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相如澜在这一刻才忽然意识到,原来他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变了,他以为自己在洪流中始终坚守着本心,可事实是,名利场早就用它自己的方式潜移默化地改变了他的想法。


    他早已融入了这在很久以前让他觉得极其不合理的运行法则,并且接受了它的评价体系。


    他帮助艺术家创作出更好的作品,然后欣慰于那些作品在市场上得到更高的价格。


    他忘记了。


    他居然真的忘记了。


    一开始,他也只是纯粹地喜欢画画而已……


    闻铮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如同一点火星落下,在相如澜的胸膛里猝不及防地燃烧起来。


    真年轻啊。


    曾几何时,他也年轻过的。


    他都忘了,他怎么会忘了呢?


    相如澜沉默着,他沉默地太久,让电话那头的闻铮也紧张了起来,“老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冲动。”


    相如澜无声地摇头,他轻皱起鼻子,笑了笑,“谢谢你,闻铮,”深吸进去的气体鼓起胸膛,“没关系,画画吧,想怎么画就怎么画,”望着窗外风景,他轻声道:“想见面就见面吧。”


    画室门打开,被使用过的画室不可避免地在各处留下痕迹,纯白世界已有了色彩。


    相如澜走到工作台前。


    闻铮完成青苔杯的创作后,就把画室收拾得很干净,没用完的材料分门别类地归置着。


    相如澜手指轻轻触碰桌上的一支铅笔。


    一股奇异的电流从指尖传导到喉咙,相如澜低低地笑了笑,眼中浸润水色。


    他环视四周,宽敞的画室在他眼中时光倒流,变成了他那时参加集训冲刺的画室模样。


    严厉的老师,紧张的同学,画过一遍又一遍的石膏像,他拿着笔全神贯注,笔尖沙沙、沙沙地划过画纸。


    那时候的相如澜已进入这个评价体系,满心满眼都是如何拼尽全力考上美院。


    相如澜微微仰头,头顶天光灿烂。


    在更早的孩提时代,也许就是这样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他拿着蜡笔趴在地上画画时,从来没有考虑过:能不能成名?会不会卖座?是否获奖?


    他想的就只是,我想画画。


    真是傻到家了。


    他一直期待着有人能推开这扇门,使用这间画室。


    他原以为他等的人是江檀,后来他以为他等的人是闻铮。


    相如澜背着手,仰着头,面对天光不住地笑。


    原来,他等的人一直都是相如澜啊。


    第48章


    公关部奋战三天,给相如澜带来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消息源头找到了,坏消息,来自海外。


    “不是利用海外ip,是实实在在人在美国,看来对方还花了不少心思。”


    公关部经理很奇怪,“不过对方好像没有下死手的意思。”


    海潮公关部一下场,对面接收到信号,马上就撤退了。


    如果真想搞死闻铮的话,不会是那样的力度,对面简直像是用大砍刀剪了个指甲。


    “可能是对我们有所忌惮?”公关部经理分析,“八成是圈内人,不想撕破脸。”


    相如澜沉思片刻:“如果我们当时就溯源,也是一样的结果?”


    “是的。”


    这样看来,对面是预测了事情的走向,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打一下就跑。


    相如澜让公关部经理先出去,自己转向落地玻璃陷入沉思。


    会不会是江檀呢?


    相如澜无论是在情感还是理智上都不希望是江檀。


    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直接问江檀。


    不过这最简单的方法恰恰是相如澜最不会去做的。


    私藏室里现在还压着江檀那两幅画。


    相如澜仔细观察过那幅《落日》,根据他的专业判断,是画家在创作时就采用了会褪色的颜料。


    其实这不算是什么新鲜的创作手法,有玩先锋艺术的画家就会这样,让画作随着时间自然褪色,作为一种艺术表达。


    然而相如澜左看右看,对于那幅《落日》也丝毫看不出褪色能带来什么艺术效果。


    两件事情都没头没尾,只能暂时搁置,相如澜不是掌控欲极强的类型,虽然没有解决,却也很快调节好了心情,上午完成工作,驱车去了新的画廊地址。


    林家升不愧是林家升,动作很快,过年时还是一片荒地,如今已经初见雏形,照这样下去,明年就能开业了。


    相如澜现场巡视了一圈,目光中满是新画廊建成的模样,胸膛情绪涌动。


    这个时间点,已经可以开始寻找艺术家签约入驻的工作了。


    当然,第一个签约的会是闻铮。


    相如澜上车,电话过去。


    “我这里忙完了,你在学校吗?我来接你?”


    闻铮听到相如澜的声音,先笑了一声才答话:“我在学校。”


    “嗯,我过来差不多要半个小时。”


    “老师,我在画室,你要不要来学校的画室看看?”


    “好啊。”


    自从上次两人在电话里达成共识后,相如澜就开始正常和闻铮见面。


    他没有低调,也没有高调,就只是像他自己说的那样,想见面的时候,那就去见面吧。


    车停在学校附近,相如澜走进校园。


    上次来学校,他也是来找闻铮的。


    想到这里,相如澜不禁笑了笑。


    现在的心境和那时相比可真是完全不一样了,真是恍如隔世。


    以前相如澜也来过美院许多次,他毕业的时候不是优秀毕业生,倒是后来因为海潮成为了荣誉校友,时不时被邀请来学校演讲或是参加活动。


    相如澜自认是个幕后工作者,对这些公开活动大多礼貌拒绝,转给其他同校毕业的艺术家,自己也就来过一两次。


    不过来时,相如澜都避免去画室,怎么说呢,有些难以面对年少时的自己。


    现在,相如澜可以了。


    脚步停在后门口,相如澜像个真正的老师,透过门上玻璃偷窥。


    画室里坐着几个学生,都在专心创作,大多都戴着耳机,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相如澜一眼就看到了画室最后面的闻铮,还穿着他那件蓝色罩衣,不过没戴耳机,画画的时候板着张脸,神情很严肃。


    相如澜微微笑着,觉得这样的闻铮也很可爱。


    想到这是公共场所,相如澜还是尽量收敛了神色。


    后排有学生发现了相如澜,相如澜的外形太有辨识度,那学生一下认了出来,张大嘴巴,刚要喊出声,相如澜手指搭在唇边制止了他。


    那学生满脸兴奋,相如澜微微笑了笑,指了指他的画架,那学生流连地看了又看,这才依依不舍地重新转过头。


    很快,画室后排的学生几乎都发现了相如澜的踪影,众人无声地骚动起来。


    相如澜来之前就想到了自己会引起相当多的关注,步履从容地往角落径直走去。


    相如澜在闻铮身后站定,看着不停挥笔的闻铮,嘴角轻轻抿着,忍住将要从唇角逸出的笑。


    相如澜一直在原地站了好几分钟,闻铮依旧浑然不觉。


    如果换了别人,相如澜会怀疑是不是在故意装模作样,不过换了闻铮,相如澜很肯定,他是真的投入在创作中。


    相如澜神情自然地变得欣慰。


    完全沉浸在创作世界里的闻铮忽然停笔,就在相如澜以为他终于发现了自己时,闻铮放下画笔,手往旁边一伸,抓住手机往眼皮子底下看了一眼。


    相如澜注意到他严肃的表情变得柔和下来,环着手脸微微向前探。


    相老师?备注看上去倒是很寻常。


    相如澜轻轻抿着唇,看着上面昨天晚上两人的聊天记录,不禁生出一点恶作剧的心思。


    指尖越过肩膀,手指还没点上手机屏幕就被一把抓住。


    这一把抓得很用力,完全是防御式的,甚至有些恶狠狠,相如澜手指都差点没被捏断。


    闻铮回头发现他攥着的是相如澜的手指时,立刻就松了劲道。


    “老师——”


    闻铮显然是被相如澜吓了一跳,声音很高,本来就偷偷看这里的学生目光全都集中了过来。


    相如澜抽回被捏痛的手指,对上闻铮慌乱的眼神,神态自若地把手背到身后,“嗯,上午好。”


    相如澜还想假装跟他寒暄几句,闻铮等不及了,直接要去拉相如澜的手察看。


    相如澜看闻铮紧皱的眉头和掩饰不住的懊恼,还是道:“出来说。”


    两人走出画室,后背不知道多少道目光盯着。


    相如澜虽说上回已经想明白要一切顺其自然,但众目睽睽之下,还是有些不适应地害羞,在画室外的走廊摊开手,“没事。”


    相如澜手小,又很薄,皮肤也白,手指被闻铮攥了一下,指尖泛红。


    “对不起,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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