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服虔难以抑制地发起抖来,颤声说:“我真的不知道。”


    “嗯。”宣城应道。


    服虔松了一口气。


    宣城眼也不眨地剜下一块肉来。


    服虔叫得喉咙都哑了,拼命挣扎起来,一叠声道:“我们真的不知道!”


    “我们?”宣城眯起眼,想了想,把另一边的服翎抠了下来,“他也参与了?”


    服翎一副状况外的表情,但看到服虔的脸上掉了一片肉,叫得比服虔还大声,整个人头发都竖起来了。


    宣城道:“这才刚开始呢,你家神君还得吃下去。”


    他笑:“不如你喂他?”


    服翎已经吓傻了,宣城真的拿醉当涂把那片肉一挑,扔在他手里,服翎整个人惊骇到几乎没有人形。


    他哭道:“神君!神君!”


    宣城又抓过服翎的手,按在醉当涂上,随口道:“你也切一片?”


    服翎挣扎到手骨已经变形都浑然不觉,他终于崩溃了,道:“我说!我说!别再折磨神君了!”


    服翎咬着牙,抽着气,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屈辱。


    宣城没松手,冷笑道:“早说不就完了。”


    原来那日服虔和服翎真的去截杀陈闻先,陈闻先一介无名散仙,便教朱雀神君偷袭得手,重伤逃了,他们一直追到山里,有一股无名结界出现,十分强横,待散去时陈闻先就不见了。


    “我们真的不知道他去哪了,”服翎的眼泪止不住,“真的,求您高抬贵手!”


    宣城略一沉吟,忽然想起那日重伤的伊思尔,不告而别,前些日子来消息说她在附近养伤,不便再回来了。


    他一看就知道是那秃驴救的。


    他忙着给魏河找大夫,没空理那双宿双飞的野鸳鸯。


    这陈闻先八成也让那秃驴救了。


    宣城这么一想,便放下心来,与魏河也好交代。只不过事情肯定不像服翎说的这么简单,他刚想再撬点东西出来,忽然狱守慌慌张张地求见。


    说方之永被魏河杀了。


    宣城立刻道:“魏河受伤了么?”


    狱守一五一十地把狱中二人的对话说了。


    在场的人神色都微妙起来。


    尤其是服虔,他得罪魏河可比方之永狠多了,魏河也没把他怎么样。


    宣城开始心头微妙,后来听到魏河问“你为什么害宣城”时,嘴角已经抑制不住地上扬,连服虔都不想管了,只想立刻马上找魏河去。


    魏河吃醋了!


    魏河给他报仇了!


    魏河为了他杀人了!


    那是多么干净的一双手啊!宣城心想,他都舍不得让魏河干这种脏事,魏河那种山巅晶莹雪,怎么好天天打打杀杀的。


    竟然也为了他,做出让人大跌眼镜的事了。


    服虔自然明白怎么回事,道了声恭喜。


    宣城人逢喜事精神爽,竟然觉得服虔也顺眼起来,便放了二人,才要去找魏河腻歪,乐与飞神色凝重地闯了进来。


    她道:“陈闻先回来了。”


    喜报:他!超!爱!他!也!超!爱!


    第102章 放下屠刀


    你要是真想起来了,我才要把这姓杨的宰了呢,这么多年竟然还记得。


    宣城赶到的时候,魏河正拿剑指着陈闻先。


    陈闻先一脸疑惑的神色,宣城贴到魏河身边,听到魏河的声音略带颤抖地说:“他身上的神格是空明的。”


    事情倒回到十日前。


    伊思尔被陆雪窗一箭穿心后,隔了好几日才从这小榻上醒来。


    她感觉自己不是好转了,而是被硌醒了。


    她几百年都是钟鸣鼎食、锦绣堆床,这么简陋的床铺换了平时她肯定连眼都合不上。


    伊思尔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粗布僧袍,里面什么都没穿。小屋里正咕噜咕噜地煮着药草,一股半苦不苦的药味。


    她起身走到门口,倚着门框,见到空明在扫地。


    二人对视,没有半丝火花,空明对她做了个揖。


    伊思尔觉得自己脑子坏了,要不然就是空明脑子坏了。美人倚门而望,裸体上只裹了一件男人宽大的衣服,和她极端艳丽的脸形成一种鲜明的反差感。


    空明竟然还在扫地?!


    伊思尔道:“为什么救我?”


    空明淡淡道:“能救,就救了。”


    伊思尔走到他的面前,两人几乎没有距离,她微微抬头问:“换了别人,你也救吗?”


    “我救不了。”


    “堂堂空明大师,神格圆满,哪有你救不了的人呢?”伊思尔嗤笑道,“普渡你的众生去吧!”


    二人话不投机半句多,竟也同居在一个屋檐下,直到那日空明突然望向不远处的山间,道:“出事了。”


    服翎的确撒了谎,陈闻先不是重伤而逃,而是被他们杀了之后,又复活的。


    那天服虔几乎用朱雀真火烧干了陈闻先的每一寸灵魂,逼他交出那样东西,那样夫子一定要他转交给魏河的东西,那样寄托着他们扳倒太一的希望的东西。


    陈闻先抵死不从。


    服虔一开始是愤怒,后来几乎有点被震撼了。


    他知道自己下了多重的手,没有人,他知道没有人能挺过烈火灼心的痛苦。


    特别是这件事和陈闻先本人也没什么关系。


    他在坚持什么?


    威逼不成,利诱也不成,服虔最后抓着陈闻先的脖子,看他面目模糊的脸,终于问出了那一句:“你在坚持什么?”


    陈闻先一开口就是一股血沫,断断续续道:“受……人之托,忠人……之事。”


    他一辈子也没什么朋友,飞升了做神仙还是孤僻,能力也不强,平日只与夫子聊天,竟然被托付来做这件拯救天下的大事。


    一生负气成今日,四海无人对斜阳。


    服虔刚想说点什么,陈闻先用更虚弱的声音道:“是……乐与修……教我的。”


    服虔的手一下子松开了,他怔怔地想,这确实像是他教的。


    乐与修也这么教过他。


    在他被太一养做脔宠的时候,在他知道父母灭门真相的时候,在他几乎崩溃的时候,是乐与修把他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可他却把他害死了。


    他不知道乐与修已经原谅了他,即使知道,他也永远不会原谅自己。


    他几乎有点恨乐与修,为什么要教这些永远、永远不合时宜的东西,他不知道有些人真的会信吗?真的会做吗?真的会以死明志吗?


    这一瞬间巨大的委屈与悲伤在服虔心中爆发,因为再没有人来纠正他,来教他怎么做,死了,就是风在风里,水在水中。


    就是怔愣的这一小会儿,一阵巨大的结界向服虔扑来。


    服虔不动声色地看着已经几近昏厥的陈闻先,做出了也许是平生里最善良的一个决定。


    他对服翎说:“走吧,反正他也活不过今晚。”


    空明抱起陈闻先的时候,陈闻先已经没什么意识了。


    空明说你把东西给我,我与魏河交好,一定送到。


    陈闻先仍是拒绝。


    杀他的人他不松口,救他的人他也不松口。


    伊思尔最烦这种固执的人:“你都要死了,再固执下去有什么好处?”


    空明想了想,问:“只能是你自己送过去吗?”


    陈闻先微微点头,他出的气多,进的气少,显然大限将至。


    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听到了伊思尔的尖叫。


    “空明!”伊思尔大喊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把神格给他,你很快就会变老……就会死掉!”


    空明就是伊思尔最讨厌的那种固执的人,他点头说,我知道,我再也救不了别人了。


    伊思尔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这样九九八十一难后,陈闻先终于把东西送到了魏河手上。


    那是一卷书。


    一卷,记录着太一转世下凡情况的书。


    已经被火烧得七七八八,很多字难以辨认。魏河茫然地接过来,先看到了最末一页。


    杨姓……后面被烧了……地点是在魏河青年时候的那座城。


    这也不奇怪,李潮生当年下凡也是到那座城里,何况太一这种下凡颇为频繁的顶级神仙。


    众人都屏气凝神,期待着魏河的答案。


    魏河更加茫然道:“给我些时间。”


    此后几日里,魏河几乎不吃不喝,把那卷厚厚的书翻来覆去地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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