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3个月前 作者: 乔柚
    “兰尊……”


    “始祖前辈……”


    这些羽化者中,每个人对他的称呼都不同,可每个人眼神之中却都露出了如出一辙的怨怼。


    “今日,我等下凡试剑,便是为了弄清楚,傅寒灯对您来说,究竟是私心,还是道统。”


    “如今看来,竟是前者……”


    他们说,每个人都像是被兰摧玉辜负了一般。兰摧玉本来还在生气,这会儿又有点莫名其妙,道:“便是私心又如何?本尊想护谁便护谁……”


    “兰摧玉!”偃珩的声音忽然传来,他粗暴地打断了兰摧玉的话,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死性不改吗?你想逼他们全都反了你吗?!”


    “反了又如何?!”兰摧玉道:“若因此事便起反心,那这反心装得也不是一时半刻了,我看有什么话也不用说了,直接动手吧!”


    他最讨厌有谁拿道理压他,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滚远点,逼逼来叨叨去,听得头都要大了。


    此话一出,偃珩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以渡川为首的羽化者们脸色也是齐齐一沉。


    眼见这些人开始转移矛盾,傅寒灯直接开口:“谢观澜!”


    一直远远坐在边缘的谢观澜面无表情地朝这边看了过来。


    上次在剑中绝域,他被傅寒灯伤了灵台,虽然休养了一段时间,可却并未完全恢复,这会儿脑袋也一直在隐隐作痛。


    这也是为何,他并未亲自对傅寒灯下战书的原因。


    “你一直坐在旁边,你说,他们到底有没有对我的灵台动手脚!”


    旁人或许看不出来,可谢观澜出自观象一脉,他不可能察觉不到。


    他的话重新把众人的视线聚焦回了违规本身,而谢观澜却在这一刻收到了许多来自因果之中的呓语。


    “杀了傅寒灯,天圣就还是天圣……”


    “没有傅寒灯,世上就没有偏私一说……”


    “只要他死,祖师便会回到应在的位置……”


    “他凭什么……”


    那些声音细细密密,还伴随着几声羽化者的传音:“你忘了傅寒灯上次是怎么对你的么?”


    “若傅寒灯得势,一定会杀了所有接近祖师之人。”


    “你追了祖师那么久,他有回头看过你一眼吗?”


    ……


    谢观澜当然看到了,即便那些痕迹弱到像是那些羽化者擦身而过之时,意外留下的一点气息,可他还是看到了。


    可以说,从那些人开始盯上傅寒灯的时候,他就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他们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逼兰摧玉出手。


    只要兰摧玉动手,就一定会消耗灵性,仅剩的那一缕本源,就会重新归于剑中。


    到那个时候,悬铎就是一把死剑,谁抢到就是谁的。


    而等到兰摧玉再次醒来,傅寒灯已经死了,而兰摧玉,也不会再记得这区区三十年中发生的事情。


    偏私也好,宠爱也罢……他会完全忘记这一切。


    事情其实有些出乎殷执虞的预料,他以为傅寒灯会跪着受罚,却未料到,这小子的敏锐度如此之高。


    他不光发现了,竟然还不肯轻易揭过……


    是怕那些人真的反了兰摧玉么?


    “谢观澜。”兰摧玉也朝这边看了过来,那些气息实在过于浅淡,他虽然也能隐约察觉到一些,可却依旧实在无法辨认究竟是不是对方在故意搞破坏。


    谢观澜看着他带着些许怒意的目光。


    手指轻轻缩了一下。


    兰尊……


    他压下心中的酸涩,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却在开口之前,灵台像是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殷执虞眸中金胤微微一闪。


    谢观澜心中忽然腾起了一股郁气——


    凭什么?


    他凭什么要为傅寒灯说话?他死了不是刚刚好吗?兰尊重新回到剑中,这三十年就会像没发生过……所有人从头开始,谁都有机会成为新的选择。


    他谢观澜也一样。


    他重新抬眸,缓缓看向了傅寒灯。


    这家伙,凭什么以为他会帮他?


    第88章


    “说实话!”


    兰摧玉的声音再次传来,那声音直接压入了他的道基。


    瞬间驱散了那些陡然冒出来的私心与嫉恨。


    殷执虞低咒了一声。


    “是。”谢观澜像是刚刚回神,下意识开口道:“我全都看到了。”


    偃珩负手站在观战台上,偏头看了一眼放在果匣旁边的旧剑。


    一干羽化者脸色齐齐一变。


    兰摧玉终于给了谢观澜一个赞赏的眼神,转脸瞪向渡川等人,道:“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


    “谁不知道谢观澜对兰尊唯命是从。”岳公阳冷笑道:“他怎么说,还不是兰尊一念之间的事?”


    “你觉得本尊在颠倒是非?!”兰摧玉直接质问,一众人虽依旧心有不甘,一时之间,却并无人胆敢接口。


    “没用的东西。”殷执虞又在马车里骂了一声。


    他嘱咐渡川的事情,其实是直接在擂台上杀了傅寒灯,这件事对于羽化者其实很容易,只要有一个用真身下凡,悄无声息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渡川一听这话,就惶恐得不行,他担心此举会直接激怒兰摧玉,到时候稍有不慎,就会搭上一个羽化者的性命。


    他以功德入道,这样的事情,会坏了他道果,还可能引来天罚。


    所以他便想了这么一个委婉的法子,设计让傅寒灯自己违规,利用殷执虞的权柄点燃所有人的私欲,逼兰摧玉舍弃傅寒灯。


    殷执虞当时就啧了一声:“你觉得他是那种会讲道理的人吗?”


    渡川回忆起兰摧玉往日的行事风格,只慢慢道:“他若当真不讲道理……自然会引起众怒。”


    如今兰摧玉倒是如殷执虞所料的那般不讲道理,可这群羽化者,怒是怒了,可却也只是怒了。


    “全都是废物。”殷执虞发出第三骂。


    夜璇在一旁也不敢出声。


    兰摧玉毕竟是传说中能与天道并驾齐驱之人,当年若非他问天失败,此刻头顶的天道怕是已经被他直接取缔……这样的人,那些羽化者自然会畏惧。


    谁也不想当第一个触他霉头的人。


    “没人说你颠倒是非。”一片安静之中,只有偃珩开口,道:“他体内留有悬铎残片,本就是万器之尊,这些羽化者与他交手,不慎勾动悬铎之力,也属寻常。”


    兰摧玉皱眉:“如今说的不是他们勾动悬铎,而是他们私自动了傅寒灯的灵台。”


    “可傅寒灯看上去并无任何损伤,反而顺势滥用悬铎之力,伤了一个羽化。”偃珩道:“这次问剑的规矩,本就是羽化压境至神游,傅寒灯不得动用悬铎之力,倘若你认为勾出悬铎之力是这些羽化者的罪过,那不然我给出个新主意?”


    傅寒灯抬眸。


    兰摧玉却用力抿了下嘴唇,道:“他是顺势,但并非滥用,悬铎残片在他体内,他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敢问偃尊。”渡川看出偃珩是在为他们说话,忙拱手道:“您想如何解决此事?”


    偃珩还没开口,兰摧玉就道:“不是滥用,你要道歉。”


    偃珩的目光落在他气愤而凝重的脸上,殷执虞也用扇子轻轻挠了挠下巴。


    这家伙,果然还是那么爱较真儿。


    “是我之过。”偃珩终于对傅寒灯拱手,道:“方才不慎说错了话。”


    随后,他重新看向兰摧玉,笑容堪称温和:“如此,我是不是能继续了?”


    兰摧玉终于顺了气,勉为其难道:“你说。”


    “把傅寒灯体内的残片取出来。”偃珩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尤其是面前的兰摧玉:“如此,羽化者的陷害,不就无处可施了?”


    马车内的殷执虞,缓缓扬起了唇角。


    好家伙,这偃珩往日看着不声不响,也全然没有任何与旁人合作的意思,可却端得是会将计就计。


    傅寒灯眸中凝冰。


    兰摧玉也陡然睁大了眼睛。


    下一瞬,他直接伸手,招来了果匣旁边的寄身之剑。


    他其实分不清楚偃珩到底是在站谁,他甚至也没想到要如何反驳对方,可在那一瞬间,他忽然感觉非常生气。


    偃珩直接将手中的炉子挡在了他面前,道:“怎么?又要动手?”


    兰摧玉攥着剑,想砍他,一时却又没想好自己为什么要砍他。


    他瞪着着偃珩,旁边的渡川已经上前道:“偃尊说得极是,既然这一切都是那残片之错,为何不干脆将它取出,一了百了呢?”


    “好啊!”兰摧玉转脸看向他们,道:“让傅寒灯取出残片可以,只要你们挨个让本尊剥了仙格,毕竟,如此无声无息引动他灵台之事,可不是神游修士能做得出的!”


    商砺川身畔,晏沉舟猛地屏住了呼吸。


    本来神色刚刚放松的一众羽化也是脸色一僵。


    旁人说剥仙格,或许是玩笑,可兰摧玉说剥仙格,却是真的能做到。


    “兰尊……”孟天巧也拧起眉,道:“您莫不是当真将他当做了悬铎转世?所以才如此偏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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