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3个月前 作者: 冻感超人
    “是不是看它在最中间的位置,就觉得它是最好的?”


    相如澜呆住。


    他们在讨论厅里的组画?


    那一组画,尺幅相同,一共五幅,是他毕业时跟江檀一起画的,那是他画的最后一幅画。


    新家摆放装饰时,江檀坚持要挂,还把相如澜那幅挂在中间,让相如澜非常不好意思。


    他与江檀的作品放在一块儿,庸才与天才,对比多么鲜明刺眼。


    江檀说他不觉得,他只觉得有爱。


    但是闻铮说什么,他说中间的最好?!——不,他是回答江檀的问题,江檀问的是他最喜欢哪一幅。


    “老师,它不是最好的,只是比起其他几幅画,我更喜欢中间那一幅。”


    “为什么?”


    相如澜屏息凝神,静静地听着,他听闻铮说:“它在挣扎。”


    相如澜手扶着楼梯,人颤抖地站不住,他慢慢跌坐下去。


    “有意思,”江檀声音张扬,朝上面传来,“如澜,你是那样的创作意图吗?”


    相如澜换了居家的衣服下楼。


    闻铮还是老样子,拘谨而沉默。


    江檀上前搂了相如澜的肩膀,“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既然是正式收作学生,总得来家里拜访,”他亲昵地在相如澜耳边低声说,“我看到你的车在家。”


    相如澜看向闻铮,闻铮的神情波澜不惊,眼神沉黑,他想他是否又看错了人,其实闻铮早就知道。


    “他很欣赏你的画,”江檀笑着说,“不错,知道这个家谁做主,到底该拍谁的马屁。”


    闻铮没说话,他脸上表情都没动一下,不知道是沉着,还是僵住了。


    相如澜也没说话,这实在是一次诡异的见面。


    “如澜,你还没说呢,他的眼光准不准,你是在挣扎吗?”


    江檀搂着相如澜抬头看画。


    组画的主题是未来。


    江檀浪漫地把它等同于爱情,画了四幅与爱情有关的画,木屋、月亮、树林、藤蔓,色彩明艳,充满情感。


    相如澜画的是钥匙,一把铜制钥匙。


    当时江檀不住吻他,笑他,如澜,你画的是打开我们未来家门的钥匙吗?


    不,他画的是有关于他自己打开哪一扇命运之门的钥匙。


    向左走,还是向右走,是追梦,还是选现实。


    过去这么多年,终于有第二人发觉意义,可那个人……却不是江檀。


    “十几年前画的了,哪有什么创作意图,”相如澜笑了笑,“我又不是你们这些艺术家。”


    江檀留闻铮吃晚饭,闻铮拒绝。


    相如澜总算见识到石菲口中的犟种本色。


    闻铮的拒绝并不激烈,谦逊而坚决,江檀怎么留也留不住。


    闻铮不怕江老师给的压力,也不担忧辜负好心的沉重,他不想留下来吃这顿饭,所以拒绝,所以要走,就是那么简单。


    闻铮走了,他们这儿打车很不容易,他也不要江檀送,他说今天还没运动,走下去坐车正好。


    “这小子挺犟的,”江檀搂着相如澜,看着闻铮独自离开的背影,发出和石菲类似的感慨,“牛脾气。”


    相如澜没说什么,他今天话出奇的少,情绪也低落,没有掩饰。


    “还在为罗亦笙和傅灵犀的事烦心?”江檀手指刮刮他的鼻子,“别想了,换个角度,也算因祸得福,以后他们夫妇还有罗朗可绑在你手里了,他们水平如何先不说,至少那对夫妇是真有商业价值。”


    相如澜仍旧不说话,他想他应该算是已经接受。


    江檀的灵魂死了。


    现在抱着他满口生意经的只是江檀的躯壳。


    他爱江檀,很爱很爱,所以没关系,还能再忍耐。


    只要选定了方向,不再挣扎,无论是放弃画画,还是放弃江檀,那都是很容易的事。


    第11章


    丑闻的传播速度比相如澜想象中的还要快。


    翌日,整个圈子差不多都知道了。


    这种事最怕就是对手落井下石,眼红的、看不惯的比比皆是,等人出事,都跃跃欲试痛打落水狗。


    相如澜从中调停,尽力公关,不为罗亦笙和傅灵犀,只为罗朗。


    罗朗人待在医院,消息还是灵通的,知道相如澜花了大力气和人脉压这件事,让这件事止步于圈内谣言,而非大众层面既定事实。


    他说话算话,马上打电话给相如澜,要跟相如澜签三十年长约。


    “你要改改你的脾气,”相如澜在电话里柔声说,“不要过分急躁地做出决定。”


    “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安心养伤,身上的,心里的,多做点让自己开心的事。”


    罗朗在电话里再度哽咽,终于理解为什么那么多艺术家愿意跟海潮签长约,在电话里哼哼唧唧,“相老师,我认你做干爹吧。”


    相如澜忍不住笑,“你头被打坏了?”


    罗朗也笑,“是,你还好年轻呢,干爹实在不像样,我认你做干哥哥,好不好?”


    “不好,请你老实休养。”


    相如澜挂了电话,心情还算不错,他很高兴能帮助一个受挫的年轻艺术家。


    也许之后他开设先锋画廊,罗朗还肯跟他签约。


    相如澜不报太大希望,对人有过分的期待,伤害的是自己。


    相如澜发信息,让闻铮入夜后来海潮,闻铮只差夜晚光线,这也是他最后一次机会。


    闻铮回复“好”。


    相如澜的判断没错,比起罗朗,闻铮要成熟得多,不管知道多少,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很沉得住气。


    “飞虹路这块地皮极好,周边可塑性更强些,未来通通买下,可以建一个艺术王国。”


    林家升翻阅设计图,啧啧称赞,“大师之作,看着就很昂贵,这套图至少百万。”


    “落地靠你省。”


    林家升‘呀’了一声,“什么话,怎么到我这儿就得省?别以为我消息不灵通,谁在苏富比花了上亿?”


    相如澜笑笑,“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都是投资。”


    林家升合上图,“不过两百平是不是太小了?”


    “小吗?”相如澜轻声说,“海潮初创,连一百平都不到。”


    “伟大创业史,留着十周年再炫耀,别刺激我。”


    “我希望年后,你开始动工。”


    林家升算算时间,“没问题。”


    公事谈完,多年老友也闲话家常。


    相如澜同林家升幼时是邻居,上同一所幼儿园,关系很好,后来相如澜搬家,渐渐便不联络了。


    几年前海潮定址扩建,来竞争的事务所名单里,相如澜发现熟悉名字,这才重新建立友谊。


    林家升的人生轨迹非常标准,硕士毕业,自己开了间建筑公司,有妻有子,事业有成。


    “还是你好,”林家升感叹,“结婚可以,千万别要孩子。”


    相如澜失笑,“你回回抱怨,我怀疑你是在炫耀。”


    “我前段时间疯狂复习英文,就为给那小丫头上学,现在学校真是要命,小孩入学,面试家长,我多年没考试了,紧张得一夜没睡。”


    “私校都这样。”


    “还要感谢你,华年那以前些美术作品起到不少作用。”


    “她喜欢可以接着学。”


    林家升摆手,“早又换了兴趣,现在入学,说学校里同学都会棒球,她也要学,吵得我头昏脑涨,真是个小魔星。”


    到了这个岁数,同龄人闲聊,除了彼此公事,证券股票,也就是家庭生活。


    孩子、房子、长辈、配偶……这些绕不开的话题,是生活本来的模样。


    也许就是因为相如澜跟江檀是两个男人,两个富有的男人。


    他们没有孩子,不必为孩子上学操心,在全世界都投资房产,房子多得住不完,长辈身体健康,且不和他们同住。


    他们的生活,没有柴米油盐日常琐事的困扰,有的,只是他们彼此,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幸运还是不幸。


    “怎么一直都是我在说,你呢?跟江檀还好吗?”


    相如澜终于听出端倪,“原来你是来当间谍。”


    林家升莞尔,“宽宽老人的心嘛。”


    两人重新建立友谊后,两边家庭也都重新联系上了,四位老人都已退休,常常结伴出游。


    相母甚至不止一次叹息过,说早知如此,不如把相如澜配给林家升,好歹知根知底门当户对,听得相如澜哭笑不得。


    “我们,”相如澜低垂下眼睛,“没什么不好的。”


    “真的?”


    林家升也是已婚人士,深知太多人打碎牙齿往肚里咽,他同相如澜是好友,自然向着他说话,“你别骗我,艺术家都有怪脾气,我看他不好相处,人到中年,更讨人厌。”


    相如澜无奈地笑,“他脾气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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