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眼见就要分别,李守谦忽然低声,恭谨道:“下官是皇上继承大统前一年的进士。当时下官背井离乡独自上京,路上花光了家中存了三年粮食换来的盘缠。”


    宁王忽而侧头看他,满脸莫名。这人究竟想说什么?


    李守谦继续道:“下官当时身无分文,连吃饭住宿的钱都没有,是当年还是太子妃的长孙皇后娘娘路过,给了下官一锭银子,救了下官一命。”


    宁王眉头一松,怔然看着他。


    “下官发誓报效,却因查长孙家旧案被贬谪,是长公主殿下助我回京;也是长公主殿下,将下官从东南程家府上救出,护送下官回京。”


    李守谦两只手揣在袖子里,仍旧是微笑着,轻声说:“王爷若是信得过,下官倒是有一人……想引荐给王爷认识。”


    -


    京中某处隐秘的私人宅邸。


    小厨房中,小火慢熬了一个时辰的粥已是软糯香甜,最是好克化。


    婢女盛了一碗,小心端到主院,放在门口之后轻声敲了敲门,转身离开。


    片刻之后,门打开一条缝,书青动作轻柔打开门,端起粥进了房里。


    屋中门窗紧闭,十分安静。


    榻上伏着一道修长人影,四肢纤长,覆盖着薄薄肌肉,肌肤是常年不见太阳的冷白,隐约可以看见皮肤之下蜿蜒的青色血管。


    再绕过幔帐走近,便见得更加清晰。


    榻上的人半张脸埋在枕头里,脊背似在轻轻颤抖,抓着枕头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后颈出了汗,粘着几缕凌乱湿发。


    书青心中一紧,忙将手里的粥放在一旁,匆匆擦了手,跪到榻边为他揉起紧绷的筋骨,“殿下,又开始疼了?”


    祁明景无声吸了一口冷气,只觉得浑身骨头都仿佛被寸寸敲断、再重新拼接。


    这助他恢复身形的药,服下之后竟然比抑制身形的药还要疼痛十倍、百倍。


    他慢慢侧过头来,看了一眼外头天色,声音沙哑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什么时辰了。”


    “殿下,刚过午时。”


    祁明景咽了咽,喉间一滚。


    与两个月之前相比,他已判若两人。


    他的身形拉长许多,覆盖着薄薄的漂亮肌肉,用力时会绷起如弓箭一般的弧度,充满成年男子会有的力量感,虽然与萧元戟这般沙场淬炼的武将不能相比,却也足够赏心悦目。


    忍过了这一阵疼,祁明景缓缓从床上坐起,让书青拿来一面铜镜。


    镜中的人,五官褪去了那两分雌雄莫辨的柔婉,喉间隆起清晰的喉结,下颌线条利落锋利,唯有狭长的眼尾,因方才的剧痛泛着一丝潮湿的红。


    任谁看了都不会将这张脸错认成女子,这是一张足够漂亮艳,却也有分明男子英气俊美的脸。


    祁明景看着铜镜中的自己,恍惚一瞬。


    若是萧元戟看了,恐怕也认不出了吧?


    祁明景将铜镜丢到一旁,两日没进食,他没有分毫食欲,每日都疼得胃里翻江倒海,只想吐。


    可等他阖眼再次睁开,只是轻声说:“书青,将粥端来。”


    书青面露不忍,转身时悄悄擦了一下眼角,将粥端给祁明景。


    祁明景端着,指尖微微发颤。过了许久,才终于舀起一勺,送到嘴边。


    喉结轻轻滚动,这一口白粥怎么也咽不下去。


    祁明景弯腰趴到床边,吐得昏天黑地,脊背如龙骨,瘦得凛冽锋利。等到吐完,又重新坐起来,坚定道:“重新熬一碗来。”


    书青扶住他,带着哭腔,声线颤抖得不成样子:“殿下!”


    程家!刘全!


    书青在心中愤怒地呐喊:我诅咒你们永生永世不得好死!!!


    一个时辰之后,艰难用了些粥的祁明景精疲力竭,昏睡过去。


    宅院门口停下一驾不起眼的马车,作农户乔装的李守谦先下来,身后跟着宁王。


    项卓亲自领人守在门口,迎了过来:“您今日怎么来了?”


    李守谦回头看了一眼宁王:“我带位贵客来见少爷。”


    看见项卓,宁王眼神一凛。这不是长公主的心腹护卫项卓?昭琅亡故之前留下的意思,让他去守公主陵墓,他怎会出现在了这里?


    宁王满心惊疑,没有贸然开口,只是跟在李守谦身后进了院子。


    可越往里走,他的心就跳得越快。这里处处给他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直到宁王在主院门口停下脚步,看见了手里拿着扫帚,正在清扫落叶的那人。


    那人身着袈裟,头上有戒疤。


    宁王如遭雷击,驻足原地,再也无法挪动分毫。


    听见动静抬头望来时,如幻大师满目的怀念温和,轻轻一点头,道:“王爷,好久不见。”


    -


    又过一月,大祁东南两广地界。


    军营中升起袅袅炊烟,大军休憩,为明日的战事做准备。


    视线尽头,烧得火红的地平线上,一队玄衣铁骑策马疾驰而来,为首那人身姿压低伏在马背,视线如虎狼般冷厉狠戾。


    在他身后,是整整六百人的精锐铁骑,一行人突进得悄无声息,眨眼间便冲入了营中,其他士兵见了,慌忙撤到两边让出路来。


    “吁”萧元戟翻身下马,身后六百精锐动作整齐划一,同时勒马收缰。


    唯有动作间翻飞的下摆沉重黏湿,随着翻身的动作,甩出几点猩红液体,落在夕阳照射下的泥土之上。


    “押下去。”萧元戟冷冷道。


    队列靠前、紧跟他身后的十人,从马背上各自拎下五花大绑的人,拽着绳子,拖行着往营地关押犯人的角落而去。


    路上其他士兵见了,纷纷互相提醒着退让开,只敢以视线追随,目露惊叹与敬畏。


    “乖乖……萧将军又捉到几个程家人?”


    “程老贼狡猾如此,三百多人分成几十批,这样都能被萧将军找到啊!”


    “你说,怎么才能加入萧将军那支精锐?”


    “嗤,做梦呢你,你不是报过名被涮下来了?萧将军这只精锐,个个都是以一敌十的好手。也不知萧将军怎么练的兵,这几个弟兄怎么瞧着,跟萧将军一样越来越没有人味了呢……”


    萧元戟对营中视线、讨论充耳不闻,他回帐中换下一身被血水浸透的衣裳,重新俯身案前,翻出舆图,整理今日审出的新消息,在舆图上圈圈点点。


    累得狠了,便从领口翻出一枚莹润漂亮的玉扣,攥在拳心,抵在额头前阖眼歇息片刻。唯有指尖触到玉扣的微凉,才能压下心底翻涌的戾气和骨子里的疲惫。


    高守业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场景。


    有人进来,萧元戟便将玉扣收入衣领。


    高守业被萧元戟浑身煞气冲得心里发慌,正愁不知如何开口,瞥见玉扣,灵机一动寒暄道,“萧将军回来了。你这玉扣挺漂亮啊。”


    萧元戟垂眸,下颌绷得如开刃利剑,淡声说道:“这是亡妻在最后一封家书里寄来的。”


    高守业:……


    这破嘴!


    高守业恨不得掉头出去,再给自己一巴掌。本来这萧元戟身上人气就越来越少,长公主成了他们不敢提起的禁忌,但凡提一句,萧元戟就会摆出这副要杀两个程家人祭亡妻的模样。


    果不其然,话音落,高守业便看见萧元戟的手下意识摸到案上匕首。


    高守业连忙硬着头皮转移话题:“程家余党被你挨个清剿之后,程家军群龙无首,兵士四散逃逸,还有不少投诚到了我们营中……”


    话没说完,孔志从外面走了进来,抱拳朝高守业一礼,“高将军,失礼。”然后打断他说道:“将军,昨日抓来的程家人都吐干净了,没什么新的消息。”


    “杀了。”


    “是。”


    “慢着。”萧元戟起身从案后站起,反手抽出身后架子上的长剑,脚步无声无息,“我亲自来。”


    高守业看着他的背影,仿佛看见了一尊从地狱归来的修罗。


    他悄悄地打了个寒战,心中愈发沉重。


    萧元戟如此状态,实在令他心中忧虑,恐有变数,还是得写信告知殿下才是。


    ==========作者有话说:==========


    快要重逢了,应该就是下一章(确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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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记录一下我想写的和大家点的(同时我也有点想法的)番外if线,更完了写。如果评论区还有想点菜的,欢迎留言:


    if一号:我自己提的父债子偿,做恨到做ai版本


    if二号:评论区有亲提的没有父辈仇恨,两个人甜甜的青梅竹马版本


    第41章 新帝


    长公主毒发薨逝之后的第四个月。


    东南两广地界上, 出了一个新战神。


    前有高将军率领五百士兵,困守孤岛之后杀出重围,逼得倭奴弃械投降;后有萧元戟率领六百精锐, 如闪电一般出现在程家军各处驻扎营地, 直入敌军主账捉拿程家余孽,如入无人之境。


    这场有萧元戟参与的平叛, 程家逆贼甚至没有坚持超过四个月, 已然全线溃败, 残兵或向朝廷投降、或躲入深山老林、或亡命倭奴国,四散溃逃。


    程家上下三百多口人, 只有逆贼首领程敬中及其次子不见下落。


    高守业安插在倭奴国的探子来报,称在倭奴国京都见到了程家父子二人。


    “若是真逃到倭奴国, 此事便麻烦了。”高守业拿出手边卷宗,其上有两国签订条约, “没有许可, 我们无法进入倭奴国抓人。”


    倭奴国素来阴险狡诈,面对大祁质问, 他们坚持,这些入侵大祁的人是海盗,而非他倭奴国的士兵。


    若是萧元戟贸然踏上倭奴国领土找人,恐有使两国彻底开战的风险。


    萧元戟明白高守业的意思,他是在权衡利弊, 想要劝他收手。


    可他只是思索一下, 回答:“高将军,军中可有缴获的海盗船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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