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3个月前 作者: 大江流日夜
    要跑!


    魏河飞身便追,乐与飞看看鱼筝,只得留下。


    魏河心头一点怒火起,这赛金花将自己耍得团团转,到头来还要杀鱼筝,因此手下更不留情,扶风剑斩风断雨疾射而去,那赛金花却像换了个人,身手矫健地一闪,一道闪电当空划过,二人在空中对峙。


    赛金花的确换了个人。


    那人一头白发飘扬,红瞳如血,不是宣城又是谁!


    扶风回到魏河手中,随手挽了几个剑花,雨水沿着弧线飞溅。


    魏河冷冷道:“真的赛金花呢?”


    赛金花在鱼梁镇很久了,必不可能是宣城一直扮的,那只可能是事发后,宣城神不知鬼不觉地替换了这名男妓。


    “自然是杀了,”宣城慢条斯理道,“你是没见到他对那个小妓女的垂涎样子你不是最讨厌强迫吗?”


    魏河脑中倏然闪过幻境中的情景,面色不自觉地变了变。宣城是不是还记得这些?他现在究竟是个什么态度?


    魏河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瑶琴也是你杀的?”


    宣城笑起来,但笑意并未达眼底,他双手负在身后,并没有拿武器,魏河却闻到了雨中飘来的危险的水腥气。


    这等于是默认了。


    魏河心念电转,为什么!宣城先杀赛金花、又杀瑶琴,最后还要杀鱼筝见证者一个活口都不留,对于自己来说是敌非友。


    宣城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道:“自然是不能让你继续查下去了。”


    “为什么?”


    “那不能同你讲,”宣城轻松道,“总之不能让你脱了罪责。”


    你既然想回白玉京,就让你绝了这个念头。


    魏河气结,查到此处已经窥见天光,差点让宣城横插一脚、满盘皆输。


    “白玉京有那么好?”宣城问,“想尽办法也要回去?”


    魏河奇怪地看着他,他一生醉心修炼,求得大道有什么不对?


    “还是说里面有不得不回去见的人,比如李潮生,比如太一?”


    “少放屁。”魏河听到这话不知为什么,耐心突然告罄,忍不住反驳道,“我和他们没有关系,我只为自己。”


    “只为自己……说得好啊。”宣城重复道,“不过你回去找李潮生也没有关系,我和他关系处得还不错。”


    魏河:“?!”


    宣城和李潮生有什么交易?李潮生堂堂一个青龙神君,还勾连魔界,到底干了多少丧心病狂的事情。


    魏河道:“你当真要保李潮生?”


    宣城颔首,道:“我留他有大用。他和你那么风流过,你杀他不会手软?”


    话问的是李潮生,可魏河总觉得宣城有所指。


    “大道无情,”魏河道,“和他有情也是一时云烟,我只求大道。”


    不知道为什么,宣城虽然面色不变,魏河还是敏锐地感觉到他似乎在生气。


    魏河道:“龙吞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什么关系?最后一部分是我给他的,”宣城把手放下来,魏河注意到他的右手一直戴着一只清亮的玉镯,“自然得留后手,万一把我吞了怎么办?另外也少不得收些好处。”


    那玉镯莫名地熟悉。魏河此时却顾不得这些,追问道:“什么后手?什么好处?”


    宣城似乎有些纳罕道:“我们是什么关系?你问这样多。”


    “你若和我回魔界成亲,我的什么好处自然都是你的。”见魏河不答,宣城笑起来,右手抬起来,手心一团红到发黑的火焰,半点不怕雨水。


    魏河警惕起来,那火焰跳动几下又被收回去了,宣城道:“可惜你不肯。没关系,我现在也不想了。”


    魏河突然感到心脏一阵闷闷的抽动,他说不清这种感觉来自何处,但本能令他开口:“不”


    一道惊雷,湮没了所有苍白的语言与语言的苍白。


    “你有你的路走,”宣城冷漠道,“我也有我的。你再挡路,我不会客气。”


    你当年杀我,得成大道,可现在过得也不怎么样么。


    你那么想要的东西,我偏要夺来看看。等我把它拿在手里的时候,你会不会后悔当年的决定?


    魏河哑口不言,那瓢泼的大雨似乎正宣泄着他的心情。


    他模模糊糊感到若有所失,宣城说的话似乎和他坚持的东西有所背离。可是眼前的困境如此真实,他只能暂且将宣城视作敌人。


    是敌人,就拔剑吧。


    也许是爱人,可现在也要拔剑了。


    扶风的剑尖缓缓抬起,指向了宣城。宣城仍然手无寸铁,可滔天的魔焰已拔地而起,舔着半边天底,漫天大雨唰然一收,露出熹微的晨光,露出两双难辨悲喜的眼睛。


    问征夫以前路,恨晨光之熹微。


    还是魏河先动了手。


    扶风在焰火中辗转腾挪,如腾空而舒的大雁,一步步逼近暴风眼的宣城。


    这么多年他真是一点没变,宣城心想,这么一点修为,也敢主动上来和他打。


    魏河从来不知道输是什么滋味。


    魏河一式扶摇风起,扶风剑光大炽,风卷残云之际魔焰也显出了搅动的波纹,竟隐隐随着魏河的剑意而动了。


    真是剑道的天才,人剑合一,剑随心动。昔日龙泉剑被他舞出那样大的名声,实在是名不虚传,如果不是龙泉剑上带着他七成的修为,恐怕魏河拿一把木头剑也能问鼎大道。


    宣城一声长叹,魏河杀意正浓的一剑破风而来,他仍然负手而立,只是把右手略微向后收了收,似乎怕碰碎了玉镯。左手并指作剑,修长手指在扶风剑身上当啷一敲,魏河感到虎口巨震,扶风剑差点脱手。


    一力降十会,这就是修为的差距。


    宣城这么年纪轻轻的魔尊,到底哪里来的这如海修为!


    魏河一击不成,立刻折身又是一剑,斩向宣城岿然不动的右臂。


    这一下斩到了,却斩空了。只见宣城微微一笑,身体化作一阵黑烟,随风消散了。


    这竟然是分身!


    一个分身竟有如此能力,魏河眉头紧皱,难怪白玉京都对他没有办法。除非太一出手,恐怕很难将其捉拿归案了。


    魏河低头,想了一想,其实他知道宣城在魔域等着他。宣城甚至不屑到只用一个分身就可以与他们周旋,魔域一定千难万险、困难重重。


    可克制“龙吞”的方法确实在他手里,如果连乐与修都中招的话,那这龙吞肯定不像表面上看去那样简单,李潮生的真实实力也高深莫测。


    他需要这个“后手”。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魏河难得用传音镜留了信息,直奔魔域而去。


    魔都倒是离此处不算远,魏河御剑更快,几个时辰便已到城门口,玄铁军正在门口守卡盘问,为首的还是个老熟人前几日送魏河到东都的副统领肖龙。此人身材魁梧,那浑身盔甲一穿戴,比旁人要宽上两倍,后背一对玄铁磐龙棍,在阳光下折射出阴冷的光。


    魏河犹豫了一瞬,是直闯还是偷渡,总不能上去说,你好我是魏河,来找宣城麻烦,请带我过去。


    宣城在里面等着瓮中捉鳖,自己偏要出其不意。


    魔都的城墙高百尺,都用岩浆浇灌铁水封死,又封上血咒,据说是从玄武家学来的防御技法,十分坚固、易守难攻。


    以他现在的修为,不被发现几乎是不可能的。不过被发现就被发现吧,他的目标只有含英殿。


    找一个无人之处,魏河深吸一口气,脚尖连点如踏天阶,转眼已升上数丈高。还未触到城墙顶端,已然触发了符咒警报,城墙倏然变红冒出黑烟,肖龙立刻警觉,点了一队人就朝这边赶来。


    魏河半点不停,顶着符咒硬是突围过去,浑身如火烧一般也并不眨眼,转眼已从城墙上跃下,往含英殿冲去。


    肖龙一边联络内城的玄铁军,一边紧追不放,魏河没想到内城的玄铁军居然这么多,他在房顶上辗转腾挪,底下的军队围得如铁桶一般。


    宣城真是看得起他,调了多少兵力回来。


    再到皇城口时,围墙上密密麻麻都站了弓箭手,两侧的巡城军也已到位,肖龙的追兵也从后面追了上来,巡城军的长矛已逼到魏河身前,简直是铁桶一块、插翅难飞。


    肖龙一边大骂一边抽出磐龙棍,就这么让人直接闯到皇城门口,宣城知道了自己没有好果子吃,谁这么不长眼落在你肖龙爷爷手里,没话也让你吐出三分话来。


    魏河一身白衣,头发拿白色丝带随意一束,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只一眼,肖龙腿就软了一下,别人不认得魏河,他是认得的!


    他是从宣城发迹就跟着他的老人了,宣城和魏河闹得最凶的时候他也在场,当着那么多人那个的时候……他也在台上,魏河被囚禁时他还见过几面,宣城的诸般行为简直像疯了一样。


    他俩是爱是恨肖龙说不清楚,但魏河绝对是魔尊心中的第一位,最爱和最恨有时候不必分得那样清楚,或许他们本是一体。


    现在不但没通报,还让魏河自己一个人闯到皇城前,肖龙想死的心都有了。这又不能打、又不能杀,抓人都要轻拿轻放,还怎么抓?


    魏河已做好了战斗的准备,肖龙也打了手势准备抓人,可谁知一声轰然巨响,城门自己开了,肖龙一个激灵已单膝跪了下去,所有玄铁军也跟着齐齐跪地,重甲触地如同山呼万岁。


    魏河缓缓转过头去。


    魏河:我和我前任有情也是云烟,我对他没有真心


    宣城听到的:我……有情也是云烟,我……没有真心


    是气上头和老婆决裂又等着老婆来和好的小哥哥一枚呀


    第18章 笼中困兽


    宣城这种人,做不了最亲密的伴侣,就只能做最恶毒的仇人。


    魏河缓缓转过头去,那城口大开,空空荡荡,阒无一人。身后和身侧的玄铁军已跪了一地,落针可闻。


    是了,这魔域都是他的,他心意一到,城门洞开,根本没有必要现身。魏河知道他已经在那个王座上等着他。


    魏河反手负剑,定了定心神,走入城门。路过那些玄铁军时,刚刚张牙舞爪的玄铁军连头都不敢抬,魏河心里突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按理说他一生伏魔除恶,一百多年前还血洗过魔界,一身功绩都是血里来剑上走的,当年龙泉一剑斩黄泉,一度让魔界闻风丧胆,听到魏河、龙泉就退避三舍,这些魔族见到他害怕一点也不奇怪。但此时,他近乎于没有反抗之力,这些人跪得如此决绝、肃穆,空气中飘浮着浓重的畏惧气味


    他们不是在跪他,是在跪与他关系匪浅的那个男人,跪他身后那个庞大无声的影子,那个说一不二、喜怒无常的暴君。


    魏河从未如此鲜明地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个如影随形的虚影。他每走进一步,那虚影就更实一分,笼罩得他有些喘不过气来。


    长阶漫漫,宫娥侍女跪了一地,魏河目不斜视,径直走到含英殿中。


    ……没人。


    魏河眉头微微一拧,不明白这是玩的哪一出,空城计么?


    旋即有宫人来请:“魔尊大人在咀华殿等您,这边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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