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尤金眉头不受控制地跳,又问:“我再给你一次机会,重新回答。错在哪?”
爱尔文仍然摇头。
尤金抬手正要再打,却见他漆黑的瞳孔黯淡无光,声音难得可怜道:“我不是妈妈的孩子吗?……为什么其他兄弟可以吃妈妈这里,不被打,我不可以。”
“你哪有什么兄弟?”
尤金不假思索:“我可不知道还有哪只黑镰在我的胸前啃过,更没听说过你还有哪些兄弟。”
对爱尔文口中的话,他自然而然地选择了不予理睬。
可偏在这时,他的脑海里却忽然想起一个面孔,手生生顿在了原地。
“你说的兄弟……”
“该不会是翡尼?”
翡尼当然咬过他。
那孩子刚出生时趁着尤金身体虚弱,曾偷偷摸摸啃过他几次,后来尤金发现后,黑着脸重重教训过他几顿,才让他改掉这个坏习惯。
尤金却没想到,翡尼这还没有一个他腰高的小鬼,竟然摆出了兄长作派,教起了比尤金都要高的“弟弟”爱尔文了起来!
“不准学他。”
尤金气不打一处来,揪着他刚刚被扇红的脸,用严厉的语气命令道。
他真不知道爱尔文还有没有可能变成原来的样子,总之现在的情况让他很不适应,每次看到都会产生一种错乱感。
就像熟人忽然换了另外一种姿态,导致相处模式转变,尤金也要与此相对地调整自身的习惯。
爱尔文被他扯得左右摇晃,却抿了抿唇默不作声。
他注视着尤金,用眼神细细描摹他清隽的眉眼,年轻的容颜。
脑海内的画面,忽然在此刻变得混乱极了,无数不连贯的片段在他的脑海内交错闪回,杂乱无章,支离破碎。
有时是之前作为近侍时,他切身照顾尤金的场景。
有时又是刚破壳时,他以脆弱的婴儿姿态贴在尤金颈窝的情形。
偶尔,他还看到尤金的脸庞和身躯在眼前放大,一只手捧住他整个身体的画面,这个角度下,身为幼虫的他很容易便能看到尤金温和的脸庞,分娩时的虚弱。
但下一秒。
所有色彩全然褪去,汹涌的海浪蓬勃而来,又变成尤金辗转反侧的低吟,高高扬起的头颅,以及在他身躯下沉沦的眼神。
交尾。
他们在交尾。
他曾吻去尤金下巴上的细汗,言辞恳切请求他吃了自己,尤金懒懒地咬他手指,不应允也不拒绝。
这些记忆矛盾又真实,却又带来了强烈的割裂感。
从事实和生物学上讲,他分明不是尤金的孩子,却偏偏产生了在尤金柔软的孕囊里熟睡,被他亲自诞下来的认知。
他们是什么关系?
母子。
他生下了他,所以他就是他的母亲。
但怎么办?
他曾切切实实地以雄性的身份,和眼前美丽的人类亲密地交尾过无数次。他当然混乱,他一定混乱。
“妈妈,给我吃吧。”
他又一次看向了尤金的胸口,用孩子的口吻,天然地向他的母亲提出索取。
答应吧。
答应吧。
请哺育我的唇齿,梳理我的记忆,用最直接的行动告诉我,我就是您的孩子。
如此,我将忘却那些不该有的,不合时宜的冒犯心理,臣服于您的权威,欣然接受您至高无上的统治。
可如果。
您选择拒绝。
他视线沉沉地朝尤金看了过去,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拟态在此刻褪去了一部分,露出了翁张着的口器。
呼吸陡然沉重了许多,有危险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如同天秤的倾倒,一方朝着一方迅速失衡,等待宣判般,他等待着尤金的答复。
“好啊。”
在安静的空气中,尤金嗓音平静,声音温和,如是说道。
见爱尔文颤着眼睫望来,尤金示意后者把嘴巴凑过来,然而等对方真的慢慢朝自己靠近,尤金却反手又是一巴掌抽了过去,把他那另一半脸也抽红了。
尤金敛目看他:“这下学乖了吗?”
爱尔文缓缓摆正脸庞。
他反应慢半拍地,意识到自己被尤金拒绝了,眨了眨眼睛,里面蓄满了一眼望不到底的沉沉黑雾。
他并没有尤金以为的伤心,反而有些满足。
心想。
啊,妈妈不想让他只单纯地作为他的孩子与他相处。
所以,他似乎可以放心地做个坏家伙,以交尾为目的,去接近他美丽的母亲了。
第111章
尤金被他的眼神盯得毛骨悚然。
他懒得再纠缠,干脆让缪可直接把爱尔文带走,跟自己隔离开,让他独自去反省冷静,省得他总用同一张脸,不同的表情语气来烦扰他。
缪可领命,把爱尔文拖着带出了尤金的寝居。
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走廊里的气氛就变了。
缪可停下脚步,转过身,桔梗紫的眼眸冷然地垂下来,落在这个刚从尤金肚子里出来没几天,却已经胆敢做出种种越界行径的同类身上。
“你最近有点得寸进尺了。”
他平静地警告道:
“别以为有幸被母亲生下来,就代表你可以为所欲为。”
“母亲是虫母,注定要站在整个虫族的顶端,他的每一分钟时间都很宝贵,容不得你胡闹浪费,听明白了吗?”
爱尔文没有反应。
他站在原地,目光虚虚落在半空,对他的指责视而不见。
缪可气极。
他这些天没少被这家伙无视,干脆提高音量,讲话也不客气:
“母亲愿意用宝贵的孕囊孕育你把你生出来,已经是天大的恩典了!你不报答他也就算了,现在是在干什么?撒娇亲近?你真当你是他孩子了?”
“懂不懂什么叫分寸!”
依旧没有反应。
爱尔文偏过头,看向走廊尽头尤金的房间方向,神态里带着一种天然的,不加掩饰的漠然。
这并非故意挑衅,而是真真切切,彻彻底底的不在意。他完全不关心缪可对他说的一切,就像没人会注意风有没有从耳边吹过。
缪可的表情沉了下去。
他安静了一会儿,再开口时,语气便沉了下来:“我告诉你,如果你还不收敛,我绝不会再允许你继续靠近他了。”
“你知道的,他更喜欢正常生长,干净纯粹的孩子,譬如那对濡慕他的双胞胎。而不是你这个畸形的怪——”
话没说完。
数条漆黑的节肢破空而出。
它们速度极快,宛如一条条在空气中蜿蜒游走的黑蛇,无声无息抵达了眼前。缪可瞳孔一缩,身体条件反射地向后闪避。
但攻击来得太快了,他的大脑还没来得及下达命令,肩膀和腰腹就传来一阵撕裂性的剧痛。
嗤地一声。
节肢贯穿了他的血肉,从前方刺入,后方透出,温热的肉块绽开,不过瞬息,他就被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鲜血顺着伤口喷溅出来,浸湿了半边衣袖和脸庞,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缪可的脸即刻失去血色。
他咬紧牙关,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爱尔文,眼神里满是探究的震惊。
他不是没跟爱尔文交过手。
之前虽然也有差距,但绝不至于到了这种地步,他固然警惕性不足,可刚才那一击所传递出来的速度和杀意,让他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快到可怕。
……这绝不是他认识的爱尔文。
爱尔文慢慢收回节肢。
他低头看了一眼尖端沾染的血迹,面无表情地甩得干净。
眼帘掀起,他望向倒在墙边血肉模糊的缪可,发声没有了在尤金面前的生涩,开口便是流利的对话:
“你是母亲的谁?王夫?雄侍?”
“都不是吧。”
他语调平稳,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比任何嘲讽都更刺骨。
“那我为什么要听一个什么都不是的,陌生虫子的教训?”
缪可被一阵阴冷的寒意笼罩,后背隐隐绷起,不自觉做出了高度警觉,严阵防备的姿态。
肩膀的伤口如同受刑,他忍住那强烈的灼烧感,一字一顿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