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可电话那头一直沉默。
方听雨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声音慢慢低下来:“哥?你在听吗?”
“……在听。”
裴彻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方听雨皱了皱眉,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耳朵,继续絮絮叨叨:“哥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无尽夏都谢了,不过这样就不用浇水了,哥我好想你啊,对了妈说今年过年要做”
“听雨。”
裴彻打断了她。
方听雨愣住,这还是他第一次被裴彻打断。
电话那边沉默了几秒,裴彻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听不出任何情绪:“听雨,这个号码,最近不要打了。”
方听雨握着手机的手一下子收紧了:“为什么啊?”
“我要注销这个号码,后面……我会联系你。”
“为什么啊?”方听雨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哥你怎么了?你跟我说清楚”
“听话。”
这两个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像是裴彻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方听雨的眼眶一下子红了:“你是不是不要我了?你是不是在那边有新的家人了,所以不想要我了?”
“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注销号码?你知不知道我每天都想和你打电话,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听雨。”裴彻的声音有些不真切,“别问了,听话,等我。”
方听雨的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裴彻,”他连名带姓地喊着,声音又哑又抖,“你要是敢不要我了,我这辈子都不要见到你了,你听见没有?我这辈子都不要你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久到方听雨以为他挂了,手机屏幕上却还显示着通话中。
然后他听到一声极轻极轻的
“好。”
嘟电话挂了。
方听雨攥着手机站在院子里,雪越下越大了,方言梦从屋里出来,看到他满脸是泪,吓了一跳:“怎么了这是?”
方听雨没说话,把手机塞回兜里,蹲下去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不知道的是,八千公里外,裴彻正坐在一间漆黑的办公室里,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页面上,那熟悉的电话号码刺的他眼睛生疼。
他的左手缠着绷带,搭在桌面上,办公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是二叔裴建立让人递来的上面只有一张照片。
方听雨站在画室门口的侧脸照。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不听话,这个小子活不过明天。
裴彻把那叠文件捏成一团,又慢慢展开,他的眼睛熬得通红,下巴上冒出了青色的胡茬,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他怎么会忘了他,怎么会不要他。
他这条命都是他给的。
后来的日子,方听雨再也没有打过那个号码。
一开始是不想打,后来是不敢打,再后来是打了也没用那个号码真的注销了。
一年过的很快,院子里的无尽夏又开了。
那天方听雨放学回来,推开画室的门,忽然站住了。
画室的窗台上放着一束无尽夏。
新鲜的,蓝色的,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几乎是跑着冲出去的,院子找遍了,巷子也找了,连街口的小卖部都问了,没有人见过谁来过。
方言梦晚上回来,看到他失魂落魄地坐在画室地上,手里攥着一朵蓝色的花。
“妈,”方听雨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哥回来过,是不是?”
方言梦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裴彻留下的。”她顿了顿,声音也有些涩,“他来的时候你在上课,在画室待了一会儿,没让告诉你,他说……让你好好画画。”
方听雨盯着那张卡,嘴唇开始发抖。
“那他呢?他人呢?他为什么不来看我?”
方言梦不知道怎么回答。
第80章 沈家
那天下午她开门的时候,裴彻就站在门口,比走的时候瘦了一大圈,眼睛里全是血丝,身上穿着价值不菲的衣服,但是明显憔悴了不少,不像个二十几岁的年轻人。
他把卡和花都递过来,只说了一句话。
“方姨,我看看她就走。”
他站在画室门口,隔着玻璃窗,看着里面埋头画画的方听雨,他比去年高了一些,头发长了发梢搭在肩膀上。
他画画的时候喜欢皱鼻子,这个习惯到现在都没改。
裴彻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方言梦问他:“你不留下见见听雨吗,他很想你。”
裴彻摇了摇头。
他的喉咙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挤出来一句:“方姨,别告诉他我来过。”
“为什么?”
“我怕他哭鼻子。”其实裴彻更想说,他怕自己舍不得走。
裴彻走了就像他没来过那样,方听雨的日子还在继续,但是却少了裴彻的影子。
沈家是在第三年找来的,方听雨已经长成了大孩子,他看着院子外停着的黑车,还有院子里的陌生人有些警惕,以为家里来了什么坏人。
他站在门口,看见方言梦挡在院子中间,脊背挺得笔直,对面站着两个穿深色外套的男人,一个年纪大些,一个年轻些。
“妈?”方听雨喊了一声。
方言梦听到声音,猛地回头,脸色白了一下,很快又转回去,把方听雨挡在身后。
“我说的很清楚了,这里没有你们要找的人。”方言梦的声音很硬,硬得不像她平时说话的样子。
年长的男人微微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
方听雨从方言梦肩膀后面瞄了一眼,照片上是个年轻女人,眉眼和方言梦有三分像,但气质完全不同。
“方女士,我们老板只是想见见孩子,毕竟……血脉相连。”
方言梦的嘴唇在发抖,但她一步都没有退:“我说了,听雨跟你们沈家没有任何关系。”
方听雨愣住了。
沈家是什么意思?
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方言梦的衣角。
年轻的男人注意到她的动作,目光落在他脸上,停顿了两秒,忽然开口:“就是他吧?眉眼跟老板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方言梦的脸色彻底变了,十年前的那个雨夜,方言梦抱着刚出生的她,从沈家别墅的后门跑出来,连鞋都没穿。
方言梦不是什么小三。
她只是沈家老宅的一个佣人,沈家大少爷沈世杰醉酒后犯了错,事后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处理干净,别让太太知道。”
方言梦没有处理。
她把方听雨生了下来,一个人养大,从省城跑到巴州县,在这个小地方躲了十几年。
她以为躲够了。
年长的男人往前迈了一步,从口袋里又掏出一个信封,递向方言梦:“方女士,老板没有恶意,这是老板让我转交的,里面有些照片,您看了就明白,听雨在沈家,会得到更好的生活。”
方言梦没有接。
“这里不欢迎你们,快走开!”方听雨不认识这些人,到那时看着方言梦变了的脸色,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他转身拿起放在院子里的扫把就朝着那些人身上打去。
“你们快滚开,这里是我的家,我哪里都不去,快滚开!”
方听雨炸毛的样子把所有人吓了一跳,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小腿上的刺痛,方听雨拿着扫把可不是吓唬人的。
几人被方听雨打出了院子,那个年长的男人气笑了,看着方言梦的眼睛,话里带着嘲讽,“方女士,你看你都把孩子教成什么样子了。”
方言梦还没说话,方听雨先受不了,端着盆子就朝门外泼了一盆水,来不及躲闪的几人,被溅了一身泥点子。
“走开,我脾气不好也是遗传了你老板的坏基因,快走开,再不走我就要泼别的东西了。”
许是被方听雨的话吓到了,又许是被那盆水浇得没了脾气,两个男人对视一眼,终究没再往院子里迈步。
年长的那个掸了掸西装上的泥点子,脸上那层礼貌的笑终于挂不住了,露出底下不耐烦的神色。
“方女士,话我已经带到,老板的耐心有限,您好好想想。”
说完,他转身拉开车门,年轻的那个跟上,黑车发动机闷响一声,扬长而去。
院子里终于安静下来。
方听雨手里还攥着那个搪瓷盆,盆底磕在膝盖上,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他的小腿骨被扫把柄弹了一下,这会儿才觉出疼来,但他没吭声,只是把盆往地上一放,转身去看方言梦。
方言梦还站在原地,脸上的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干了,留下两道浅浅的痕迹。
她看着方听雨,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妈,”方听雨先开了口,声音比刚才赶人的时候轻了很多,但很稳,“你坐下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