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醉当涂!”宣城喝道。


    那传奇宝剑应声而起,一条黑色火龙盘旋而出,与那些缠绕不休的火蛇搅在一起。


    魔物从地上爬起来,冷笑道:“人间走一趟,只会些花拳绣腿么。”


    宣城缓缓走近,对着这张和自己一样的脸,一拳就揍在脸上,把他打了一个趔趄。


    魔物嘻嘻哈哈的,回手就是一剑,宣城完全不躲,不管伤口有多深,拽住魔物的胳膊,一用力便将其活生生撕下来。


    拳拳到肉,宣城抓住的对手,根本没有逃脱的可能。


    一瞬间血光四溅,五马分尸。


    魔物尖叫着大笑,身体的部位转瞬便愈合,宣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却冒着骇人的黑气,魔物眼中精光一闪。


    魔物抖开长剑,宣城赤手空拳,丝毫不惧,脸上也爬上了丝丝魔纹:“陪我老婆吃了几年素,真当老子是什么大善人了。”


    魔物哈哈大笑起来:“对,就是这样!披什么人皮呢,给我留下吧!永远留下吧!”


    周围的怨灵如同得了命令一般,疯狂涌入到宣城身体里。


    宣城看着对方,微微挑眉,挑衅地笑了一下。


    他完全没有阻拦,有多少,他便吸收多少。


    与此同时,他的丹田中浮现出一个火轮,炼化一切怨恨,那是极致的法相,永生不息、周而又始的火焰。


    宣城任由它们吞噬他,任由自己的脑中充满了所有咒骂和怨恨,任由双眼再看不清前路,任由魔纹比对面的魔物还要满、还要密集。


    他不怕坠入深渊,他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永不熄灭的烟火人间。


    他的人间对他说,他在等他。


    他就一定会清醒着出去的。


    第133章 他赌不起


    你没看过民间话本么,我杀夫证道,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宣城比这世界上一切疯子还要疯。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从无数的怨灵中站起身来时,看起来他才是那个魔物。


    “我倒要看看,”宣城嘶哑道,“谁是这黑渊之主。”


    脑中密密麻麻的声音在喊杀了他,杀了你,杀……杀!


    那就杀。


    万里无边黑暗中,宣城竟有一副君临天下的架势。


    当他终于掐着魔物的脖子按在地上时,那魔物露出了一个狰狞的笑容,忽然变作魏河的样子,一身白衣胜雪,在他身下看着他。


    宣城的手突然一松。


    *


    魏河在黑渊中注视着满脸魔纹的宣城,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到几时。夫子的骨殖渐渐消散后,留下点点荧光,绕在他身侧。


    忽然那些荧光剧烈地颤动起来,与此同时震动三界九州的某种嗡鸣声,似天边悠远却充满杀意的琴弦,拨动在每个人的心上。


    魏河倏然起身。


    无名剑成了。


    太一的无名剑,成了。


    感受到这种杀意的自然不止他一人。


    在这一个瞬间里,白虎对着空中发出低低的怒吼声。乐与飞缓缓睁眼,风中飞舞的雪花扑在她的脸上,像亲昵的告别,她看着峡谷中即将形成的另一把无名剑,起身离去。


    在这一瞬间里,陆家的防御装置开到最大,所有人回撤备战,陆雪窗拿起鹤冲天,站上城头,恰如当年。


    在这一个瞬间里,李达生看着海边魏河的那尊拈花坐像,东都万人空巷,香火几乎遮住了雕像的脸,李达生望向更远处平静的海面,转身离开。


    在这一个瞬间里,服虔心脏狂跳,破损的朱雀神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哀鸣,他最后看了一眼乐与修的牌位,一身红衣如血,腾空而去。


    万丈冰原前,有两个踽踽独行的小小人影。


    叶穆跟着立雪,走向严阵以待的陆家,风雪掩盖了一切表情,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一箭破空。


    赤身墨尾,带着赤裸裸的警告,落在立雪的脚尖前一寸。


    “陆雪窗,”立雪摇摇头,笑道,“还玩儿这种虚招。”


    立雪脚步不停,踩过鹤冲天,极其坚硬的箭身碎成几截。


    又是一箭。


    叶穆远远看到这一箭如号角,撕开纯白一片的天地,箭尾勾连出接天蔽日的金色法阵,如日之升、如月之恒,法力光束穿过万丈冰原席卷而来。


    叶穆没有见过陆家的这种仗势,后退了半步。


    立雪静静站着,从背上缓缓抽剑。


    无名重剑,古朴中隐隐有黑金云纹流动。


    立雪将剑重重插在雪面上,定定看着扑在自己面前的光束,无名剑如同界碑一样矗立在那里,泾渭分明地守住立雪和她身后的世界。


    陆家万年积累,与太一世代传承,轰然对峙,每一秒钟都在消耗大量修为。


    李达生问:“能守多久?”


    陆雪窗摇摇头:“这种程度,至多五六个时辰。”


    服虔焦虑道:“魏河呢?我们的无名剑呢?”


    陆雪窗:“乐与飞已经去找了。你最好祈祷他们快点回来。”


    服虔讽刺一笑:“向谁祈祷?太一么?”


    陆雪窗弯弓搭箭,平平道:“向你自己祈祷一次吧,朱雀神君。”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三个时辰。


    时光的流逝中,立雪敏锐地觉察了一丝不对。


    他们在拖延,他们在拖什么?


    “他们在等什么?”她问叶穆,“魏河呢?宣城呢?”


    依魏河的性子,早八百里就会出来迎战的。


    他没来,只会是被更重要的事牵绊住了手脚,会是什么?


    魏河几次想出手,都忍住了,他看着宣城的皮肤寸寸迸裂,暗红色的血液像干涸的溪流,只流下很短的一段便被黑炎蒸发。


    幻境中,宣城对着“魏河”,难得地面露迟疑。


    “我在外面实在担心你,”魏河一脸担忧地靠近,“你还认得我吗?”


    一身魔气的宣城勉强找回了理智,愣愣地看着魏河靠近。


    魏河抱着他,一刀捅进了他的心脏。


    “噗嗤”那刀在血肉中搅来搅去,发出黏腻的声响。


    “魏河”笑着看他:“去死吧!!”


    说时迟那时快,宣城一手按住长刀,往外一拔,带出一泼血来,一脚将魔物蹬开,魔物唰然消散。


    宣城挨了实在的一下,半跪在地上喘息不止,忽然听到背后传来魏河的声音:“你还好吗?我进来看看你。”


    后背贴上了一个怀抱,丝丝白衣垂落下来。


    又是结结实实的一刀。


    “魏河”大笑起来:“看看你自己!好一个蠢物!”


    宣城满脑子都是沸腾的杀意,他大喝一声,魔物却又消散了。


    话音刚落,魏河的声音响起:“你受伤了?!”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呀……嘻嘻……”


    宣城极力保持着一丝理智,含含糊糊地回应了一声。


    毫无意外地,又是一刀。


    “够了!”宣城忍无可忍地怒喝。


    “不够,不够!”“魏河”笑嘻嘻地说,“你这个懦夫,我看你还能挨几刀。”


    宣城没办法下手,尽管他身体里的每一寸经络都盈满了杀意与恨意,他迫不及待地撕碎眼前的一切。


    可他已经神志不清了,哪怕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都会伤害魏河的。


    他不能赌。他费劲千辛万苦才追回来的老婆,他赌不起。


    无尽的甜蜜、关心、拥抱,其后是朝向心脉的一刀又一刀。


    宣城跪在地上,头痛欲裂,眼前已经被血痕模糊,魔物还在不知疲倦地戏耍他。


    “我装得像么?魔尊相公嘻嘻。”


    “真是正人君子呀,嘻嘻嘻,”魔物又变作新的“魏河”,换上了担忧的神情,“疼不疼呀。九十九刀的滋味怎么样?你砍了九十九个魏河,滋味又如何?”


    宣城吞咽了一口血沫,撇过眼不去看那张无比真实的脸:“……我没有砍他。”


    第一百刀来临的时候,宣城没有感觉到疼痛,一片混沌中他想,我终于是解脱了么。


    下一秒,魏河的声音裹挟着怒意传来:“你是傻子吗就这样让他捅?!”


    “枉我还相信你那什么狗屁保证!”魏河一个错身抽出宣城的醉当涂,下一秒中“魏河”已经被钉穿心脏在一旁的石壁上。


    ……这个好像真是真的。


    “起来!”魏河喝道,“看清楚了!连我也不认识么?”


    宣城透过血痂看了他一眼,魏河简直有气没处撒,十分狂暴地将魔物进行了一个千刀万剐。


    醉当涂完全没有背叛主人的自觉,在魏河手上十分乖巧,黑炎像小狗舌头一样顺着魏河劲瘦的小臂舔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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