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早餐是简单的沙拉,相如澜在江檀身边坐下,闻铮在他对面。


    相如澜食不下咽。


    如果仅有他和江檀,他可以自我麻痹催眠,重又堕入到那平静的生活当中去。


    可是对面坐着闻铮。


    但是闻铮又算什么?他们什么都没有,闻铮也什么都不是。


    相如澜垂着眼,余光看到闻铮的手,捏着叉子,很用力,指关节泛白。


    “江老师,相老师,你们慢慢吃。”


    黄晰起身,闻铮迟疑片刻,也跟着起身。


    等两人离开,江檀才贴到相如澜耳边,“怎么了?没胃口?”


    相如澜摇头,“有点累。”


    江檀手掌摸他的额头,又摸摸自己的,“是不是昨天淋了雨?”


    “哪有,”相如澜叉起一块甘蓝,“淋雨的分明是你。”


    “等会儿去后面温泉泡泡,暖暖身,会很舒服。”


    相如澜嘴里慢慢咀嚼,他意识飘远,没在听江檀说话。


    等吃完饭,江檀拿来浴袍,相如澜才反应过来,他想拒绝,又被江檀拥着到屋后。


    温泉水烟雾缭绕,江檀把浴袍直接披在他身上,“我去指导闻铮写生,你自己泡一会儿,别太久,我过半小时来看你。”


    江檀走了,相如澜也并未下水,而是坐在温泉边的摇椅上发呆。


    屋内窸窸窣窣的动静,相如澜充耳不闻,耳边传来脚步声,他仍只定定望着水面自己扭曲模糊的倒影。


    “老师。”


    依旧恍然若梦,相如澜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


    直到水中出现另一身影,视线通过水面相接,倒影成双,面目模糊,相如澜猛地抬起脸。


    闻铮正看着他,像第一次见他时那样看他,令相如澜想要闪躲。


    “江老师让我来叫您。”


    相如澜垂下脸,避开他的视线,“知道了。”


    闻铮还是没走,相如澜看着水中的影子,手掌慢慢蜷缩。


    “我之前不知道您和江老师的关系。”


    闻铮突兀的一句,相如澜听得心下微颤。


    他是什么意思?


    他之前不知道他跟江檀的关系,所以他——


    相如澜掐灭念头,面孔冷若冰霜,仿佛根本没有在听闻铮说什么。


    闻铮又沉默下来。


    相如澜受不了这种磨人的沉默,放下浴袍,起身,从闻铮身边绕开。


    “老师,我没有别的企图。”


    相如澜脚步不停,走得飞快。


    “……我只是希望您开心。”


    尾音落到耳畔,相如澜几乎落荒而逃。


    他看出了他的不开心,是他的问题,他不该让他看出来。


    一个被困在痛苦关系里的人总会招致同情与关注,卓柯寻就是个例子,那不代表什么,卓柯寻不就清醒得很快?


    阳光透过树林照射到面颊上,相如澜从后面绕过去,低着头防备地走,忽然又听到深切的呼唤。


    “如澜。”


    相如澜如坠幻梦,不知道那声音到底是从后面还是前面传来,他慌张地抬头,看到一片纯洁的白。


    铃兰铺在小屋前,一条花做的路,路的中央,江檀正微笑注视着他,“到我这儿来。”


    相如澜忽然感到一种强烈的恐慌,好像困在恐怖片里,找不到出路的主角。


    江檀还在微笑。


    相如澜站在原地,喉头艰涩。


    “快,”江檀笑着催促,“别发呆。”


    相如澜仍旧失了魂一般站在那儿,江檀只好自己走过去,面对面牵了相如澜的手,他一步步后退,带着人走到中央那个圈,在相如澜的注视下,单膝下跪。


    “如澜,今天是十一月二十一,距离我们的恋爱纪念日还有两天。”


    “过去的十六年,你带给我这世上最珍贵最美好的感情。”


    “我们没有结婚,没有领证,因为你说你想保障我的退路,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不要退路,我要用我的全部,一辈子,只爱你一个人。”


    “如澜,”江檀脸上满是期许,他手上捏着一枚戒指,“你愿不愿意在这个全新的日子里,再一次,接受我的求婚?”


    相如澜定定地看着下跪的江檀,脑海中涌上来的却是深深的绝望。


    他仍然记得多年前那个江檀向他求婚的夜晚。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他都还记得,那种铺天盖地迷醉的幸福感。


    记忆清晰得不可思议,以致于他竟在此时才深刻地明白,他对江檀的爱原来早已消耗殆尽。


    没有了,爱情,真的没有了,一点点都不剩下。


    相如澜僵着不动。


    江檀笑了,他晃晃相如澜的手,“亲爱的,魂兮归来。”


    相如澜低下头,整个人都在颤抖。


    江檀耐心地等。


    黄晰在角落探头助威,举着摄影机拍摄,“相老师,快答应江老师!”附上起哄的笑声,看到另一个方向的闻铮,他用力摆手,示意闻铮也加入气氛。


    闻铮却是木头似的一动不动,他看着相如澜颤抖的背脊,脑海中满是初见时,那道月光下的背影。


    孤独得像是一个困住自己的茧。


    别答应。


    身后目光落在背上,宛若实质,令相如澜不禁抖得更加厉害。


    江檀脸上保持着温柔的笑,眼瞳中迸发出的光芒却是越来越盛,抓着相如澜的手也越来越紧。


    视线被泪水模糊,相如澜忽略背上那道视线和心底的悲哀,嘴唇费劲地向上牵扯,对上江檀期盼又紧张的目光。


    他不可以,他真的不可以,喉头咽下重重苦涩,他只能有一个答案。


    “我……愿意。”


    第17章


    新戒指的戒圈有点大,松松地往下坠,下山回到家后,相如澜找了个盒子,把新戒指放进去,还是戴回那个旧的。


    江檀懊恼,“我明明是按照原来尺寸买的。”


    相如澜:“旧的我调过,忘了跟你说。”


    江檀握住相如澜的手,相如澜手指纤长,骨节清瘦,戴着指环,很优雅。


    “你瘦了。”


    江檀轻轻吻那个旧戒指,“是我不好,没照顾好你。”


    相如澜语气轻松:“都是成年人,该自己照顾自己。”


    回到山下,童话消失,相如澜冷静地对江檀说:“江檀,我们不能结婚。”


    “又是什么为我保障退路?我不是说了,我不要,”江檀脸贴在相如澜脖颈,“我就要跟你在一起。”


    “你很快要开始重新创作,”相如澜低声说,“在这个节骨眼上结婚,不理智。”


    同性恋情在国内始终见不得光。


    可以捕风捉影,可以圈内默认,但如果真的被坐实,江檀在大众层面会被贴上性少数的艺术家标签,将会告别所有的主流展览和奖项。


    “大不了,”江檀的态度漫不经心,“我彻底封笔。”


    相如澜目光立即直直地看向江檀。


    江檀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我开玩笑的。”


    “别拿你的艺术生命开玩笑。”相如澜仍旧严肃。


    江檀脸上表情微僵,凑过去亲了下他的脸,软下语气,“好好好,我错了。”


    结婚的事,就此暂时搁置。


    海潮在相如澜离开的这段时间如常运行,相如澜一手搭建的生态系统,非常健康,哪怕他离开,也还是能按照惯性前进。


    晨间上班,相如澜上车,副驾驶车门被忽然拉开,江檀坐了进来。


    “懒得开车。”


    江檀拉上安全带,“过去看看闻铮的进度,黄晰说,他们下山后,那小子没日没夜地画。”


    相如澜手掌攥住方向盘,语气平稳,“是吗?”


    “他很努力,”江檀轻笑,“不过姿态太用力,不够像天才。”


    “每个人的做事方式不一样,你就由着他去吧。”


    相如澜发动车,江檀倚着车窗,目光落在他侧脸,忽然开口:“如澜,你很宠他。”


    话音刚落,车载电话响了。


    是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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