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方言梦被他拉着坐到院子里的石凳上，手冰凉冰凉的，方听雨蹲在她面前，两只手把她的手合在掌心里捂着，仰着脸看她，等她自己开口。


    沉默了好一阵子，方言梦才出声。


    “听雨，妈不是故意瞒你的。”


    方听雨点了点头：“我知道。”


    “我不是什么小三，我不是那种人……”方言梦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抖得厉害，像一片风里的树叶，“我十六岁到沈家帮佣，什么都不懂。沈世杰就是你爸他那年二十八，已经结了婚，那天是他太太回娘家的日子，他喝了酒，我给他送醒酒汤……”


    她的声音卡住了。


    方听雨没有催她，只是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第二天他跟没事人一样，照常吃早饭，照常出门，后来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去找他，他就说了那一句话。”方言梦闭上眼，像是在重复一句刻进骨头里的话，“‘处理干净，别让太太知道。’”


    方听雨的下颌绷紧了。


    “我没听他的。”方言梦睁开眼，看着方听雨，眼泪又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我跑了，从沈家后门跑出去，连鞋都没穿，半夜下着雨，我就那么跑了一整夜，跑到火车站，买了最近的一趟车票，那趟车就是到巴州的。”


    第81章 短信


    方听雨伸出手，替她擦了眼泪。


    “妈，”方听雨的声音有点哑，但笑了一下，“你跑得对。”


    方言梦被他这一句话说得眼泪更凶了，一把将方听雨搂进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方听雨拍着她的背，一下一下的，像小时候方言梦哄他睡觉那样，他下巴搁在方言梦的肩膀上，眼睛看着院子外面那条空荡荡的巷子。


    黑车已经走了，但轮胎碾过路面的痕迹还在。


    “妈，”方听雨过了很久才开口，“那个姓沈的，还会再来吗？”


    方言梦的身体僵了一下。


    “会。”她的声音闷在方听雨的肩窝里，“沈世杰这个人，得不到的东西，不会善罢甘休的。”


    “妈，别怕。”方听雨松开她，认认真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不走，谁来我都不走。”


    有了方听雨的承诺，方言梦心底的石头才微微落下，但是很快她就发现了更让她心惊的事情。


    沈家的人居然出现在了方听雨的学校门口，虽然巴州县属于偏远城市，但是安保还算说的过去。


    方听雨的班主任给他打去电话的时候，方言梦没有听清，还以为方听雨已经被带走，脸色煞白的出现在办公室门口时，方言梦还好只见到了方听雨一个人。


    “妈！”方听雨本来低着脑袋，看到方言梦脸色煞白的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原本吊儿郎当翘着的二郎腿瞬间放下，急匆匆往她身边跑过去。


    “妈，你没事吧脸色怎么这么差。”方听雨扶着方言梦的肩膀，温热的触觉让方言梦缓过神来。


    “妈没事，可能刚刚跑快了，还以为是你小子闯祸了。”方言梦举起手轻轻敲了敲方听雨的脑袋。


    方听雨反应了几秒钟，才后知后觉的傻傻笑着：“没事妈，就是那些沈家人又来了，还想把我直接从学校带走，我们学校的保安可不是吃素的”


    他傻呵呵的笑着，并没有注意到方言梦脸上的担忧消失一点。


    不过，晚上这件事出现了转机。


    方言梦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一条关于沈家的短信，没有想到这条短信会来自裴彻。


    这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方言梦一开始以为是沈家的障眼法，直到那个陌生号码说自己是裴彻。


    看到裴彻的名字，方言梦愣了一下，但是内心的压抑感消失了不少。


    裴彻那样的孩子，现在比什么都更能增加他的底气。


    上一次裴彻回来的时候给的银行卡上的数字长度吓人，方言梦只敢在银行的提款机的屏幕上见到这些数字，却不敢去取出来任何的钱。


    裴彻：方姨，我暂时离不开江海市，能麻烦你来一趟江海市吗，我也不想让听雨回到沈家，我有办法解决这件事。


    方言梦盯着屏幕上的那几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有些微微颤抖。


    裴彻说他有办法。


    这三个字像一颗定心丸，稳住了方听雨的心。


    她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那条短信，最后把手机扣在桌面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妈，怎么了？”方听雨从厨房端了杯热水出来，递到她手边，以为方言梦还在为沈家烦心，“妈，只要我不愿意，没有人能把我抢走，我都成年了好吧。”


    方言梦犹豫了一下，嘴角慢慢扯出一个笑，决定把裴彻联系自己这件事隐瞒下来。


    “听雨啊，你最近有和裴彻联系上吗？”


    方听雨一愣，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到裴彻的名字，他咽下嘴里的西瓜，眼神里满是平静。


    “没啊，裴彻换号码了，我已经很久没有联系到他了。”


    方听雨没有说谎，他的确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再联系上裴彻了，久到方听雨几乎忘记了裴彻，忘记了他们的承诺。


    裴彻就像一场梦，梦醒了，梦里的人也不会存在了。


    方听雨咽下嘴里的西瓜，随手抽了张纸巾擦擦手，那双眼睛里干干净净的，没有期待，没有失落，甚至没有好奇。


    “你想他了吗？”方言梦试探着问了一句。


    方听雨歪了歪脑袋，似乎在认真回忆，最后笑了一下：“想什么呢妈，谁知道他会不会回来，我想他又有什么用呢。”


    他说得轻描淡写，方言梦却听得心里一揪。


    方听雨把西瓜皮丢进垃圾桶，伸了个懒腰，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妈，我画会画，有事叫我啊。”


    她坐在沙发上，手里还攥着那个扣过去的手机，屏幕朝下，忽然手机振动了一瞬，裴彻又发来了一条短信。


    裴彻：方姨，不要让听雨知道这件事，不然他又要伤心了。


    方言梦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那几条短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然后打了一行字：


    方言梦：什么时间，听雨真的很想你，有空可以回来见见他吗？


    消息发出去，对面几乎秒回：


    裴彻：好，时间就在明天早上，我会帮你买好机票。


    方言梦盯着那个“好”字，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裴彻没有回答自己那个问题，难道这孩子真的忘记听雨了吗？


    第二天一早，方言梦做好了早饭，方听雨打着哈欠坐到桌前，扒了两口粥，忽然抬起头看她。


    “妈，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方言梦一愣：“有吗？”


    “你眼袋都出来了。”方听雨用筷子点了点自己的下眼睑，“是不是还在想沈家的事？妈，我都说了，我现在成年了，他们不敢硬来的。”


    方言梦笑了一下，没接这个话茬，反而问：“听雨，妈要是出趟远门，你一个人在家行不行？”


    方听雨的筷子顿了一下。


    “出远门？去哪儿？”


    “就……去隔壁市办点事，两三天就回来。”方言梦没有提江海市，含糊的说着，


    方听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胡乱点了点头：“行啊，我这么大个人了肯定没问题，我在学校里，沈家不敢把我怎么样的。”


    方言梦坐上了去江海市的飞机。


    去飞机场之前还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车。


    大巴驶出巴州县的时候，方言梦靠着车窗，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山影，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江海市。


    她逃了这么远的地方，她又要回去了。


    第82章 不是裴彻


    方言梦下了飞机，江海市的热浪扑面而来。


    她站在到达口，攥着帆布包的带子，看着眼前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恍惚了好一阵。


    忽然手机震了一下。


    裴彻：方姨，到了吗？我让人去接您，您到b2停车场，车牌尾号376。


    方言梦松了口气，拖着行李箱往b2走，电梯门打开的时候，她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车打着双闪，一个戴白手套的司机站在车旁，冲她微微点了点头。


    “方女士？裴先生让我来接您。”


    方言梦上了车，车窗玻璃黑沉沉的，看不清外面，她有些不安地问了一句：“裴彻在哪儿？我们直接去找他吗？”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笑了一下：“裴先生安排您先到一个地方休息，他晚点过来。”


    车开了很久。


    方言梦看着窗外，从一开始的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了老旧的居民区，再后来连居民区都没了，车拐进一条窄巷子，最后停在一栋灰扑扑的旅馆门口。


    “到了，方女士。”司机下来给她开了门。


    方言梦站在旅馆门口，心里有什么东西咯噔了一下，这地方太破了，让她感觉到不安，她掏出手机想给裴彻打电话，却发现信号格只剩下一格，像是在刻意屏蔽什么。


    “裴彻什么时候来？”她问。


    司机已经在倒车了，车窗摇下来，露出那张始终礼貌的脸：“裴先生说让您先住下，明天一早他过来。”


    然后车就走了。


    方言梦没进旅馆，她站在巷口，看着那辆黑色商务车消失在拐角处，忽然意识到一个让她后背发凉的事，她只收到过裴彻的短信，没有通过一次电话。


    她立刻拨了那个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她又拨了一遍方听雨的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