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莺谷
“快去。”
翡尼草绿色的眼眸直直望着他,迷蒙中恍然读懂了他的意图,瞳仁紧缩,他小脑袋疯了似的摇个不停:
“不能,不能伤害妈妈!”
尤金指使不动他,说了几遍都无济于事,心理与身体的双重重击轰然压下,他整个人都被卷到无边的愤怒里。
胸膛剧烈起伏,急促得近乎窒息。
无力感顺着四肢百骸疯狂蔓延,尤金脸上浮起一片惨淡的哀色:
“哈。”
“就连你也不听我的话。”
……
“妈咪,接受我吧。”
维斯珀温柔的声音在耳畔低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看翡尼茫然的表情,似乎只有尤金一人能听见:
“这对您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吞噬掉我的骨血,您同时也将拥有我的一切:记忆、能力、气味、寿命,它们全都将归您所有。”
“正如我所愿的那样——”
“从此以后,我们将永为一体。”
第35章
尤金的意识开始沉陷。
在一道道催眠般的呢喃声中,世界仿佛化作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虚无。
身体如同泡进温热舒适的修复营养液里,他最先感觉到的,是每寸肌肉的松弛与舒展。
所有杂乱的情绪都被温柔地抚平,脑海也被最原始的空茫和纯粹所占据,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平静与安宁。
伤心,痛苦,愤怒。
这些情绪统统都被“进化”掉了。
如同玉石上的污泥点点,被水流洗去直至消失。它们也被尤金的身体判定成不利于延续的杂质,被此刻的他所摒弃,抛却。
随后。
尤金再一次“听”到了。
飞舱引擎低频运转的嗡鸣,羽翅族雄虫振翅的高频震颤。
叶片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空气分子流动的微响。
无数庞乱纷杂的信息潮水般源源不断涌入他的脑海,被他清晰地捕捉,放大,解析,最终整理成秩序井然的画面。
恍如回到了他生产时。
由于虫母基因觉醒,那时的尤金拥有了短暂的通透感,不过那次只维持了一瞬,这次却在不断的延伸中逐渐稳定了下来。
尤金缓缓睁开眼。
他的视野变了。
人类原本约两百度的视觉范围,被重新拓展成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全景视界。
在他睁开眼的瞬间,身后的景物,角落的阴影,飞舱内壁的纹路全都清晰呈现在了眼前。
按常理,这种视觉剧变必定引发眩晕与不适,可他却没有丝毫异常,显然身体机能也在这不断的强化下,适配了蜕变。
这是纯粹的物种层面的跃升。
尤金清楚地感受到了一种诡异而奇妙的洗炼感。
撑起上身,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肤色比从前更白了。
从前是莹润的浅淡,此刻却像褪去了所有血色,变成一种冷玉般死寂的苍白,透着非人的冷感。
紧接着,尤金发现自己原本的发色也发生了改变,黑色褪去,替换成了一种近乎透明的纯白,像落了一层薄霜细雪,全身上下几乎找不出第二种色彩。
怎么回事?
残存的理智逐渐回笼,尤金慢慢摸索着身体的变化。
可这种形态下的他,哪怕是好奇心也浅淡得可怜,他此刻超出寻常地淡定,平静到甚至理所当然地接受了。
他看向自己的肚子:里面那颗刚才还在不安分蠕动着折磨他的卵,此刻已经完全归于平静了,陷入了漫长的沉眠。
如果不是腿间还残留着血色的黏液,尤金险些要以为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幻觉。
雄虫最后的话语回荡在耳边:
“吞噬我。”
“您将获得我的一切。”
难道?
尤金瞳孔微缩,下意识翻身下床,握住床榻撑起身子,可仅仅就是这么细微的动作而已——
那合金制成,坚硬无比的床榻竟然发出了一声清脆的崩裂声,在他的抓握下直接碎掉了!
尤金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崩塌的床,陷入了恍惚的沉默中。
他余光注意到斜后方,墙壁上的时间刻度:明明刚才他经历了一场缓慢而深刻的进化,现实时间却只过去了短短几秒。
翡尼还守在旁边,小脸上挂着泪,抽噎着小声哭泣。
放在以前尤金没什么感觉,可现在听力被大幅强化,那哼哼唧唧的哭声对他而言近乎噪音般的折磨。
“翡尼,别吵。”
尤金命令道。
翡尼下意识耸动鼻尖,脑袋栽在他的怀里,往他身上嗅着,湿热的眼泪与鼻息蹭了过来,痒痒的。
可刚贴了过来,小家伙便后知后觉察觉到不对,慢慢睁开眼,望着尤金,脸上浮起茫然的困惑。
“妈妈?”
他又嗅了嗅,眉头紧紧皱起,“不是,不是妈妈的味道!”
如果说尤金之前的气息,在所有雄虫的感官里像一座爆亮的灯塔,存在感强烈,吸引力致命,那么现在就成了熄灭的烛心,黯淡微弱,几乎无法被雄虫的嗅觉捕捉。
尤金愣了一瞬。
他意识到了什么,掌心按在自己的肚子上,用力压着里面气息微弱的硬块。
是维斯珀。
这只雄虫的执念化身成卵,钻进他的身体后绝对做了些什么,让他的信息素气味从更偏向于人类的虫母,变成了无限接近于寻常雄虫的状态!
这对现阶段急需摆脱大规模追兵的尤金来说,无疑是件意外的好事。
宛如明珠披上了鱼目的伪装,他的离去和现身都将会变得更加从容。
可是怀孕。
代价是他的又一次怀孕!!
尤金咬牙切齿,一时怒上心头,恨不得当场把他从肚子里拽出来掐死。
深呼吸好几下,他镇定了下来,思考着接下来的办法。冷静,他想,这并非全然没有好处。
正如刚刚所说,连翡尼这样贴身依赖他的幼崽都闻不到他的存在,那不断逼近的德雷蒙德等众虫只会更加无从察觉。
而且。
所有压迫都源于武力的不对等。
此前那些雄虫之所以敢肆无忌惮地向他索取,不就是因为他孱弱无力,再愤怒也无法反抗吗?
因为他香甜柔软,容易捕捉且好掌控,他们才得以一次又一次从名为“尤金”的个体身上,源源不断地掠夺想要的一切。
尤金扯了扯唇。
他放松了下来,强行控制着不让自己的注意力放在肚子上。
这当然不代表他允许这只怪物在他体内孕育,甚至在不久后的将来降生于世。
他迟早要解决掉它,让这鬼一样阴魂不散的东西彻底消失。
但既然眼下的情况已然如此,他何乐而不为地将它利用起来,转化为优势条件?
尤金不相信维斯珀会自甘奉献:这只雄虫大可以以更加健康的姿态酣睡在他的小腹里,而不是这样半死不活,想来打的就是让尤金暂时保住他的主意。
算了。
尤金不再去揣测他的想法,他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好。
“妈妈?”
那边的孩子呼唤着他,似乎想从他陌生的外表辨认出他此刻的状态,声音听起来有一些忐忑。
尤金垂眸看了过去。
刚刚,他因为切割笔的事凶了翡尼,这小家伙不安到了现在,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他,但很快又止不住地扬起头,将视线重新放在他的身上,草绿色的眼睛里全是渴望。
尤金唇角微弯。
他神色温柔地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按在那柔软的白色额发上,感受着发丝眷恋地蹭过掌心时带来细微的痒意。
态度像是完全温和了下来,不再责怪孩子的无礼。
翡尼眼睛一点点发亮。
他的眼神盛满了依恋和濡慕,看向尤金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位高高在上的慈爱神明。
虽然妈妈的身上没有了熟悉的气味,体温也冷冰冰的可怕,但他知道这就是妈妈。
只有妈妈的触碰才会让他获得这样的强烈的满足和安全感,也只有妈妈的注视会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就在他越发沉溺欢喜时,尤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让他瞬时僵硬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