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魏河靠在洞壁上,外面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阴山进了秋天,山腰处已经颇有寒意,篝火明明灭灭在他眼中,他听见小小的呼噜声。


    只见乐与飞、鱼筝、立雪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拢在乐与飞的袍子里,乐与飞热得像火炉,自然十分温暖,上面还盘了一只斑斓小猫,正在小小地打鼾。温暖都是她们的,魏河抱紧了自己,心想,我一点也不冷。


    他实在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一切要从三个时辰前说起。


    白玉京。


    魏河修养了数月,伤好得差不多,但修为仍是空空荡荡,下界前他决定还是去找夫子一趟,看看能不能套出一些有用的话来。


    夫子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魏河诚恳道:“您说话能否直白一些,上次说我旧伤复发,可没说我每天复发一次。”


    夫子的胡须抖了抖,笑道:“这要看你的悟性,你要接着去找龙泉?”


    “正是,请问夫子这次如何?”


    “找剑是没问题,”夫子看了看龟甲,眉头又是一皱,“但要小心身边之人。”


    魏河正待要问,却又有一人闪来,一身红袍武服,正是熟人乐与飞。乐与飞见了他并不惊讶,只是对夫子说我来求偈。


    夫子给白玉京的神仙下偈,每个神仙只有一句八字,别无例外,只有极少数的情况可能会换偈,相当于一锤定音,没人说得出这八个字有什么好处或者坏处,但它似乎真的可以预兆一生。


    魏河还没有求过,他不相信八个字可以看完他的一生。


    乐与飞飞升才几个月,就奔着偈语来了,也许是受了乐与修的影响。夫子与乐与飞进了内室独坐,半晌才出来,看了乐与飞一眼,意思是不知当讲不当讲,乐与飞点头,示意无妨。


    那八个字是:船在海上,马在山中。


    多的夫子一个字也不肯说了,乐与飞就要拜别,忽然又闪出一个人来。夫子这地方冷僻凄清,很少有这么热闹的时候,魏河打眼一望,也愣住,这人他是完全不认得,可这把剑他认得。


    冷千山。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新任青龙神君李达生。


    “夫子,真是难死我了”李达生刚开了口,见这俩人横眉冷对地站在这里,便识趣地住了嘴,笑道:“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


    不像。一点儿都不像。这人看起来儒雅有书卷气,面色也温温和和的,和李潮生根本不是一路人,冷千山拿在他手里,倒有几分当年淮南皓月的风韵。


    “无妨。”夫子道,显然与李达生较熟稔,“他们已经求完了想要的。”


    “哦?是吗?”李达生道,“那该我了,我想求夫子的偈语。”


    “小伙子,你未免求得太早。”夫子笑起来。


    李达生名不见经传,估计自己都没想到自己能飞升,李家李潮生大权独掌,又惯会打压,并没有听说有什么新锐能接班,不像乐与飞,全天下都知道她要飞升了。


    “不早了夫子,”李达生有点愁眉苦脸,“您给我个一定吧,东都真的是熬人性命,过几天我猝死了也未可知。多少天也睡不了一个囫囵觉,皇帝也斗、皇后也斗、王公将相没有一个省油的灯,那账本我看了三天也没看出个名堂来,下面人左一句右一句,吵得我头昏脑涨,只觉得自己在个破船上,到处漏水,拆了东墙补西墙”


    “我真是受不了了,”李达生言辞恳切,泫然欲泣,“能不能让李潮生回来干活,我有命飞升没命享福,这青龙神君还给他当。”


    “李潮生死了,”夫子道,“你节哀。”


    “造孽,”李达生道,“谁没事杀他作甚。”


    杀了李潮生的罪魁祸首二人:“……”


    在这儿点我呢这小子?魏河心道。


    李达生却好像突然反映过来,看了看门神一般站着的二人,拱手道歉:“抱歉抱歉,无意冒犯;如有得罪,多多海涵。”


    李潮生要是知道自己的下一任是这样一个心性,不知道会不会气活过来。


    夫子道:“你的偈语其实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了,不必再看。”


    李达生:“愿闻其详。”


    魏河转身欲走,李达生却好脾气道:“来者是客,听听无妨。”


    魏河发现这个李达生说话像唱歌一样,一套一套的,不知道飞升前过的是什么生活。


    那八个字是:陟彼高冈,我马玄黄。


    李达生长长地“哦”了一声,道:“那我只好酌彼兕觥,维以不永伤了。”


    魏河其实没听懂,小时候陪叶小少爷读书,自己哪里学过这些东西,只知道摸鱼去练剑了,心想下次问问叶穆,他最好没把这些东西给飞升忘了。


    两个时辰前,阴山。


    立雪在山上采草药,说是想办法能够恢复余庚的残魂,魏河便教做门卫的常思帮他下界到阴山北麓,还没找到立雪,先碰上了一伙魔族。


    魏河有点无语,怎么每次下界点附近都是魔族,好像在蹲守他一样,不过这次魔族的目标却不是他,而是来往商队。


    阴山一脉是北境的重要商路,杀人越货者不在少数,这一队人马在峡谷里被魔族堵住,马车前进易而后退难,这一路货商看起来也颇有点资本,数十辆马车此时更难转圜。


    魏河一边削木头剑,一边想管还是不管。


    不知道立雪从哪里出来,按住了魏河的手,示意他别动。


    只见魔族让众人都下车,一辆车厢里缓缓下来一位妙龄少女,正是鱼筝。


    “给老子快点!”一名魔族道,“下来跪好,不然老子要你们的小命。”


    魏河登时想起那枚玉扳指的事,正想去问问鱼筝,立雪却没有松开按住他的手,只见鱼筝后面门帘拉起,又下来一位老熟人


    乐与飞。


    魏河现在有点可怜这些魔族了。


    一个时辰前,阴山某山洞。


    大雨如注,鱼筝的鬓发都湿了,立雪正在熬姜汤给她喝。魏河几次想找机会去和鱼筝谈谈,都没能成行。


    几个月不见,鱼筝好像长大了,之前她穿那些花红柳绿的衣服、涂浓烈的胭脂像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如今穿得规规矩矩,一身鹅黄的齐胸襦裙,脸颊的婴儿肥也消下去不少,正像个二八年华的娇小姐,乐与飞行军打仗是好手,想不到养妹妹也不差。


    罢了,她一直跟着乐与飞,料想也翻不出什么风浪来,不然乐与飞早把她头都打飞了。


    一阵的声音,魏河在这里盘腿打坐,只感觉一个软软的东西摸了摸自己的大腿,他下意识抬手要砍,只见那小猫摇身一变成白虎,冲他怒吼一嗓子,风声比外面的雨声还大。


    “白虎!”乐与飞低喝,又掐了几个法决,只见白虎的身影渐渐缩小,又变成了一只幼崽,如同黑白花纹的小猫。


    “你的法相?”立雪吃惊道,“你把它放出来做什么?”


    “乐与修说我与它融合得不好,法相也撑不久,我经常练习一下。”乐与飞淡淡道。


    哪有人十二时辰不间断地开着自己法相真身的啊!


    哪有人天天把白虎当狗遛的啊!


    乐与飞真是思想异于常人,对自己够狠,天天维持着一个小法相和它沟通感情,强扭的瓜她也得让它甜。


    鱼筝倒是十分喜欢这个小白虎,亲昵地喊它小白,挠挠下巴,顺着脊背一直撸下去,小白虎舒服得伸了一个懒腰,趴下了。


    暴雨声更让人能够听到自己的内心,魏河此时心倒是静了,开始思考下一步计划。


    本来打算直接去北冥,但立雪刚刚那株还魂草没有采到,她说不仅能修余庚的残魂,让能帮自己修复记忆,但是这山上一株都没有了,全让人采光了。


    魏河也有点震惊,问怎么这么大一座山也会被采光。


    因为马上要元墉宝会了,立雪道,五年一次,躬逢胜饯。


    元墉城在北境西侧,这个城有一点特殊,它是九州里唯座明面上允许魔族出现的凡人之城。


    这座城的实际掌控者正是修罗王之一,伊思尔。


    元墉城人龙混杂,混乱不堪,治安更是一塌糊涂,但却是极乐之都,在这里没有法律,也就没有犯法的事,坑蒙拐骗、杀人越货比比皆是,一夜暴富、一夜破产随处可见,但这里也有真的好东西,全天下不敢卖的,都汇集到了元墉城来。


    元墉宝会正是元墉城五年一度的盛会,一般连开十天,重头戏拍卖会是最后三天的高潮,提前月余就开始了无休止的狂欢、表演,有钱什么都可以享受,有能力就可以抢钱,真正的极乐之城。


    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他们不敢提供的。


    醉当涂就是元墉宝会上拍卖出来的,当然宣城没花一分钱,主打一个黑吃黑,直杀得伊思尔都坐不住了,说你快屠城了,谁还敢来元墉城。


    还是魏河出面,拦下了宣城,从自己手上拿下了一串佛珠递给伊思尔,道声打扰,就带着人翩然而去。


    直到后来宣城统一魔界的时候,才从传闻中知道那一串佛珠是什么意思。


    正是因为宝会将近,这山上的资源都被清扫一空,想去会上卖个好价钱,立雪说宝会上肯定会有还魂草,我们去那里等就行了,反正也耽搁不了多少时日。


    “你们要去元墉城?”鱼筝眨眨眼,又看乐与飞,“我们也去吧。”


    乐与飞冷冷道:“你说你家人在北境,我才带着你过来,现在怎么,你家又变成元墉城的了?”


    “元墉城消息灵通嘛,”鱼筝一时语塞,“而且我也只记得我小时候确实在北境住啊。”


    “你最好是记得,”乐与飞一挑眉道,“而不是想去玩。”


    鱼筝撇撇嘴,低眉顺眼的,和旁边趴着的小白虎如出一辙。


    这几章会轻松一点,后面再虐,小情侣将在混乱邪恶的狂欢趴体上见面咯


    我现在比李达生还容易猝死……看文献看得整晚睡不着觉,想一拳把自己打晕过去哈哈哈哈,精神挺好的呀,哪有写论文不发疯的呀,哈哈,精神挺好的呀,哈哈,精神挺好的呀,哈哈,精神挺好的呀(嘶吼)(荡来荡去)(猩猩打狗)(芜湖)(人猿泰山来咯)


    第39章 神秘邀请


    “菩萨的意思我知道,那我就不再是笑着,而是流着眼泪,诛杀妖魔。”


    魏河那边在下暴雨,魔域这边也时阴时晴,昭示着宣城阴晴不定的心情。


    从白玉京打砸抢烧回来之后,宣城的怀疑更深了,他记得魏河是很喜欢花花草草的,据他自己说,有时花草比人更要通灵性。在咀华殿关着的时候,魏河还会给花草起名字玩,怪幼稚,宣城心里却觉得可爱得紧。


    但白玉京他的寝殿里,没有一株花草。宣城不信邪,掘地三尺,挖出烂了的树根,带回来找人一看,已经整整一百年未见雨露了。


    一百年,魏河一百年都没有回去?


    在人间的时候不算,从他这里跑了那么久,也一次都没有回去过,这太值得怀疑了。


    宣城眉头皱着,外面的天就跟着缩成一团,闷闷的有雷在响。


    肖龙此时进来行礼道:“魔尊大人,伊思尔来信。”


    “说。”宣城漫不经心道。


    “她邀请您到元墉城一聚,说此次元墉宝会必有您想要的东西。”肖龙一板一眼地传达。


    那个女人。宣城心里冷哼一声,割地赔款的时候倒是痛快,去北边做了那么久土皇帝才想起我来。


    他和伊思尔第一次见面是在元墉宝会后的那一天,腰间宝剑鲜血犹腥,伊思尔的修罗法相有三面头,都是菩萨相,却一面啖食血肉、一面纵欲欢乐、一面紧握财宝,人道“三面菩萨像,一副蛇蝎肠”,让人看了不寒而栗。


    宣城已经杀红了眼,醉当涂他决计不可能放手,而且杀人他并不觉得有什么错,他觑着魏河的脸色,见他只是稍微皱了皱眉,便更加放心大胆地把买家一个个杀过去。


    当然也得小心点,不然容易把魏河的衣服弄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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