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3个月前 作者: 拣竹
    何煦收起光脑,语气温柔却透着几分认真:“我承认你完成得无可挑剔。但我也能看出来,你大幅度地压缩了工作的时间。”


    眼见他眉头微蹙,阮锦就知道要糟。


    果然下一秒,何煦语气转而严肃:“你现在刚毕业,正是规划未来、选择方向的时间节点。我不希望你为了私情,去进行人生的抉择。不管是加入机甲部,还是未来可能的取舍。”


    “我并不担心,你不能完成工作。”他轻声补充,“我只担心你将重心放错了位置,把我们的关系,看得比你的前程更重。”


    阮锦听完,轻笑出声,坦然看向他:“好不容易追到人,正是热恋期,想多和你相处是我的真心。难道喜欢你,就必须刻意疏远、冷淡,埋头工作避嫌,才不算耽误前程吗?”


    他语气笃定,带着不容拒绝的执拗:“我有能力处理好一切。我压缩时间,不是对未来不重视,也不是敷衍工作,只是有了想见你的目标,自然就会更努力,不想让你失望。”


    阮锦脸不红心不跳地将“事业当然没有爱情重要”咽了回去。


    何煦喉间微滞,一时无言辩驳。


    阮锦看准时机,顺势开口:“我知道你是担心我,正好荒星行动有一笔奖金,我毕业了也要找地方住,机甲部新驻地马上建好,我打算在附近购置一套房产。”


    他微微凑近,目光带着期许:“我们一起住吧。”


    “你以前住得远,工作强度大,吃住都在军部。”阮锦轻声劝说,“现在调任新部门,没有了子虫,也该慢慢回归正常生活。跟我住一起,日常相互照应,既不耽误训练工作,也不用找时间见面考虑避嫌的问题,刚好两全。”


    何煦沉默了片刻,轻声点头答应:“好。”


    他应声的刹那,阮锦敏锐地捕捉到了一闪而过的僵硬。


    转瞬即逝的抗拒,快到如同错觉,下一刻便被何煦惯有的温和从容的目光覆盖,眼底澄澈,没有半点抗拒,甚至还带着几分包容的笑意。


    让人恍然以为是否只是错觉。


    野兽般敏锐的直觉却频频拉响警报,不断反复那一瞬间错开又正视的目光。


    那不是他的错觉。


    阮锦心底微沉,但是对上何煦此时的目光,他又能确信此刻的应答出自真心,绝无悔意。


    可是,为什么?


    第93章 变化


    晨光透过落地窗洒入崭新的居室, 屋内陈设不算繁复,整体略显空旷,却已然透出几分家的温馨。


    公寓紧邻机甲部的新驻地, 出行路线足足有三四条, 步行、短途代步飞行器都能顺畅抵达, 通勤格外便利。


    阮锦领着何煦进屋验收各处布置。


    共同相处了一段时间, 他早已摸透了何煦的性子。


    这人向来严于律己,始终严格把控饮食营养、能量摄入与睡眠时长,各项健康标准从不打折扣,也绝不会苛待消耗自身。但他的生活模式是纯粹的“生存达标模式”,完全摒弃一切多余的物质享受。


    床板硬, 能睡就行, 居所素净, 能住人都无所谓。对他而言,闭目养神就足够放松, 旁人追求的柔软触感、闲适氛围, 在他眼里都是无关紧要的多余物。


    他的住处永远极致精简, 一张床、一张桌子就足够,不需要半点生活温度。


    阮锦实在见不得他这般近乎艰苦的生活方式, 于是在装修布置上格外用心,一心想让他生活得更舒适一些。


    “来这边看看主卧。”阮锦抬手推开卧室门,侧身示意何煦进去看看, “整体布局参考了你以往住处的布局, 你看看,细节上有没有想要调整的地方?”


    何煦走进房间, 目光落在居中的双人床上时,脚步下意识停顿了一瞬。片刻的停顿转瞬即逝, 他很快恢复如常,坦然环顾四周。


    床边摆着柔软的休闲沙发,角落添置了雅致的置物区,窗台处还打造了一片铺着软绒的阅读角,每一处细节都藏着满满的用心。


    何煦点点头,他本就不擅长“生活”,眼前的一切,显然比他自行布置要周全用心许多。


    阮锦:“从硬装到家具摆放,我都自作主张安排好了,你有不满意的地方,随时告诉我调整。”


    何煦走到软沙发旁,伸手触及柔软的面料,稍稍用力就会随着动作下陷,但底部仍有一定托力,柔软却不失支撑。


    这类家具他曾见过军部同僚在星网上选购,要是换作自己布置,他恐怕连去哪里挑选这类商品都不清楚。


    何煦:“我对居住环境没有什么要求,以前独居的时候,只要备了必备的家具就足够了。”


    “我就知道。”阮锦走上前来,将一旁看上去与两人格格不入的抱枕塞入何煦怀里,“要是真依照你的习惯,这间屋子怕是就只剩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了。”


    何煦闻言微微勾起唇角:“对我来说,住处是休整、工作的地方,有这两项的确就足够了。不过现在这样,也很不错。”


    走出卧室,客厅也是焕然一新。


    何煦低头,这才发现自己一路都忘了放下怀里的抱枕。那是一团纯白的云朵造型,外形简约,没有繁复的花纹,看着朴素,抱在怀里却能让人提升幸福感。


    以阮锦挺拔的身形、平日随性散漫的处事风格,实在很难让人想到,他会在居家细节上这般用心体贴。


    “除了主卧,还有两个分卧,如果工作需要单独处理,可以避免打扰。那间是你的,可以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整改。”


    何煦还没有听清,就见人已经大步朝前走去。


    说是让他自由整改的专属房间,布置的人却已经将里面塞得满满当当。单人床规整地摆在角落,办公桌椅一应俱全,墙面定制了整面书柜,还特意预留出一块空位适配训练模拟舱。其余空间不是摆放着柔软治愈的小摆件,就是安置了电子屏,方便随时记录工作数据。


    同样是精心布置的房间,谈及这间次卧,阮锦一改先前的热情,语气平淡模糊,只草草解释:“你以后工作特别忙、需要独处处理事务的时候,这间可以用,不会有人打扰。”


    几句话便匆匆带过,不愿多谈。


    纵使何煦对生活品质没有太多追求,还是能一眼看出两个卧房寝具之间的巨大差异,主卧的床上用品更软,次卧的硬床与整体的细致格格不入。


    他不得不承认,得知还有独立次卧可以独处办公时,确实闪过一丝惊喜。但是聪明如他,早已捕捉到阮锦毫不掩饰的情绪“如果你长期住在次卧,我会很失落”。


    何煦:“你的房间呢?”


    阮锦:“我的房间在那边角落,也不会用到,就不用去看了。”


    何煦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去,户型最靠里、通常用作杂物间的角落,藏着一间小卧室。门缝微敞,内里空空荡荡,一眼望去清冷又单调,毫无半点方才两件卧室的温度与心意。


    何煦:“……”


    幼稚。


    ……


    机甲部新驻地还在最后的收尾阶段,部门并未正式启动,两人骤然多出一段清闲安稳的日子,进入了真正意义上的同居生活。


    白日里,两人一同完善新剧软装,调整灯光角度、更换软装面料、整理零散物件;晚上就一同待在主卧,或是各自处理手边的私人事务,安静相伴。日子平淡松弛,是从前匆忙相处里从未有过的安稳。


    阮锦保留着从前的习惯,总爱定制一些从何煦回忆里看到的稀罕物。


    这天傍晚,何煦清点厨柜,从内层找到了一只陶瓷马克杯。


    星际时代普遍使用轻便耐摔的合金器具,不仅轻巧便捷,质感与造型也能随心定制。这种厚重、易碎,带着手工制作的粗粝感的陶瓷杯,如今已经很少有人使用。


    杯身上绘制着一只黄色的小鸟,因为烤制,颜色过于明亮。


    看到它的第一眼,何煦就想到了另外一只形态相似,颜色更浅的小黄鸟。


    准备这个马克杯的阮锦不会知道,小鸟的原型是一只小鸡。


    何煦握着杯身,摩挲其细腻的釉面,问道:“你自己做的?”


    阮锦放下清洗干净的其他餐具,擦干手,点头:“仿得像吗?”


    何煦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它摆到了桌面上,替换了常用的另一个水杯。


    眼前的杯子或许不能替代幼年第一次自制的手工品,但其中的心意依旧让人无法忽视。


    何煦:“我很喜欢。”


    水流的声音又在厨房响起,何煦回头继续清点。


    阮锦的目光却从陶瓷马克杯移到身侧人仰起的侧脸,心底微微发沉。


    这只杯子,早在搬进来的第一天,他就按照瞥见的那副图景,摆在书柜最显眼的层架上了。


    还是昨天打扫除尘,阮锦才随手将它收进了厨柜。


    这些天以来,何煦日日在客厅看书、休憩、来回走动,从头到尾,都不曾提及这个旧物件。


    在先前入住何煦家里时,哪怕只是桌角摆件换了款式、抱枕纹理细微不同,又或是收纳方式稍有改动,何煦总能第一时间发现,那些根据旧日回忆复刻的细小改动,两人也总会借着这些细碎的变化,谈到那段不知是梦又或是其他的过往。


    现在的何煦,却很难再发现那些刻意改动的细节。


    阮锦原以为,他是忘却了那些幻梦一般的回忆,从那段与另一人亲密的过往中走向了新生。


    现在看来,那些回忆不曾消失,反而更像是何煦本人失去了一些对于周遭的敏锐。


    阮锦忽然想起,子虫事件落幕之后,何煦曾回到军部交接工作。彼时不少人都私下议论,经历这场变故的何副将变了不少,交谈间经常会茫然怔忪,不再像从前那般从容应对,偶尔还会出现反应迟缓的情况。


    阮锦还记得刚搬入何煦家里,他只是悄悄在衣柜里塞入了一套灰色纯棉的寝服。叠得工整的衣服,夹在其他衣物之中,何煦没有翻找衣柜的习惯,阮锦本以为他会晚几天才察觉。


    但当晚,何煦就换上了那身准备好的寝服,感慨大小的合身。


    客厅角落新增一盏小灯,何煦只是走过,再次见到小灯便已然居中,替换了原本临时使用的简易照明物。


    何煦的敏锐几乎是本能,一眼扫过就能察觉到所有细枝末节的改动。


    而如今,不论是描述过往物件时的模糊笼统,还是那摆放了许久都不曾被主人注意到的杯具,似乎都在悄然印证这些变化。


    当晚,阮锦像是突然来了听故事的兴趣,引着人到阅读角翻找软垫下藏的奇特游戏牌,拉着何煦请教玩法。


    又在各处柜子角落,一点点将一些不曾启用的摆设一一询问意见。


    望着那双流露着怀念的眼睛,听着何煦在夸赞之余,无奈地讲述,阮锦的心却是一点点沉了下去。


    本人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异样,只是在感慨之余,与阮锦一起讨论着那些模糊记忆景象之中的各种巧思和用心。


    一段明明不属于何煦的过往,在他口中娓娓道来,生动得像是在另一个时空中真切发生过的日常。


    从前过于真实具体的细节如今笼上模糊的迷雾,反而更显生动。


    讲述者敛眉低垂着眸子,轻巧避开褪色的记忆,从容带过,却让人心头撼动。


    阮锦一时无法判断,他是真的未曾发觉自身的变化,还是早已了然,只是不愿声张。


    第94章 隐患


    清晨的星际研究院一片安静。


    天色微亮, 大部分研究员还没到岗,走廊和实验室都显得冷冷清清,只有仪器运转的细微声响在空气里回荡。


    阮锦快步穿过空旷的走廊, 步履急促, 脚步声咚咚作响, 打破原有的平静。


    连日积压的疑虑与不安萦绕心头, 他再也无法安静等待,一早便径直来到研究院,直奔殷浮的专属实验室。


    当初殷浮为何煦执刀手术,顺利完整取出体内子虫,立下大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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