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缪可应声,一旁的鬼蝶族群立刻分出一队,紧随两人身后启程。
可刚飞出去没多远,一道稚嫩又凄厉的尖叫声猝不及防扎进尤金耳中,他一怔,看向与住处完全相悖的方向。
视线里,一只疯癫的白蛛死死叼着一个瘦小的身影,疯跑着冲撞而来,短短一瞬便一头扎进了旁边巨大的深坑之中,溅出高高的水花。
那是?!
尤金眼皮狠狠一跳。
即便身影只闪现了几秒,像落雪般稍纵即逝,他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被叼着的,正是他找了许久都没找到的孩子,康尼!
康尼被发疯的白蛛叼着后脖颈,扑通一声,跳进了冰脉汇聚而成的寒潭里,再听不见声音了。
他会死的。
连爱尔文那样的成年雄虫,都扛不住寒潭的刺骨冰寒,没有撑过那样的刑罚,更何况只是个幼虫的康尼。
他能抵抗多久,半小时?一小时?一整天?
放任不管,他必死无疑。
嗡的一声,尤金耳边只剩耳鸣,眼前发黑,胸膛起伏,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选吧。”
恍惚间,德雷蒙德的脸浮现在眼前,悲悯地看着他,指尖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我天真的、慈悲的母亲,您究竟会选择回到住处护住我们的长子,看着无法治愈的我走向死亡,还是会选择那因爱您而不敢靠近您的幼子,给他一线生机?”
“德雷蒙德!!”
尤金怒极,音调拔高了几度,浑身上下颤抖不止,发丝都没有幸免。
他从没有这么愤怒过,即使之前赌上自己的命运,一脚踏入深渊一般的虫巢,也从没有。
他攥着缪可胳膊的手收紧,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开口道:“兵分两路,你去那边把孩子……不,不行。”
没有他的信息素压制,那只疯癫的白蛛不一定会在短时间内被制服,如果它拖着康尼往潭底沉,到冰脉最深处藏匿好身形,就算缪可甲壳厚重,擅长防御,也来不及把人捞上来。
只能他去。
尤金将唇瓣咬出了牙印,这一切,似乎都在德雷蒙德的预料之中。
他一方面觉得德雷蒙德再怎么无情,也不至于拿他们的孩子做饵,可另一方面又觉得,这就是虫。
是洞悉软肋,玩弄人心,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异种。
“当您把在乎孩子的弱点,毫无保留暴露在我面前时,您就已经输了。”
脑海里,德雷蒙德垂着眼,垂怜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淡淡诘问:“母亲,过度温柔的您,真的能适应这残酷的世界吗?”
尤金闭上眼,万千思绪像炸开的烟花在脑海里来回翻涌,转瞬又归于死寂。
再睁眼时,尤金漆黑的眸子里只剩一片空茫。
没再说话,他松开扣紧缪可的肩膀,脊背舒展,重新展开雄虫拟态的薄翼,径直朝着那片寒潭的方向飞掠而去。
待他抱回康尼,将冻得瑟瑟发抖的孩子交给鬼蝶代为照顾,再次回到住处时,果不其然,留守在这里的鬼蝶全部被杀,婴儿床上的翡尼也已经不见了。
“……”
尤金面无表情道:“我要宰了他。”
道理如此。
可缪可和安特普虽然忠诚又好用,但一个单独作战能力有限,一个需要坐镇鬼蝶领地防止叛乱。
如此说来,他最得力的护卫,竟还是这颗待在他肚子里的卵。
爱尔文。
念到他的名字,尤金小腹微微一缩,有生命在里面雀跃跳动,似是回应。
“急什么,现在还不是你出来的时候。”
说着。
尤金寂冷无波的目光扫向荆棘牢的方向,像是隔着遥远的距离,看到了那片弥漫烟尘里的模糊身影。
“你竟然没被废墟压死。”
残垣断壁被鬼蝶侍卫们掀开,露出了依旧被束缚,无法离开原地的伊瑟伦。
听到尤金的声音时,他正求偶般扇动开合着黑金色的翅膀,抖落身上的飞灰,动作间有耀眼的鳞粉簌簌掉落。
“您来了。”
伊瑟伦缓慢地眨了眨眼,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我就知道……毕竟哪有主人在外面受了天大的欺负,却只拴着自己的狗,不使用的道理呢?”
第104章
伊瑟伦对这个局面似乎早有预感。
甚至笃定尤金非他不可,他是尤金唯一的选择,他们很快就会回到从前那般亲密无间的状态,所有的坎坷不过只是试炼。
尤金的表情变得微妙。
嗤笑一声,他越过废墟朝他迈步走了过来,伊瑟伦的眼睛亮起,带着期待,看他一步步走近后,伸手按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一切都那么自然。
可当那个名字被唤出来时,伊瑟伦的表情却突然凝固了,空白了一瞬,有几秒陷入了完全停滞的茫然:
“伊布。”
“……”
什么?
伊瑟伦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猛地抬眸,震惊望去,尤金却根本没看他,声音平静地继续:
“我需要你。重新出现在我眼前吧,你的存在,就是我来到此地的理由。”
这个名字。
这个名字——!!
嗡的一声。
伊瑟伦的大脑轰然炸开,在足足愣了数秒才回过神,金眸瞪大,他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一种被深深羞辱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让他险些无法发声:
“您在说什么?您在叫着谁的名字?”
伊瑟伦声音发紧:
“母亲!我唯一的,尊贵的母亲,您仔细看啊?站在您面前的人明明是我!”
抬起头,他迫切地想要与尤金的眼眸所对视,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尤金却始终不与他目光相接。
那双乌黑的眼睛仿佛有着无穷魔力,温柔时能融冰化雪,淡漠时却空无一物,漆黑到无法盛纳任何人的身影。
“呼唤我的名字吧?”
怪物恳求道:
“求您了,唤出来吧……我等待这天已经很久了,我是如此期待和您心意相通,完全排他,我们的立场从来都是一样的!”
“为什么,您到底为什么不能像依赖爱尔文那样依赖我?”
这不对劲。
他分明复刻了与爱尔文相同的路径,在尤金所需要时,扮演着忠诚的骑士角色,可结果却令他困惑。
他不明白。
他完全不明白。
如果始终走不进尤金的心里,那他走到今天还有什么意义?他甚至没能在尤金心中留下任何痕迹,哪怕是一粒肮脏的尘埃。
“唔!”
回答他的,是突然袭来的精神力,尤金抓住他的头发,释放的精神力在他动摇的那一瞬间钻进了他的大脑。
伊瑟伦闷哼一声,下意识想抱住头,锁链却被扯得死紧,手根本抬不起来。
他睁开眼睛,固执地看向尤金,却发现那双眼睛不一样了,虽然依然美丽好看,像清澈的溪水流淌,可却多了些从未有过的东西。
不容他多想。
那个被他死死压制着的意识奇迹般地苏醒,持续不停和他争夺身体的控制权,甚至在这场斗争中隐隐翻盘。
“我很好奇。”
痛苦中,尤金冷冽的嗓音传来:“如果你的精神本源再次迎来破坏,你那所谓的化茧能力,还会第二次生效吗?”
“届时,你会重新转移到别人身体里,还是就此腐烂,消亡在我的面前?”
尤金在压制他。
海一般沉重磅礴的精神力源源不断地剥离着他的意志,毫不留情地将他当做实验用的物品来对待,肆意摧残。
顷刻间,像是有人拿磨尖了的钢铁在他的脑子里搅动,痛楚远远超出了肉身能承受的极限。
可比起这些剧烈难捱的疼痛,更让伊瑟伦难以忍受的,是尤金的决绝且无视他的态度,他的眼睛里根本没有他。
那双眼睛里。
自始至终没有他!
“母亲,您果真要这么做吗?!”
伊瑟伦在大脑的嗡鸣疼痛中,大口喘着气,嘶哑发问:“您需要的帮手是我,毫无疑问只有我能帮您……我才是那个有能力为您带来巨大价值的人!其余杂种算什么!”
“等等。”
“您,您还在怪我是不是?”
“我并非背叛了您,我从始至终都站在您的这一边,再没有人比我更想帮您完成心愿了,我发誓我理解您的渴望,共情您的决心和意志!我从没有想过背弃您!”
“母亲,母亲……”
尤金无动于衷。
手指牢牢揪着他的头发,汹涌凛冽的精神力毫不客气地刺进他脑中,尤金像在翻动着他所需要的书籍,在其中翻阅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