处情绪难辨。
……
连日以来阮锦总是莫名分心,不再像从前那样张扬、事事凑近展露心思,少了那副热情示好、近乎孔雀开屏般的模样。
何煦心思敏锐,很快察觉到他的反常,同时留意到阮锦偷偷藏在书房抽屉的一叠资料。
两人相处依旧,阮锦从不放弃借着日常的亲昵试探彼此的距离。近来机甲部刚刚成立,大小事务缠身,何煦精力有限,每当阮锦的动作逐渐深入,他都会抬手轻轻按住对方的肩头,委婉制止进一步的亲密。
阮锦对此不多勉强。他了解何煦偏爱甜品,就总在研制出新款甜品后,自己先尝过味道,再带着混杂着水果的香甜味靠近,低头吻上何煦的唇。
淡淡的奶油味裹挟着恰到好处的甜味,顺着交缠的呼吸在唇齿间蔓延开来,吻罢,阮锦笑着递上餐碟,邀请何煦品尝新品。
见何煦不排斥这样的相处,阮锦就越发喜欢用这样的方式靠近、索吻。
何煦这才恍然,那日小酒楼里的香甜的吻,是某人提前灌了自己一大碗甜汤,早有图谋,且不加掩饰。
先前何煦随口问及,阮锦也直言不讳:“甜汤确实腻人。”
何煦:“既然知道腻,还特意喝?”
当时的阮锦垂眸望着他,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委屈,直白又执拗:“如果不多喝一点,哪能让你尝到甜味?”
简单的一句话,满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何煦微微一怔,旋即无奈失笑:“这又何必?”
阮锦顺势凑近,语气放低,颇有几分卖惨的意味,眼底无声藏着试探:“还不是因为你好像不是很热衷于这些,我只想让你不讨厌。”
“我没有不喜欢。”何煦当即轻声否认,语气坦然平静。
他的坦荡落在阮锦眼里,却成了敷衍。阮锦静静看着他,眼底带着无声的谴责,不言不语。
何煦被他盯得尴尬,只能道:“我只是觉得没必要时时刻刻腻在一起。”
阮锦:“对着自己喜欢的人,本就会时时刻刻想要亲近。你只是对我,没那么喜欢罢了。”
这话一出,何煦下意识垂眸,竟真顺着他的话认真思考了一瞬。
可不过片刻,他白皙的耳侧渐渐泛红,神色蓦然沉了下来,那些荒唐的记忆瞬间翻涌上来。
那天夜里,他曾中途醒来。意识昏沉间,肩头骤然一沉,是阮锦枕了上来。
睡意朦胧间,他下意识抬手将人推开,谁知某个已然清醒的人半点不老实。
温热的指腹带着粗粝的触感,借着相拥的姿态,小心翼翼又大胆地反复触碰试探。
轻柔的触碰、缱绻的贴近缠得人意识发沉,昏昏沉沉的睡意再次席卷而来。何煦无力顾及,只能任由对方肆意亲近,再次坠入睡梦。
那之后的一整天,几乎都是在这般纠缠中度过。
素来严谨自律、恪尽职守、从未懈怠工作的何副将,生平第一次荒废了整日的事务,浑浑噩噩虚度了整日光阴,荒唐又缱绻。
回忆落幕,何煦眼底暖意褪去,抬眼看向身前故作委屈的人,不免有些牙痒:“阮锦,适可而止。”
阮锦见好就收,明确何煦的喜好后,更是找到了亲密行为的边界。
只要不拒绝,就是可以。
一方步步试探底线,一方默默纵容退让。两人朝夕相处,亲密行为不断,阮锦虽少了往日献殷勤的热度,何煦也只当是工作繁忙占据了时间,并未追问那份藏起的资料。
直到机甲部选址建造完毕,人员考核工作也彻底收尾,何煦才回过神。
如果只是普通工作文件,阮锦没必要这样遮遮掩掩,更不会为此心神不宁。
这天,何煦再度撞见阮锦独自翻看那份资料。
资料的一角已然泛起卷边,阮锦鲜少认真地记录着什么,见到何煦,更是下意识抬手遮掩。
何煦走到近前,语气平静:“与我有关?”
阮锦下意识回避的目光,已然昭示了答案。
何煦低头扫过面上的几页资料,仅是一眼就捕捉到了几个关键的字眼“何煦”、“子虫”、“研究报告”。
既然与他有关,何煦便也不再顾及隐私,沉默着拿起资料,翻看阮锦正看到、标注的一页。
资料上清晰记载,潜伏于血液中的子虫能够模拟生物电流,除了引发胃痉挛等剧烈躯体疼痛,还会刺激心脏、大脑等核心器官,严重时可造成器官麻痹、甚至危及生命。
仅是看清这张纸上书写的内容,何煦就明白了,阮锦这段时间以来神色紧绷、频频失神的原因。
见何煦放下资料,阮锦反而神色一松,压在心底多日的秘密终于得见天日,他低声道:“抱歉,我不该瞒着你进行调查。”
何煦目光温和,摇了摇头:“不用道歉。”
阮锦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坦诚道:“子虫摘除之后,我意识到你身体有恙。看完资料我才彻底明白,从前他们提到的胃病,还有那份作假的报告都是怎么来的。只是我翻遍记录,也只查到这些过往,没有能真正帮到你的办法。”
殷浮提供的资料并未刻意藏私,但部分核心信息,只有身为专项研究员的他才能给出答案。这也是他笃定让阮锦代为传话,就能引何煦主动登门的底气。
明明心里清楚去找殷浮更好,阮锦心底却莫名抵触,不愿提及这个名字。
但是……
“何必舍近求远?”何煦看他,语气坦然,依旧是往日里冷静自信的模样,“你与其去问旁人,不如直接问我。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没人比我更清楚。”
阮锦闻言一怔,蓦然想起曾经看到的考核分数。
他险些忘了,何煦本就是军部考核里样样拔尖的天才。就连医学相关的各类统考,名次也始终稳居前列。再加上他是虫体寄生的亲历者,相关经验半点不输殷浮。
何煦说得坦荡从容,仍是那位耀眼的军部副将。他的自若仿佛一种无声的慰藉,抚平了阮锦大半的忧虑。
阮锦无奈轻笑:“是我钻了牛角尖。放着最懂的人不问,白忙这段时间。”
何煦唇角微扬:“我希望我们彼此能够坦诚相待。我不太过问他人的私事,但对伴侣,希望遇事能与我商量,而不是遮掩隐瞒。”
阮锦的答案一如往昔:“我知道了,不会让你失望。”
第95章 何部长
两人静坐闲谈过后, 何煦坦然说起了术后的变化。
“子虫摘除之后,我的记忆力的确不如从前。”他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先前的过目不忘来自子虫的加持, 如今只是回落到普通人的水平, 算不上什么后遗症。”
那是子虫赋予的“金手指”, 如今随着子虫离体,也被收回。
阮锦静静听着,心里了然。何煦本就足够耀眼、心性骄傲,不需要这类外物的加持,自然也对此毫无遗憾。
确认没有危机身体的后遗症, 阮锦放心不少。两人商议过后, 一致认为这份资料应当归还归档。
再次前往研究院, 阮锦一改先前的急迫。他随意找了个时间,整理好资料, 从容不迫地递交了访学申请。
此时研究院内人来人往, 各岗位研究院均已到岗就位, 投入工作,不复那天的冷清。
拿到访学资格后, 阮锦穿过忙碌的办公区域,径直朝着殷浮的专属实验室走去。
殷浮正在实验台前摆弄器皿,见到阮锦, 眼底掠过一丝玩味。他停下手中动作, 侧过头似笑非笑地开口:“怎么?有需要我的地方?”
他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激将意味,料定阮锦终究是要低头寻求自己的帮助。
此前阮锦担心则乱, 对殷浮的敌意占据上风。可如今他早已和何煦彻底沟通清楚,再无顾虑, 面对眼前老成的少年,也找回了几分平常心。
阮锦把资料重新归位,并不回应殷浮的挑衅。
殷浮挑眉上前,目光扫过那叠明显被反复翻阅、边角起卷的资料,继续试探:“看你这模样,应该没能从资料里找到想要的答案吧。”
阮锦平静回应:“无论如何,该了解的我已经知道了。”
他神色坦然从容,褪去了往日的焦灼,对殷浮也重回疏离客气的平淡姿态。
殷浮脸上笑意淡了几分,眼神多了几分审视:“看来,你不是靠这份资料了解到的?”
阮锦淡淡扫了他一眼,无意接话。
殷浮见他闭口不言,脸上乖巧无害的笑容缓缓收起,心里快速盘算起来。
资料没有记载的后遗症细节,阮锦却一清二楚,答案只可能是何煦主动告知。
能把自己最隐秘的身体状况坦然告知,足以证明两人的关系,根本不像军部传闻那般针锋相对。
就连同样打探过何煦状况的殷上将,至今仍在追问实验进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