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卖茶的小女巫
    “我在喝水,你在脸红什么?”


    明媚温暖的日光落在奔腾不息的小河上,浮光碎金,耀眼夺目,谢春繁大半个身体都沐浴在光芒下,唇角、脸部的线条,被细化得模糊。


    *


    照例除完杂草,将上下两层的院子打扫得井井有条、干干净净,任何物品摆放得整齐有序,涂骄腰上系着围裙,不厌其烦地擦拭着迟莺房间中的柜子,漆黑的柜子泛着湿润的光泽。


    捡起来迟莺的衣物到院子里洗。


    平日里,小莺就坐在小板凳上,一句话都不说,漂亮的眼睛看着他做杂事。


    但今天没有,涂骄抿着唇,阴沉着脸,搓衣服的力道很重,自从那些旅游的人来了以后,原本十分听话的小莺有些不太乖,总是想要从他身边离开,不想待在家里,眷恋门外的世界,那些人拿出来的东西吸引了小莺的视线,蛊惑小莺跟他们一起走。


    想要让小莺脱离他的怀抱。


    倘若不是身上薄得有些透的背心,涂骄的脸完全不会让人联想到乡下汉子,漆黑的眼眸中划过一丝痛苦和暗色。


    旅行队的人自行负责自己的衣服,大部分都是迟莺的衣服,搓洗得干干净净以后,一排排晾晒在阳光下,被蒸发出汩汩的水汽。


    迟莺不在,随意吃了点东西,涂骄要做的事情很多。


    下午要到村子的祠堂开会。


    处理完杂物,涂骄动身往村子里的祠堂走去。


    落满日光的山间小路上,碰到几个同样要往祠堂方向去的人,他有接近一米九的个子,在平均身高到不了一米七的老人中,显得鹤立鸡群。


    几个面容有些苍老的人,一看到涂骄,神色微变,惊惧敬畏,带着浓浓的惧怕,纠结了一会还是忍不住地上来。


    “涂骄,最近怎么样啊?”


    “……”


    涂骄睨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被这么冷眼相待,也丝毫没觉得尴尬,反而热切地凑上去,他天生就有些对眼,又上了年纪,瞧着有些颓靡猥琐,搓了搓手,“没见你们家迟莺,还跟个宝贝似的胡着呢,我看你也老大不小了,也不考虑考虑给小莺说一门亲事。”


    “我劝你最好还是别乱打主意,否则就不是断一条腿这么简单了。”


    涂骄紧绷的下颔线显出冷酷,他这话毫不客气,却并不是在开玩笑。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让还有些意动的人噤若寒蝉。


    几个月前,就因为乱打主意被打断一条腿,这才痊愈没多久,所有人一哄而散,不敢再跟涂骄同行。


    村子里的房子虽然分散,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些门道,涂骄的房子是最远的,跟其他人隔着很远的距离,剩下的房子虽然不紧促,之间的距离却不那么远。


    落后是真的很落后,某种意义上来说,停留在几十年前的村子水平,交通不便不发达,房子还是石头垒起来的,外面糊上一层黄泥,就能够充当居所。好吃懒做的、上了年纪的人就搬一把小板凳,坐在门外,用算计审视的眼光打量着路过的每一个人。


    在看到是涂骄后,慌乱地收了表情,一把抓着小板凳紧紧拍上房门。


    似乎都很害怕涂骄。


    没过多久,村里的祠堂出现在涂骄的视野中。


    比起那些破败不堪的房子,祠堂是全村子一起出资出力建起来的,跟豪华庄严扯不上边,起码有个样子,祠堂里面,德高望重的老人已经到了。


    供奉着密密麻麻的漆黑排位,上面写着很多的名字。下方供奉着新鲜的蔬果,香炉里燃烧着三根线香。


    涂骄进去时,枯槁老人正跪在蒲团上跪拜。


    一抬头,看到他们来了,其他村民纷纷跪下来磕头,涂骄站得笔直,神色有些冷漠地看着所有人。


    跪拜完以后,这才开始说起来正事。


    极度落后的小山村毫无例外的,奉行着几百上千年前留下来的风俗习惯,身形枯槁消瘦,像个老树的老人就是村子里很有威望的长老,年龄有一百来岁,算是长寿的老人,在这个村子里,话语权很高。


    流失的生机在他的脸上体现得很明显,皱巴巴的皮肤像是风霜的橘子,皮很松,眼窝很深,在祠堂里昏暗的光线下,每一个表情都格外人。


    来的其他人表情都很肃穆,苍老沙哑的声音在祠堂中响起。


    “神明为我们的不忠而降下神罚,如果不补救,将会收回对我们村子的恩泽。”


    “你们应该也能够察觉得到,越来越反复无常的气候和莫名其妙的死亡了吧。”


    此话一出,其他村民沉默了下来。


    北桐村不信佛教不信基督不信□□,他们供奉着自己的神明,神明没有名字,村子里的人只叫神明,神明慈悲怜悯,保佑他们的村子风调雨顺,条件是每年都需要供奉。村民们自发地供奉牲畜牛羊童男童女,但现在村子里人丁零落,已经找不到可以用来供奉的东西了。


    最近几周,接连死了很多东西,牲畜突然断气,家禽也会大规模死亡,越是临近供奉的日子,村民的心越是下沉。


    村子里已经没有女人了,可以用来供奉的。


    长久的沉默以后,忽然有人看向涂骄。


    “迟莺怎么样?”


    村子里街头巷尾,不困发生什么事情都会立刻知道,没有人不知道涂骄家里面养着一个天仙似的娃娃,从小被当成女娃养,娇滴滴的,养得什么都不会做,但一看到那张脸,就感觉任何事情都变得理所应当,他本来就应该享受这样的宠爱。


    “对,还有迟莺,从小被当成女娃娃养,那就当成女娃送给,就算被发现不对劲也没什么问题,我们是诚心诚意的,神明绝对不会怪罪我们,更何况……迟莺这么漂亮,说不定还能当神明娘子,给我们村子带来大福气。”


    一直在沉默的村民们像是看到了希望,死寂的眼神中看到了希望。


    被供奉的那些人,最后的下场都是死亡。涂骄并不认为神明会慈悲,以供奉为名,无所不能的神明又怎么会悲悯草木般的生命,他脸色阴沉得可怕,五年前他们就在打迟莺的主意,那时候迟莺年纪小,就此作罢,但是没想到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还是有不长眼的人想要对迟莺下手。


    率先提出来这个意见的人,侧脸被猝不及防地重击了一下,常年做力气活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是力气,更何况还是涂骄,他像提溜小鸡崽一样,将那人摔在地上,“你再说一下试试。”


    口腔中弥漫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喉咙一阵腥甜,他侧过身子,吐出一大口血沫,对上涂骄冷漠地眼神,畏惧地缩了缩身子。


    冷如冰霜的眼神扫视过在场所有人,其他人不敢再说话了。


    长老看着涂骄,又看了看他攥紧的拳头,闭了闭眼睛:“如果不是迟莺,你还能找到什么解决方法,他可不是我们村子里的人。”


    村子里最近来了一支旅行队,里面有男有女,他知道得很清楚,毕竟是他负责交涉的。


    他看涂骄抿着春不说话,便挑明了:“要么是迟莺,要么……旅行队的那些人,全村人的命和外人的命,你总要选一个。”


    涂骄沉默了一瞬,大步离开祠堂。


    迟莺是他的软肋,不用多想就知道会怎么抉择,见涂骄离开,其他村民脸上的畏惧消失得干干净净,昨天那些旅行队的人他们可都看见了。


    里面有好几个女的,老太婆虽然上了年纪,但是村子里年老的人不少,至于几个年轻水灵的,他们对视一眼,眼中满是贪婪。


    *


    准备走的时候,突然下了雨。


    迟莺起初还以为是错觉,脸颊上落下来冰凉的水柱。没等他疑惑,雨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坠地,地面上翻涌着泥土混杂着草木的潮湿气味,穿着夏天的衣服,很快就被淋湿了。


    来之前艳阳高照,没人带伞。森林里忽然起了大雾,看不清楚四面八方,来时的路迷了方向,树木好歹能缓冲一点雨水,然而雨越下越大。


    “我记得来的路上,好像看到了一个庙宇,去里面避避雨,山中古怪,还是小心为妙。”


    白文莹主动提议。


    副本随机分配,没有来到这个副本之前,玩家们之间彼此不认识,但白文莹是个可爱的娃娃脸,笑起来很甜美,没人会对她有戒心。


    看样子经验丰富,副本中的雨有时候会伴随腐蚀作用,谁知道淋了雨以后会有什么效果,盲目在林子里走,迷失方向很麻烦,还是找个地方先避一下。


    淤泥很脏,看着迟莺皱着眉毛有点苦恼,谢春繁主动蹲下来,“我背你吧,别把你身上弄脏了。”


    山路不好走,再背着一个人肯定寸步难行,迟莺摇了摇头。


    “毕竟是我们把你带出来的,就让谢春繁背着你吧,不然你哥还不得把我们杀了。”唐文浅跟着劝。


    沉默寡言很高冷的谢愿简单粗暴:“麻烦。”


    没有刻意压低音量,迟莺看了过去,一身黑衣,长得帅还是冷白皮,只是五官很淡,有些冷,再加上话少,平时存在感很低。


    迟莺不喜欢跟这种很冷的人打交道,慢慢爬上谢春繁的背后,白嫩的手臂揽着谢春繁的脖子,很害怕勒着他,温热的脸蛋贴着他的金发,搂紧了,感觉屁股被人拖了一下。


    听到他一声:“别乱动,你抱紧我。”


    第56章 邪神的祭品10


    山路泥泞并不好走, 地面上到处都是潮湿的植物,说是密林一点都不为过,叫不上名字的灌木丛野蛮生长, 找不出来一条能走的路。山林中突然而起的大雾笼罩着视野, 哪怕这一批玩家的属性点都不低, 视力体力很好, 也难免进度很慢。


    迟莺感觉雨水又冷又潮,薄薄的衣服布料被打透了,黏答答地贴合在肌肤上,又害怕往下坠,嫩白的手臂还着谢春繁的脖子, 很想问问他沉不沉, 但憋在嗓子眼的话说不出来, 只能把有些凉的脸蛋贴在他身上。


    玩家们扎堆行动,显然都很明白落单必死法则, 哪怕是那对上了年纪的夫妻, 也始终没有落下步伐。步子稳健的那个老头从始至终没有回头看一眼, 撑着一把漆黑的伞,伞上还印着某某化肥厂的字样。而老妇人则是佝偻着腰, 全身上下都被雨水打湿了。


    然而仔细观察就能发现,看似处在弱者状态的老妇人步子很快,哪怕被抛在最后面, 也紧紧跟随着玩家队伍。


    迟莺抬起一只手臂迟, 穿过白茫茫的大雾,雾气出现得很诡异, 但是似乎没有任何陷阱,就是很自然的……气象?


    一直走在谢春繁后面的唐云浅视线停在迟莺身上很久, 这个副本从一开始就足够奇怪,有点过于平静了。a等级的副本过了第一晚后,基本上每一晚上都是高能,但截止到现在,一切都平静得近乎诡异,饭菜是正常的,大海是正常的,包括现在忽然而至的大雨,居然也很正常。


    她很清楚游戏什么尿性,不玩死玩家誓不罢休,早就做好了一旦雨水落下来就立刻使用道具的准备,却没想到雨也只是自然气象的一种。


    正因为太正常了所以才显得古怪,她盯着迟莺,小美人长得漂亮又乖顺,一直都表现得温和无害,不会像其他npc那样对玩家做出攻击行为,难道是因为他吗?


    乱七八糟的念头先放到一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避开大雨。


    这个时候自然没有谁不识趣地主动开口打破凝滞的氛围,现在的情况很糟糕,雨水很大,打在身上有点疼,而且温度降得很低,他们几个身体素质都不错,唯一要在意的就是谢春繁背上这个小哑巴,身子弱弱的,被涂骄照顾得无微不至,要是遇到这种大暴雨,折磨出大病,这下副本可能真的会达成全员死亡结局,还是在第三天就死亡的那种。


    谁都没有说话,脚下的步子加快了不少。


    山林中的大雾无孔不入,一眼看过去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能见度很低很低,只能凭着一个大致的感觉走。迟莺感觉自己快要冻死了,脸蛋都是凉的,哪怕生出来一丁点的后悔,后悔今天出门,但是看到玩家们还在受苦,这种心思很快就消失不见。


    浓密漆黑的睫毛被弄湿成一簇一簇的,迟莺微微支起身子,冷不丁看看到两个红艳艳黄橙橙的硕大花圈,在雾色中也依然明晰,猝不及防看到这个鲜亮的颜色,又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迟莺心里猛然一颤,手指下意识地抓了下谢春繁的金发。


    “怎么了?”谢春繁好像一点都不觉得累,连气息都是平稳的。


    这一路上,背着迟莺走了这么久,居然连喘息都没有,迟莺是体能废物,走两步就走不动,更不用说还要负重在大暴雨中爬山,脸颊贴着他身上的时候,似乎连心跳的声音都听不见。


    听见谢春繁在问,迟莺脸色不大好看地指了一下花圈出现的方向。谢春繁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明晃晃的两个花圈,他唇角带着大大的笑,手托着迟莺的屁股,往上踢了踢,安抚性地拍拍迟莺的后背:“哎,不就是两个花圈吗?村子里死个人啥的很正常的,人死后不还是要埋吗?没什么的。”


    “咱们人这么多呢,你怕什么。”


    迟莺很惧怕死亡,纸糊的纸扎,颜色黯淡的寿衣,黑漆漆的棺材,色彩斑斓的花圈……一切都像是死亡的具象,如果是平常看到,虽然还是会害怕,但是不至于像现在这样,深山老林,四周寂静,冷不防看到一眼,自然会感觉到心惊肉跳。


    小脸有些苍白,头发被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谢春繁的话起了些作用,这次的玩家人多,带上他都有小十人。


    其他人也纷纷安抚迟莺,如果是普通的npc,可能跟他们是绝对的对立关系,但是迟莺本身就是线条钝感没什么攻击性的脸蛋,眼睛大嘴巴小,把无害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玩家们也愿意关心他。


    七嘴八舌,倒是让诡谲的山林没有那么可怕了。


    遥遥的,能见度的范围内出现了一座别致精巧的庙宇。走过去后,发现大门紧闭,而且没有破损,很精妙,可以看出是一直都在使用的。


    迟莺眼见着到了地方,要下去,谢春繁拍了一下软绵绵的臀肉,“别动,下面还有泥,你是不是想玷污神明啊。”


    来之前,涂骄曾经再三强调过要经纬神明,山林中到处能够见到树木上系着红色丝带,还有石头垒起来的东西,带有浓重的宗教意味。


    迟莺不清楚村子中人和神明之间有什么联系,屁股被人这么拍了一下,迟莺万分羞耻地咬紧了嘴唇。


    这到底什么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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