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3个月前 作者: 芝芝肚肚
方听雨蜷在被子里,睡得很不安稳。
他的眉头紧锁着,睫毛时不时地颤动,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梦境像是一张粘稠的网,把他拖回了白天那个玫瑰盛开的花园里。
梦里的阳光和白天一样好,玫瑰开得热烈,那个园丁站在灌木丛后面,手里的园艺剪一下一下地开合,发出金属摩擦的咔嚓声,但这一次,园丁没有跑。
他站在那里,用一种说不清是怜悯还是嘲弄的眼神看着方听雨,嘴角慢慢咧开一个笑。
“裴先生养的宠物还挺好看的。”
第38章 晚安,宝宝
方听雨想开口反驳,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低头看自己,手腕上有裴彻绑着的那个链条,连自己的脖颈上都被带上了项圈,他拼命想挣开,链条却越收越紧,勒得他喘不过气。
身后传来脚步声。
他回过头,看到裴彻站在玫瑰花丛的另一端,手里牵着链条的另一头,表情淡漠,和白天抱着他时判若两人。
“裴彻”他喊。
裴彻没有回应,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像一个主人在端详一只不听话的宠物。
更多的人从花丛后面走出来,有他认识的面孔,也有完全陌生的脸。
他们围成一个圈,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他身上,眼神里带着好奇,带着鄙夷,带着看好戏的兴味。
窃窃私语像蜜蜂的嗡鸣声一样涌过来,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听说是沈家的那个小儿子?”
“什么沈家的小儿子,就是裴彻的宠物。”
“你看他脖子上那个项圈,啧啧。”
“真不要脸。”
方听雨想跑,但脚下生了根,他张开嘴,终于挤出一声嘶哑的喊叫
一道闪电劈开夜空,惨白的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紧接着,雷声炸响,轰隆隆地碾过屋顶,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方听雨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后背的睡衣已经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凉又湿。
头发湿漉漉地粘在额头上,分不清是汗还是闷出来的潮气。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着,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又一道闪电亮起,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照得惨白刺目。
方听雨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肩膀,蜷起膝盖往床头缩,手指死死地攥着被角,他咬着下唇,努力让自己不发出声音,但身体的颤抖根本控制不住。
雷声再次炸开,比刚才更近,更响。
方听雨浑身一抖,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裴彻穿着深灰色的睡衣,头发有些凌乱,胸口起伏着,像是从什么地方一路跑过来的。
他的视线第一时间锁定了床上缩成一团的身影,满眼的心疼。
“宝宝。”
他快步走到床边,坐下来的同时伸手把方听雨连人带被子捞进了怀里,一只手扣住方听雨的后脑勺,让他的脸贴在自己颈窝里,另一只手稳稳地环住他的腰。
“做噩梦了?”裴彻的声音放得很低很低,低到只剩下气音,嘴唇贴着方听雨的耳尖,一字一字地哄,“没事了,醒了就没事了,我在这里。”
方听雨没有回答,但他攥着裴彻睡衣前襟的手指松了一点点,他的身体还在细微地发抖,呼吸急促而紊乱,脸埋在裴彻的颈窝里,睫毛湿漉漉地蹭过对方的皮肤。
裴彻感觉到了那一小片濡湿,抱着方听雨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窗外雷声又滚过一轮,雨势变得更大了,密集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是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
裴彻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方听雨的后背。
“梦见什么了?”他一边拍一边问,语气像是在哄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孩。
方听雨的喉咙动了一下,声音闷在裴彻的睡衣里,沙哑又含混:“……梦到白天那个人。”
裴彻拍背的动作微微一顿,手掌又继续轻拍着方听雨的后背。
“他说我是你的宠物,”方听雨的声线有些不稳,像是还在被梦里的情绪拉扯着,“还有好多人围着看,你也站在那里,你都不帮我。”
说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他的声音颤了一下,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委屈。
裴彻没有立刻说话,他把方听雨从自己怀里稍微拉开了一点,低下头,借着窗外不时亮起的闪电,认认真真地看着方听雨那张被泪水和汗水浸湿的脸。
然后他伸出一只手,用拇指指腹擦过方听雨的眼角,抹去那片湿意,动作轻柔得不像是一个习惯了掌控一切的人。
“梦里的不算数。”他说,声音很轻和梦里的截然不同,“听雨,你不是任何人的宠物,你是我的宝贝,这不一样。”
他顿了一下,拇指从眼角滑到脸颊,掌心贴上了方听雨半边脸,让他不得不正视自己的眼睛。
“不管是在梦里还是在哪里,我不可能站在旁边不帮你,永远不可能,你记住了。”
又是一道闪电亮起,照得裴彻的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笃定。
方听雨怔怔地看着他,心跳不知道为什么漏了一拍。
雷声接踵而至,比前面几轮都要猛烈。
方听雨本能地缩了一下肩膀,裴彻立刻重新把他按进了怀里,一只手捂住他靠近窗户的那只耳朵,隔绝了大部分轰鸣。
“害怕打雷?”裴彻的声音透过掌心传过来,带着一点意外。
“……没有。”方听雨嘴硬,但整个人缩在裴彻怀里一动不动的姿势出卖了他。
裴彻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贴着方听雨的脸颊传过来,他没有戳穿,只是保持着这个姿势,继续拍着方听雨的后背。
雨势渐渐小了,雷声也越走越远,变成了远处天边沉闷的滚动,房间里只剩下雨打玻璃的细碎声响和两个人交叠的呼吸声。
方听雨的颤抖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攥着裴彻睡衣的手指也渐渐松开,后知后觉的困意涌上来,眼皮重得抬不动。
裴彻低头在他发顶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睡吧,我在这里。”
裴彻感受到怀里的人呼吸逐渐变得均匀,身体也从紧绷变成了柔软的放松,眼底的柔色浓得化不开。
他轻手轻脚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方听雨的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另一只手拉过被子把人裹严实。
被子下面,链条还连在方听雨的手腕上,冰凉的金属贴着他的皮肤。
裴彻的手指碰到了那截链条,动作停了一瞬,他低头看了一眼,然后用指腹轻轻地把链条拢了拢,塞进被子里,不让它硌到方听雨的手腕。
“晚安,宝宝。”
第39章 “自由”
窗外天光大亮,刚刚经历了一场大雨,整个天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泛蓝。
方听雨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天花板,伸手摸了一下身侧,空无一人,好像昨晚看到的裴彻是自己的一场梦一样。
他站起身来,想往房间里的小阳台走去,看一看楼下的玫瑰经过一夜狂风暴雨的洗礼现在是什么样子。
站在阳台上,楼下那玫瑰园和昨天见过的一样精致,地上甚至看不到被雨水打落的花瓣,许是裴彻一早就让人打理过了。
方听雨紧握着手心,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这样宏大的庄园,沈家那老派的宅子远比不上这里的一角。
上一世自己不过是个无名小社畜,现在他不过是沈家的私生子而已,这样云里雾里被裴彻追求,再到被囚在这里,方听雨总有些不真实感。
迷茫、无措几乎要将方听雨整个人淹没。
忽然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腕,上面还有前些天留下的勒痕,方听雨的瞳孔放大了一瞬,他手上的链子怎么不见了?
方听雨站在阳台上,低头盯着自己的手腕看了很久。
手腕上那条跟了他好些天的银色链子不见了,只剩下一圈浅浅的红痕,是链条长时间摩擦留下的印记。
他用拇指按了按那圈红痕,微微的钝痛传来,证明这不是梦。
他转身快步走回房间,掀开被子翻了个遍,又把床边的地毯掀起来一角看了看没有,哪里都没有那条链子的踪影。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记得打雷,记得噩梦,记得裴彻推门进来把他搂进怀里,记得自己的脸埋在裴彻的睡衣里闻了一整晚松木的味道。
但他不记得裴彻是什么时候解开了他手腕上的链子,更不记得裴彻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方听雨光着脚站在地毯上,心跳莫名加快了几分。
链子没了,意味着什么?是裴彻觉得他不需要再被锁住了,还是只是暂时的疏忽?
或者他下意识地看向房间那扇紧闭的门门现在能打开吗?
他犹豫了几秒,走到门前,握住门把手,轻轻往下一压。
门开了。
走廊里安安静静,壁灯亮着昏黄的光,和他被锁在房间里时看到的别无二致,但此刻面前没有任何阻拦。
方听雨的心跳又快了几拍,赤着脚踩上走廊的地毯,小心翼翼地往外走了几步。
没有人来拦他,没有脚步声逼近,甚至连空气里那股压迫感十足的松木味信息素都淡了不少。
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手指搭在扶手上,一步一步往下走,楼梯转角处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阳光从窗外倾泻而入,把他整个人都照得暖洋洋的。
他不由自主地停了一下,透过玻璃往外看,看到了昨天那片玫瑰园。
玫瑰们完好无损地盛开着,花瓣上连一滴残雨都看不见,花丛之间的碎石小径干爽整洁,好像昨晚那场暴风雨根本不曾存在过。
视线越过玫瑰园往后延伸,方听雨才真正看清了自己所在的地方。
那是一片他从未见过的庄园。
玫瑰园只是冰山一角,更远处,修剪整齐的草坪像绿色的海浪一样铺展开去,其间点缀着几棵高大的银杏树,树冠在晨光中泛着金绿色的光泽。
草坪的尽头是一片小型的湖泊,湖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湖边一座白色大理石凉亭和更远处层叠起伏的山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