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只见明黄色锦被之上,一人穿着鲜红嫁衣,侧卧着阖眼熟睡。颊边泛着慵懒的微红,长发铺在枕上,如一匹光泽漂亮的绸缎。


    听见脚步声,那人缓缓睁开眼,朦胧光线氤氲在对方眼底,美得不可方物。


    “你来了。”对方手臂撑起勒得不堪一握的腰身,朝他伸出手,动作间衣领散开一点,露出泛着淡淡粉色的白皙胸膛:“过来,爱卿”


    萧元戟猛地从梦中惊醒,浑身滚烫。


    他低头看了眼被子,眸色逐渐黑沉。


    -


    大年初四,恢复早朝。


    新年第一次朝会,李守谦第一个出列,弹劾武威郡王身为朝廷官员,却出入声色场所,实在有失体统。


    圣上闻言,十二旒冕后的眼眸淡淡瞥来,五彩玉珠轻轻晃动,遮住了他的表情,“萧爱卿,竟有此事?”


    岳春平在旁边没说话,低着头瑟瑟发抖。


    萧元戟垂着头,一眼也没看圣上,一撩衣袍,单膝跪地:“是。”


    就这么斩钉截铁、供认不讳的一个字。


    再无多余的话。


    圣上耐心等了一会,仍是没有等到多余的解释。


    便也冷了脸,道:“看来是属实了。武威郡王便回府反思去吧。”


    萧元戟干脆利落一磕头:“臣,领旨。”


    起身转身大步离开。只是走到殿门口时,脚步顿了一瞬,极快地回头瞥了一眼龙椅的方向。


    金銮殿中满堂沉寂。


    李守谦心道要糟,连忙打圆场道:“陛下……这两日正是新年团聚时,长公主去了,将军府上空空荡荡,武威郡王许是心中难受,还请陛下体量他丧妻之痛啊。”


    百官心道也是,这位武威郡王算起来,还是圣上的妹夫呢,关上门可是一家人。


    这么一想,岳春平也好、其他官员也罢,纷纷出列附和:“是啊陛下,还请陛下开恩。”


    不说便罢,一说圣上心里的火便要压不住。


    “长公主……才故去多久?”圣上顿了顿,似是不愿多说,“日后再发现本朝官员出入此等场所,罚俸六个月、官降一等。”


    李守谦:……对不住了,将军。


    只是领命借机敲打而已,怎么就变成了这样?将军到底做错了什么,引得圣上不快?


    早朝之上定了几件大事,东南找到了玄铁矿,圣上下旨开矿锻铁,为大军重新整备;另有孔二姐在江南造水车之事,遇上罕见寒冬,河道结冰,圣上便指了工部的人亲自去江南协助。


    下了朝,圣上额角疼的有些受不住,咬牙隐忍着,欲回寝殿让如幻施针。


    书青匆匆从寝殿方向赶来:“陛下,武威郡王求见。”


    圣上冷脸:“他不在府上闭门思过,求见朕做什么?不见,让他回去!”


    书青一怔,轻声道:“……他说今日不见到您便不回去。”


    圣上脸色一沉,刚要发火,拐过墙角,却遥遥看见了寝殿外头候着的萧元戟。他背后是漫天飞雪,雾蒙蒙的天拢住宫中巍峨楼宇,这人却如一柄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任寒风凛冽却岿然不动。


    圣上脚步不停,越过他走了进去,对书青说:“朕要休息,若有人觐见只管打发回去。其他的,便随他等着。”


    书青回头瞧了一眼门口垂着脸的萧元戟,只能在心里说声抱歉:“是。”


    今日早朝未下,萧元戟便来这里候着,听说是前朝被圣上斥责了。


    见了她之后,又问了几句长公主的事情,观面色颇为憔悴……这是还放不下“长公主”吧。书青瞧着他,心里有些同情。


    如幻从里间过来,一眼瞧见站在门口,如武神守门一般的萧元戟,用旁人也能清晰听见的声音同书青商量:“这副针不行,劳烦姑姑替我换一套吧。陛下头疼得厉害,细针不管用。”


    书青道了声是,片刻后端着一副新的银针进来。


    路过萧元戟身边时,男人视线在银针上顿了顿。


    银针如麦芒粗细,比粗糙马尾要粗上一圈,能想见扎在身上会是如何刺痛。


    陛下……要用这个?


    萧元戟喉头滚动一下。


    远处宫人正在扫丹墀上新落的雪,扫帚擦在地面上的声音本是微不足道、无人在意,这会儿却像扫在萧元戟耳旁一样,令他额角突突直跳。


    萧元戟忽然想起他去往东南之前,亡妻中的那毒……还有京中众人,乃至都虞侯都曾说,亲眼看到过长公主“尸身”。


    武威郡王低头瞧着脚边高高的红漆门槛,脸色逐渐比外头纷飞的大雪还冷。


    约莫过了两刻钟,如幻才亲自端着银针出来,路过萧元戟时略一点头:“将军,陛下传您进去。”


    萧元戟低头随手整理了一下衣摆,沉默着迈步。


    圣上屋中摆设还与之前一般。


    祁明景依靠在塌边,听见萧元戟脚步跨过门槛,渐轻。越是靠近,反而越是消失不见。


    让人想起狩猎时候潜伏的野兽。


    莫名心慌,祁明景一皱眉,当即说道:“站住。就站在那里。”


    萧元戟依言止步。圣上侧头,通过影子朦胧大小,估摸着萧元戟大抵停在屏风三尺外。


    这样远的距离,还隔着屏风,圣上却总觉得,对方视线仿佛穿透了屏风,钉在他身上。


    “说吧,什么事情非要见朕。”祁明景清了清嗓子,下意识摸了摸耳后的痕迹。今早看红痕还在,且颜色比昨夜更深了。


    屏风后头,萧元戟沉默了片刻,难辨情绪。只是嗓音如同拉满的弓弦:“臣……来请罪。亡妻故去,臣实在难以释怀,岳大人不忍臣消沉,这才带臣去了揽星榭。”


    不等圣上开口,萧元戟又平静道:“可那满座美人,浓妆艳抹俗不可耐,不及亡妻千之一二。陛下,臣斗胆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开恩。”


    屏风后头,祁明景沉默许久。


    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脱离掌控,心底隐约不安。


    没等到回答,萧元戟也不急,兀自平稳开口:“臣想求见圣上一眼。陛下与亡妻乃是一母同胞,眉眼实在相似。只一眼……便可解臣相思之苦。”


    ==========作者有话说:==========


    感觉不对,重新调整了一下这章


    第55章 婚服


    放他进来?


    圣上怕是昏了头才会放他进来。


    耳后、颈侧的痕迹隔着金銮殿瞧不见, 可若是放进来近了身,那便是一览无余。


    祁明景淡淡:“放肆。朕看你是糊涂了。”


    外头轻轻一声,似是膝头隔着衣裳和地毯, 轻轻抵在地面上。


    屏风后传来萧元戟的声音:“……臣知罪。只是臣昨夜梦到了亡妻, 醒后却见府上空空。亡妻甚至不曾给臣留下只言片语。”


    祁明景心里一颤,视线落在枕边木匣子上。


    两人俱是沉默。


    圣上嘴唇轻颤一下, 接着重重阖眼, 抿唇不语。


    “陛下, 臣身边孔志,原是伺候在长公主身边的旧人, 臣闭门思过这几日,可否让他来御前伺候?也好让臣放心。”


    祁明景不解, 瞧着屏风上,萧元戟半跪地上的一团黑影:“朕身边自有黑龙卫, 宫中有禁卫, 卿有什么不放心的?”


    萧元戟的声音平稳、冷静,“亡妻便是在臣离京时去的。”


    圣上哑然片刻, “罢。准了。”御前也不差一个孔志了。


    ……


    宫外,瞧见自家将军迎面走来,预备和人一同回府的孔志便听:“我要回将军府闭门思过七日。这七日里,你便在陛下身边伺候。”


    孔志瞪大眼睛,食指反指自己:“啊?我?”


    这差事轮得到他吗??不是有神出鬼没、圣上钦点的黑龙卫?


    只见将军一颔首:“陛下已经恩准了。”


    说罢便翻身上马, 离开之前, 忽然一勒缰绳,对原地回不过神的孔志一字一句道:“长公主殿下还在府上等我, 我先回去了。你记得替我问陛下讨恩旨,问问宫中可有什么可为殿下解毒的药。”


    说罢一声鞭鸣, 策马而去。


    留下孔志在席卷而过的寒风中目瞪口呆。


    长公主殿下还在府上?长公主殿下不是已经殁了吗!!!


    他家将军,疯了?


    -


    年前万国来朝之后,回国重新整理贡品、赶在春节入京的第一批使者已经到了,圣上抽空亲自见了几个。


    这次敬上的这批贡品可见下足了血本,圣上颇为满意,降下恩旨赐宴。


    席间有使臣敬酒,圣上却只是略一举杯,唇瓣不曾碰过酒杯一下。


    滴酒不沾。


    晚间,如幻为圣上请平安脉时,道:“陛下,那云逸国献上的药材中,倒是有几味可解百毒的奇药。奴婢想拿去制成药丸,以蜡封着,以备不时之需。”


    此等小事,祁明景自然没有异议:“嗯。”


    却听角落里忽然传来一声弱弱的、小心翼翼的:“陛下……末将有一不情之请。”


    如幻抬眼望去,眉头微蹙:这是哪儿来的不懂规矩的新人?


    圣上睁开眼,瞧见是孔志,倒是有两分意外:“你说。”


    孔志连忙凑到跟前来,躬着身子,恭敬请求:“陛下,若这药当真如此有效,末将斗胆请求赐给我家将军两粒。”


    “你家将军怎么了?”圣上侧头看来,眉心不自觉蹙起。


    孔志抓耳挠腮,模样有些为难,脸色并不好看。


    “说!”圣上低喝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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