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方听雨转身走出书房。


    走廊里空荡荡的，壁灯的光把墙面照出一小圈一小圈的暖黄色，他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着，一步，两步，三步，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他停住了。


    拐角处站着一个人。


    陆清靠在墙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像是在等谁，看到方听雨出来，他把矿泉水递过去。


    “明辉去开车了，让我等你。”


    方听雨接过矿泉水，瓶子是冰的，凝结的水珠顺着瓶身滑下来，沾湿了他的手指。


    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冰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胃里。


    陆清看着他，目光还是那种温温的样子，他没有问沈世杰说了什么，也没有问方听雨为什么脸色发白，他只是站在旁边，安静地等方听雨把那口水咽下去。


    “陆清哥。”方听雨握着矿泉水瓶，瓶身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地板上，“你说过，裴彻做事很极端。”


    陆清点了点头。


    “有多极端？”


    陆清沉默了一会儿，走廊尽头传来沈明辉按喇叭的声音，短促的两声，像是在催促。


    “我不知道具体的事。”陆清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怕被走廊里的回声听了去，“但陆家和他做过生意的人，后来都不太愿意提起他，不是恨，是怕，我有一个朋友喝多了跟我说过一句话。”


    陆清停了一下。


    “他说，裴彻这个人，看上的东西一定要得到，从来没有例外。”


    从来没有例外。


    六个字。


    方听雨把这六个字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念了几遍，然后仰起头，把那瓶冰水又灌了一口。水顺着嘴角溢出来一点，沿着下颌线滑下去，凉凉地淌过锁骨。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走吧，明辉在等了。”


    方听雨和陆清一前一后走出沈家大门，沈明辉的车停在梧桐树下，车灯亮着，两道白光切开夜色。


    沈明辉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皱着眉喊了一声“快点”，声音大得惊起了树上的几只麻雀。


    方听雨上了车，坐在后座，车门关上的时候，他最后看了一眼沈家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书房的灯还亮着，沈世杰的影子映在窗帘上，一动不动。


    车窗外，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地往后退，方听雨靠在座椅上，手心攥的很紧，看着窗外出神。


    沈明辉在前面开车，车里放着一首老歌，音量拧得很低，低到只剩下模糊的旋律，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手机亮了一下。


    是裴彻发来的消息。


    “你父亲跟你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


    方听雨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盯着屏幕。


    裴彻怎么知道沈世杰找他说了话。


    他还没来得及想明白，第二条消息进来了。


    “我和沈氏签合同和你没有关系。”


    第三条。


    “乖宝，我只是想和你见面。”


    第四条。


    “晚安。”


    方听雨的手指僵在屏幕上方，没有勇气去说些什么，只能把手机屏幕按灭。


    车在红灯前停下来。


    沈明辉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没事吧？爸跟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方听雨说，“让我在学校好好念书。”


    沈明辉“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开车，红灯变绿，车重新驶入车流。


    第23章 运气


    方听雨回到宿舍的时候，周一正盘腿坐在床上打游戏，听到敲门声立刻放开手中的手机，看着方听雨。


    “听雨，你桌上有个快递。”


    方听雨把书包放下，看向自己的书桌，桌上放着一个浅灰色的纸盒，没有快递单，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一根墨绿色的丝带系成整齐的蝴蝶结，搭在盒面上。


    丝带的光泽在日光灯下泛着微微的珠光，像是从某件很贵的东西上拆下来的。


    周一放下手机走到方听雨面前，看了那个盒子一眼，又看了方听雨一眼，小心翼翼的试探性问道：“听雨，你不会真的要搬出去住吧。”


    方听雨把盒子塞进书本里，摇了摇头，“我哥总是一惊一乍的，过几天他就把这件事忘了。”


    听到方听雨说不搬出去住，周一悬着的那颗心才放下来。


    看着桌子上的礼物开起了玩笑，“这礼物不会是你哥哥给你的吧，看着就很贵。”


    方听雨胡乱点着头，根本不想去拆那个盒子，只是方听雨不拆，某人送东西的速度却远远不止于此。


    那浅灰色的盒子越堆越多，在宿舍里几乎要堆成了一座小山。


    方听雨忍无可忍在中午见到裴彻助理的时候说道：“贺秘书，您能和裴总说一声不要再送东西了吗？”


    肩负着送饭任务的贺行轩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身形清瘦说话也是唯唯诺诺的beta，不明白为什么自家老板会这样大张旗鼓的追求这样一个孩子。


    少年的头垂的很低，即便是在请求着身边的自己，眼神却始终盯着地面不敢抬头。


    贺行轩心里莫名生起片刻的怜惜，被自己老板那样的人追求能算得上什么好事？


    “方同学这些礼物如果您能真正收下的话，裴总应该就不会再送了。”


    方听雨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浑浑噩噩走到宿舍门口又看到那一堆裴彻送来的礼物，突然想到了什么。


    他爬上床，那枕头下面放着的块手表拿了出来，带到了手腕上，亮闪闪的表带让方听雨挪不开眼睛，他把桌子上的那一堆礼物盒一个又一个的拆开。


    除了手表还有丝带，鞋子，甚至是名牌衣服，有一个盒子里甚至是一把车钥匙。


    方听雨不认识什么汽车的品牌，他来到这个世界还没有考上驾照，这把车钥匙对他来说不过是摆设而已，不过要是能卖钱的话，应该能卖很多钱吧。


    不对不对，这可是大反派送来的礼物，自己怎么能直接卖掉呢，要是被他发现的话，说不定自己会提前下线也说不定。


    把所有的礼物都拆开，能带在身上的礼物全部都带在身上后，果然，那些礼物盒没有再增加起来，只是班级里的同学看着自己的眼神变得有些奇怪。


    周六下午，方听雨照常去咖啡馆打工。


    方听雨站在吧台前，手指搭在台面的边缘，吧台是木头的，被杯子底磨出了一圈一圈的浅色痕迹。


    “周哥，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不是不是。”周老板连忙摆手，眼镜差点从鼻梁上滑下来，他扶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你做得很好，真的，只是店里确实……撑不住了。”


    方听雨看着周老板的表情，周老板是个老实人，不会撒谎，说“撑不住”的时候眼神躲了一下，像是在隐瞒什么，但咖啡馆的生意确实一直不温不火，方听雨是知道的，所以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谢谢周哥这一年的照顾。”


    他转身去卡座上拿书包。周老板在身后叫了他一声，“小方”


    方听雨回过头。


    周老板的手里多了一个信封，他把信封从吧台上推过来，“这是这个月的工资，下个月要是店里缓过来了，我再叫你。”


    方听雨拿起信封，对周老板弯了弯腰，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巷子里阳光很好，槐树的影子落了一地，碎碎的，被风吹得晃来晃去，方听雨站在树下，把手机掏出来，打开招聘软件。


    没关系，再找一份就是了。


    接下来的一周，方听雨投了十几份简历。


    图书馆的勤工俭学岗，学校后街的书店，美术用品店的店员，有一家甚至是一个学长介绍的给初中生当家教，方听雨去试讲了一次，对方家长说回去等消息，然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他没有多想，学期中间找兼职本来就不容易，这个时间点大部分岗位都有人了。


    只有一件事让他觉得有点奇怪。


    周三下午他去学校后街那家画材店应聘的时候，店主是个染了红色头发的小姑娘，看着比他大不了几岁，正在往货架上补颜料。


    方听雨推门进去，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小姑娘回过头来，脸上带着笑。


    “欢迎光临哦你是来应聘的？”


    方听雨点了点头，小姑娘从货架后面走出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笑了，露出两颗虎牙。


    “我们这儿正缺人呢，你学美术的？那正好。”


    她正要说什么，手机响了，她朝方听雨比了个“稍等”的手势，接起电话，方听雨站在货架旁边，把一管被放错位置的钛白从红色系里抽出来，放回白色系那边。


    小姑娘挂了电话，走回来的时候表情变得有点奇怪，她挠了挠红色的头发，眼睛看着地板。“那个……不好意思啊，刚才老板打电话说，人手已经找到了。”


    方听雨的手从颜料架上收回来。


    “好的。”他说，“谢谢。”


    走出画材店的时候，门上的风铃响了一声。


    那个红头发的小姑娘追了出来，站在门口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朝他挥了挥手。


    方听雨也朝她挥了挥手。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家画材店，红色的头发在玻璃门后面晃了一下，不见了。


    方听雨转回头，继续走。


    也许是运气不好，他想。


    周五下午没有课，方听雨坐在宿舍里，把招聘软件上能投的岗位都投了一遍，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翻开一本画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