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我自然不会去杀宣城。”伊思尔道,至于他是不是刚好死在我面前,那就不知道了。
“希望你记住你说的话。”方之永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我只是好奇,”伊思尔故作疑惑道,“杀了宣城不好么?让你做魔尊。”
“不好,你不要动这种心思。”方之永冷声道,“不过”
他眼珠一转:“他们魂魄与肉体分离之后,那肉体不就无人看管了?”
“哦”伊思尔长长地应了一声,“你想奸尸?”
“我对魏河没有兴趣!”方之永无语道,“不过如果可以控制宣城的魂魄,他的肉体必须归我。”
伊思尔挑眉看他。
“你杀魏河成神,乌云毕力格得在劫剑,小满大仇得报,我要点报酬有什么过分的?”方之永理直气壮道。
“不过分,”伊思尔揶揄道,“没想到你还是个情种。要男人身体做什么,白日宣淫么?”
这是在嘲讽方之永刚进来的那句话。
“不说了,”伊思尔提着裙摆向外走,“好戏开场了。”
*
乌云毕力格回到宝会的时候,在劫剑已经开拍有一会儿了,场面火爆异常,几乎能给得起价格的修士都出过价,现在已经到了五千金之数。
只有天字号房里,一片缄默。
本来就只有方之永在说话,他一出门,更显得屋内气氛压抑。
叶穆出事了。魏河心里这个念头越来越涨大,在劫剑出现在这里至少说明两件事,一是叶穆已经能够召出在劫剑,说不定已经想起来些什么;二是他没有保住在劫剑的能力,说不定人已经……
他又站起身,俯视下面热火朝天的场面,很想透过那个匣子看看里面的剑,是否带着叶穆的血。
一切都当叶穆还活着,他必须想办法。
神仙下凡还功德,本就是受苦受难,是万万不能想起自己身份的,否则前功尽弃,相当于不但欠债不还,还揍了讨债的一顿。那是极重的过错,严重的可能要剥夺神位。
他只能偷偷摸摸地,帮助叶穆走完自己应走的命运。
这时立雪冲了进来,手上拿着一个卷轴,一脸焦急地看着魏河,手中几乎比划出了残影。
魏河马上理解了她的意思:常思给她送来了这个卷轴,上面是叶穆下凡后的命运线。她打算回白玉京,让司命帮她附体到他身边人身上,帮助他历劫,事成之后再来领罚。
魏河握住她的手,看着她的双眼,道:“不要急,叶穆不会出事的,可能遇到了一些麻烦。我去。”
小满立刻看了宣城一眼。
她立刻跪地道:“神君,如若您是想救叶穆神君的话,我可能有办法。”
宣城道:“说。”
“我能够看到叶穆神君的神魂,我知道是哪个人,可以将您的神魂直接传送到那一边。”
“几成把握?”
“九,九成,”小满道,“只是不知道叶穆神君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投身下去便与凡人无异,我怕神君会遇到危险。”
“现在就送我过去。”魏河道。
“是。”小满铺开结界,拿出厚厚一叠血写的符咒,魏河看了心头忽然涌出一种不详的感觉,他转头对立雪耳语:“你不要下去,我怕出问题,麻烦你在这里看顾我的肉身。”
一瞬间血光大炽,魏河来到阵眼中央盘腿坐下,突然宣城也动了,他先冷冷地看了小满一眼,也走到了阵眼处。
“我也去。”
阵法动,魂出。
我无数个日夜流的鲜血啊,小满心说,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嘿嘿,准备下凡披马甲谈谈校园恋爱咯(宣城失忆感觉会欢快很多(?
第48章 裴家少爷
故人零落久山丘,谁记京华第一流。
魏河只觉得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十分黑沉,又充斥着血腥气,想逃脱而不得,幸而立雪给他的卷轴发出一圈圈温润的光,让他能够在梦里喘息。恍惚间他听到外面人声鼎沸,在劫剑归了乌云毕力格,又听到伊思尔长长裙摆扫在楼梯上的沙沙声,然后是金戈之声,通身火红的故将军拦住了伊思尔上楼之路。
“乐将军,好久不见呢。”魏河听到伊思尔带笑的声音,“还没有贺你乔迁之喜,赏个脸来我这儿喝两杯吗?”
小白虎长长地喵了一声。
魏河失去了意识。
他是被人摇醒的,那人唤他:“任公子,任公子,醒醒,该和少爷去上课了。”
他装作迷迷糊糊地上了马车,立刻打开卷轴查看起裴照的生平,以及近期要发生的大事。
只看了两眼,他就大概知道叶穆为什么出事了。
裴照和叶穆的经历实在太像了。同样是将军府的小公子,同样是京城里数一数二的纨绔,同样的功高震主、大厦将倾,当年叶家被屠满门,叶穆一个人逃到外地,是时起义军遍地,他带着他爹、他姐和他哥的兵马一路收编民兵,造反上了京城,围了整整三个月,把京城耗得弹尽粮绝,逼得老皇帝推出来几个不受宠的儿子,送到城门口让他杀。
叶穆杀了人,顺便把来送停战书的使臣也杀了。
那是后话。
但裴照显然没有这种运道,命簿上写,裴照从小身子弱,又是最小的儿子,一家把他宠得不行,裴家灭门的时候裴照还在私塾上学,毫无抵抗力地被抓到大内去,亲自看了一家人怎么惨死,当时就有些疯疯癫癫的。
裴家和陈家还定了姻亲,当时说定了让裴照给小公主做驸马,他俩是真有些青梅竹马的,小公主以命求情,最后皇帝看裴照这个样子翻不起什么风浪,就让人剜了他的双眼,割了他的舌头,刺了他的面,放他出去自生自灭了。
裴照没什么生存技能,精神也不好了,在街上偶尔被人认出来,都说他是裴家的余孽,人人都来啐一口。吃喝都要靠乞讨,过不了两年就死了,死时漫天大雪,最骄傲的裴家少爷连件蔽体的衣服都没有,尚不满二十岁。
这就是魏河要帮助叶穆走完的命运。
魏河长叹。
而魏河这具身体叫任桥霜,和当年的魏河也有相似之处,任桥霜是任家遗孤,父母托孤给挚友裴家,他就在裴家长大,与裴照年纪相仿,名义上算是半个少爷,他生性乐天,但也自觉始终寄人篱下、低人一等,因为身份不便,对外都称他是裴照的伴当。
活泼开朗的伴当。魏河捏了捏眉心,他必须演得毫无痕迹,不能让裴照看出来他性情大变。
也不知道宣城怎样了,魏河突兀地想到,他要是扮一个天真小朋友,不知道是怎样光景。
还未思索完,又来人通传马夫说不去了,少爷今日抱恙,要任公子回去陪着说话,学究有话就尽管来找他裴照。
马头调转。
这个纨绔的性格倒是一点没变。
回了将军府,一貌美婢女来引魏河:“任公子您可来了,少爷病了这些天都不想见人,怕过了病气给大家,今天好不容易才说要见您呢,您可要多劝他几句。”
“劝什么?”魏河淡淡道。
那婢女略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魏河心道糟了,忘了活泼的天性,只好换了一种语气道:“他这病来得好奇,大夫说怎么回事了吗?”
“您平时和他形影不离的,您不知道,我们就更不知道了,”婢女穿过连廊,道:“大夫说是内息不调,夜间多梦,频说呓语,修养就好了。不过我看太太的意思是”
婢女压低了声音:“叫什么东西魇住了,太太正请人来驱呢。”
到得门前,婢女福了福身就退下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药草的香气,魏河一撩衣摆进去,就看到歪在榻上的叶穆。
不,确切地说,是裴照。
裴照和叶穆长得也有七八分像,最大的区别就是裴照那双桃花眼,带着少年的稚气,不似叶穆那般狭长。不过此时药雾氤氲,一时让人难以分辨。
但裴照此时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反而有一种冷肃在。魏河本能地感到陌生。
魏河从来没有陷入过他比叶穆话多的窘况,但此时显然应该他来开口。
“你恢复得怎样了?听说你烧了很多天?”
裴照懒懒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天天找盼儿打听我的情况吗,怎么现在装得什么都不知道了。”
盼儿就是领他进来的那位大丫鬟。
魏河无语,只得换个话题道:“我看你现在状态倒是不错,怎么感觉不开心呢?”
这话似乎触动了一点裴照,他坐起身来,皱眉道:“我……我最近一直在做梦。”
“梦到什么?”
“梦到很不好的事情,但我总觉得它可能是真的。”
魏河小心道:“能与我说说吗?”
他努力地使自己的面部表情生动而诚恳,十分盼望地盯着裴照,好像很在意他的一言一行。
裴照果然十分吃这套,他挠了挠头,轻声道:“我只和你说,你不要同旁人讲。”
“我感觉我好像爱上了梦里的姑娘。”
魏河心知不妙,只是问:“那具体是什么梦呢?”
“我梦见我成了将军,像我爹那样的将军,但梦里却没有我爹娘,”裴照露出疑惑的神色,“我只觉得愤怒,痛苦,我领着很多人包围了一座城,应该是在攻打它。”
“然后呢?”
“打了很久很久,久攻不下,我在梦里似乎很厉害,身边人都听我的。有一次城里跑出了一队人马,是里面的官眷和孩子。”
“我带人追到一个山坡上”
叶穆心情极差,围京已经快三个月了,不仅京城弹尽粮绝,他自己带着这十万人马每天的消耗也十分惊人,双方像两个筋疲力尽的角斗士,都在赌对方是先倒下的那个。
但今天不同,有人开始逃了,这对叶穆来说是一个好消息。下面人来报都是逃的官眷,他心里便更加笃定,送妻儿老小出城,本就是九死一生,证明城里确实已经断粮了,才出此下策。
同时他不免心头冷笑一声,这帮京官,打定了主意自己不敢杀他们家属,最多就是囚禁起来逼降,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摸了摸腰间的在劫剑,眼神暗了暗。
他只带了一小队轻骑,都是自己的亲兵,是当年誓死追随叶家的。他故意放了她们一段路,怕其中有诈,安排她们差不多逃出了“危险”区域才施施然追过去。她们在山坡上扎了营,跑了一天了,平时都是金尊玉贵的,此时刚觉得有逃出生天的意味,因而气氛十分欢乐。
这一切都在叶穆出现的时候戛然而止。
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正在挖泥巴,突然视线里出现了一双修长的腿,他顺着腿抬头看上去,一个十分帅气的大哥哥正在打量着他。
“你爹是谁?”大哥哥温柔地问。
尽管出来时已经被告诫不要和陌生人讲话,但这位哥哥看起来清风明月,和蔼可亲,应该也不要紧吧。
男孩说了一个名字。
叶穆重复了一遍,点点头:“参我爹时也有你爹。”
男孩没有听清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