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神君呐,你其实已经有了答案,不是吗?


    船在海上,马在山中。


    风声如悠远的叹息,又似雀跃的呼唤,周而复始。乐与飞回头,看到小白在自己身后,站了不知有多久。她摸到自己的脸上有未干的眼泪。


    *


    “她说她看到了乐与修。”魏河站在黑渊前,突然说。


    “她疯了。”宣城道,“乐与修死了多少年了,那个地方没有活人,出现幻觉也正常吧。”


    “我倒相信她是真看到了,”魏河一笑,“人穷则返本,她大概是真的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宣城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他背对着黑渊,站在最边缘的位置,一阵轻风就可以把他吹下去。


    “不过她说我劣迹斑斑,你也不反驳一下。”宣城向魏河张开了双臂,是一个敞开怀抱的姿势。


    “她没说错。”魏河笑。


    宣城:“来吧,看看我小时候住的地方。”


    魏河上前两步,抱住宣城,二人瞬间坠落。


    黑渊高速地转动着,可其中浩大无涯,看起来竟如同静止。二人一入其中,魏河的心脉就被剧烈地撕扯,他不安地皱眉,忍耐着不发一言。


    宣城低头亲平他的眉间,丝丝缕缕的气息从他身上迸发出来,形成一种温和的保护。


    “我住的地方不好,”宣城道,“你来了一次,就不肯来了。”


    魏河:“因为把你带走了,也不必再来了。”


    黑暗遥遥无止,长得人心惊,魏河连宣城都看不清,只能凭借触感知道,这个人还在自己身边。


    他依稀记得被太一打落至此时,是痛晕过去了,竟然能坠得这样深。


    “宣城。”魏河轻轻喊。


    “怎么了?”宣城问。


    “没什么,就是……喊喊你。”魏河道,“我怕自己在做梦。”


    “想不到你还怕黑,”宣城也轻轻道,“你从没搂我搂得这样紧。”


    “这是黑渊,不是怕黑……”


    宣城忽地一松手。


    魏河:“?!”


    魏河还没骂出口,脚已经落在实处。


    周遭还是黏腻的黑色,只有一方灵台,在这地下不知几许深的地方,温润地散发着残余的五色神光。


    女娲石被取走,这里还有如此充沛的灵力,在神光将灭未灭之处,有无数看不清面孔的魂魄在贴近,祈求得到一点女娲灵力,重塑肉身。


    宣城一抖醉当涂,把这些残魂败魄吓退好几丈,开始像模像样地擦灵台。


    “欢迎来我家,魏河,坐,你丈母娘实在招待不周。”


    “这是黑渊,不是丈母娘……”


    第132章 再遇故人


    陪我老婆吃了几年素,真当老子是什么大善人了。


    魏河抬头看着深不见底的黑暗。


    宣城开始打坐,他的法相与黑渊一触即溶,如同插上了某种接口,头顶的黑暗缓慢地旋转着。


    茫茫地底,浩浩星空。


    “这个地方……这样看其实很像太一殿。”魏河静静道。


    “太一也是从这个破地方出去的吧。”宣城道,突然皱了皱眉。


    “怎么了?”


    宣城微微摇头,露出了一点疑惑的神色:“我能感到黑渊与我的联系,但……那似乎是一种怨恨。”


    “怨恨?”


    “我说不上来,”宣城背后的法相突然猛地一收缩,继而又放大,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一种怨恨……是很多很多种。”


    倏然间他的双眼血红,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魏河立刻按住宣城的手,将他从法相中拔出来。


    宣城余惊未消,还陷在刚才那种极其怨毒的情绪里。魏河低头,抬起宣城的下巴,吻了上去。


    “没事了。醒醒。”


    “太危险了,”魏河道,“别这样吓我。”


    宣城恢复了一些,笑道:“刚才只是没有准备,这次必定不同。”


    “不可啊,小友。”虚空中传来一句老者的话语。


    “谁?”宣城立刻拦在魏河身前,“何人鬼鬼祟祟,不敢露面。”


    在五色石光芒最黯淡的界限处,一张面孔若隐若现。


    “夫子!”魏河喊道,“你怎么……你的头?你的身子呢?”


    夫子的头飘在那里,嘴还在一张一合,看起来十分骇人。


    “身子嘛,找不到咯。老朽也没有几时好活了。能再见到你,也是命中注定的遭逢。”


    魏河一瞬间想起他以太一视角看到的那些事,想起坐而论道不分昼夜,想起大成大败、多成多败,想起太一剑亲自斩下了夫子的头。


    “我们带您出去……”魏河伸手。


    “不必了,我寿数将近,并没有这种打算了。”夫子说,“不过你……朋友,想要化用黑渊之力,相当危险。”


    夫子来得太是时候,魏河将无名剑、女娲石等等,一股脑地都说了,只在说到立雪的时候,顿了顿。


    夫子长叹:“我给你送的那卷书,还是晚了一步。”


    “是,”魏河道,“怪我没有早日想通。”


    “哪里怪你,”宣城道,“烧得连字都看不清了,谁能想到。”


    “太一藏于水,行于时,周而又始,以己为万物母;一缺一盈,以己为万物经。”夫子悠悠道,“她的本事,就在这些周而又始里。”


    “什么意思?”宣城道。


    “你的感觉是对的,”夫子对魏河说,“太一殿与黑渊,本就是同根同源,都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那些成功之人,被太一吞了;我们这些失败之人,就被黑渊吞了。”


    “可这世上,失败之人要比成功多太多了。”魏河道。


    夫子微笑点头,那头一上一下的,看着更骇人了。


    “同样,人间最美好的那些愿,都在供养白玉京,而那些最恶毒的咒骂,都沉到了黑渊中。”


    夫子看了一眼宣城:“你可知道自己吸收的,是多少代人的怨毒。”


    宣城却抓住了重点:“我把它们都吸收了,就会强过太一,对吧老头?”


    夫子摇头道:“这只是其一。其二,太一能令时走,亦能令时停你们不是领教过了吗?”


    “毫无办法吗?”


    夫子沉吟半晌,脸上的皮又掉了两块:“其实是有的。太一藏于水水来,土掩。”


    “可是,去哪里找土?”魏河急切道。


    夫子眉头一松:“愿力。大地上的愿,就是最厚重的土。”


    魏河蓦地想起东都之战,他一把木剑能刺穿李潮生的胸膛,靠的就是这些厚重无比的土。


    “我着人去办。”宣城立刻道。


    眼下,最重要的是化用黑渊。


    “我可以的,”宣城对魏河坚持道,“我并不怕这些。”


    “好,”魏河道,“万不可使自己陷入危险……我等你。”


    宣城灵台打坐,黑渊立刻扑将过来包裹住了他。魏河在旁护卫,一瞥间看到夫子的头颅已经皮焉不附。


    “夫子……”


    “识乾坤大,怜草木青。”那近乎剩下骷髅的头颅说道,“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太一、女娲石,都是你的百般因果。”


    “自在自为永恒……道生天地而生……”


    他们说的话,宣城都已听不到了。他正在一团黑暗中踽踽独行,和上次不同,这一次他的醉当涂在手中,周围的怨灵只是看着他,令人不安地窃窃私语。


    他走到黑暗的中心,里面赫然站着一个熟悉的人。


    那双目赤红、魔纹爬满面颊的人回过头来,抖开一把他无比熟悉的剑。


    那是入魔的他自己。


    “好久不见。”那个“宣城”道,“好一个清清白白的女娲石。”


    宣城定定看着他,没有任何一个字的寒暄,醉当涂已经冲到魔物面前。


    “宣城”微微一笑,两把一模一样的醉当涂架在一起,瞬间爆发出巨大的能量,将周围的怨灵轰然吹散。


    “你太弱了。”魔物怜悯道,“黑渊用那么多的仇恨养育了你,你却跟着那狗屁女娲石,装起了好人。”


    魔物一抖长剑,上面的黑火瞬间窜出,铺满了整个空间。


    “废话这么多,在这里待着寂寞死了吧?嫉妒我有老婆?”宣城嘲道。


    魔物一记横扫,黑火聚为刀刃,疯狂向宣城射来。醉当涂划过半圆,重重一劈,黑火却如有生命一般,蛇一样缠住了醉当涂,竟分毫动弹不得,下一秒魔物出现在宣城身后,直掏他的心脏。


    千钧一发之际,宣城一松手,拧身横肘,直接以肉身接了对方一剑,随即一脚将魔物踹了出去。


    宣城右臂血流不止,冒出缕缕黑气,肉身的疼痛倒是次要的,只是那怨毒至极的情绪顺着伤口爬向他的心脏,他整个脑海忽然恍惚了一瞬。


    这东西太影响人的心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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