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殿下这样,叫臣看着心中难受极了。”


    祁明景放软了无力的身子,靠入这个安稳可靠的怀抱之中。


    随后侧身将额头抵在萧元戟胸口,无力的指尖死死攥住他胸前、肩头的衣料,仿佛抓住了这世间唯一的浮木。


    只一阖眼,两行滚烫热泪就夺眶而出,没入贴在颊边的萧元戟的衣服之中。


    萧元戟心急如焚,不知发生了什么,刚想宽慰两句,却见长公主忽然从怀中抬起头来,颊边还带着隐约泪痕,唇瓣颤动两下。


    “噗”


    下一刻,萧元戟的侧脸、脖颈、领口,被长公主口中喷涌而出的鲜血染红。


    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


    将军府上,风雨欲来。


    书青守在祁明景房门寸步不离,拒绝所有御医诊治,坚持邀请惯常给殿下诊脉的苏老太医。


    老太医断定是中毒。


    萧元戟将整个将军府和长公主府查了个天翻地覆,最后找到毒源就是两府连通、新挖的那汪温泉。


    苏老太医抬手一指:“温泉水被引入府上,送到殿下浴池之中。活水流动,已无法验毒,可这周围的植物,却已全部被毒枯死,这些便是被下毒的证据。”


    萧元戟抬眼望去,如今正是草木繁茂的阳春时节,可温泉往外五尺,所有草木却皆彻底枯死。


    “如今唯有庆幸将军府上守备森严,这凶手无法将毒下到殿下饮食之中,只能出此下策。”苏老太医亦是心惊胆战,“经由皮肤接触,殿下沐浴时沾染些许,已是万幸。若是当真将这等毒药服下……恐怕回天乏术。”


    “查。”萧元戟的声音凝着一层寒冰,站在温泉边的枯草之中,回头时恍如地狱罗刹。


    “郑石、书青二人寸步不离守着殿下,不可有任何纰漏。刘子孤、孔志,你二人负责查出是何人下毒。”


    孔志心中忧虑,领命之后不安地问:“将军,那您呢?”


    萧元戟抿唇,孤身走入夜色之中,“我去一趟程府。”


    ……


    夜晚,程家府上灯火寥落,仆从遣散只剩一成,满院都是挥之不去的萧瑟。


    程茂松沐浴更衣回到书房,点灯预备看书。


    却见一人缓缓从书房阴影中走出,浑身煞气,面如修罗。


    程茂松吓得险些一口气没有提上来,失声惊呼:“驸马?!你为何在此处?来人!”


    萧元戟走入烛光照亮区域,拿起桌上一枚帕子,慢条斯理擦拭手中长剑。


    程茂松这才瞧见,血珠顺着他的剑尖滴了满地,就连自己方才也是踏着血珠走进来的。随着萧元戟靠近,他身上浓郁的血腥味冲击着程茂松,让程茂松几欲呕吐。


    “在下有一桩事情想请教程大人。”萧元戟冷冷看着他。


    程茂松强自镇定,脸色难看:“这便是驸马请教人的礼数?”


    萧元戟“哐当”将剑放到桌面之上,问道:“宫中之人皆有些保命的本事,程大人,令妹手中可是有穿肠毒药。”


    程茂松心中一惊,“此事我并不知晓。驸马想要知道,入宫自己去问便是。”


    “程大人。”萧元戟按捺住心中暴戾,缓缓抬眼看他,“东南要乱了。皇上不日便会派武将前往东南镇守。程大人以为,皇上会派谁前去?”


    萧元戟顿了顿,语气仿佛淬了毒,“听闻东南程家枝繁叶茂,不比京城程家人丁凋敝,可是有足足三百二十四口人。”


    第37章 毒


    “将军这是在威胁我?”程茂松心中涌上阵阵寒意, 每一个毛孔都在叫嚣着危险,想要逃离眼前这个危险的男人。


    “不敢。只是想同程大人分辨清楚其中利害。大人如今辞官告老,自然不明朝中动向, 恐怕还不知道, 高守业将军已经自请去东南了吧?”萧元戟说完,紧紧盯着程茂松, 没有错过他脸上一闪而过的慌乱。


    程茂松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萧元戟到底知道了什么, 但他没有忘记, 如今兵部的事情都要先过萧元戟的手。如今是萧元戟主动找上门来,等到来日, 恐怕自己连将军府的大门都迈不进去。


    父亲那边不知到底在筹谋什么,倘若皇上真要处置, 程家上下几百口人,又能有几条活路?


    萧元戟看着程茂松的脊背一点一点塌了下去。


    直到房中烛火“噼啪”一声爆了灯花, 灭了一盏, 程茂松半边身子陷入黑暗,才见他自黑暗中艰难抬起头, 沙哑嗓音开口:“将军想知道什么?”


    ……


    苏老太医给祁明景把脉时,宁王便守在一旁,直直地盯着。


    将军府里天翻地覆地找给长公主下毒之人,这样大的动静很快便传了出去。何况祁明景昏睡不醒,书青心中忧虑, 给宁王府递了消息。


    房中安静得落针可闻, 郑石奉命寸步不离守在门口,却想不通为何在朝中没有太多存在感的宁王, 竟然会漏夜前来探视长公主,还这般紧张在意。


    宁王瞥一眼守在门口的郑石, 淡声敲打:“长公主如今中毒昏迷,本王的意思,便是琅儿的意思。若有胆敢把今日屋中之事往外说的杀无赦。”


    郑石心中一惊,低下头去。


    自从被安排到长公主身边,他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脱离了自己的认知,朝着他无法理解的方向发展。


    苏老太医在宁王关切的眼神中点了点头:“万幸,毒素在褪,殿下脉象平稳,只是虚弱了一些,到底伤了身子。”


    宁王阖了阖眼,悬了一夜的心终于落了地,却还是忍不住咬牙切齿骂道:“萧元戟到底是做什么吃的,满腹心思都拿去争权夺势了不成,连自己的内院都守不好!”


    外头郑石恨不得把耳朵闭起来。


    但很快,里头的声音就压低了,郑石站在门口,再听不见只言片语。


    苏老太医压低声音:“王爷,殿下确实性命无虞,可他自幼亏了底子,这毒伤身得很,后续调养怕是要费极大的功夫,且这解药……”


    这解药配起来并不复杂,可事关祁明景大计,他无法同宁王讲。


    宁王果然想多了一层,还以为苏老太医想要解药难寻,皱眉回答:“解药本王会想办法。至于长公主的身子,还得有劳苏老好生调理。苏老的医术,本王心中是清楚的。”


    苏老太医心中叹息,面上只能谨慎答是。


    这岂是养身的问题?事关祁明景的大计。


    榻上,祁明景出了一身冷汗,昏昏沉沉醒转过来时,最先入耳的便是苏老太医不停叹气。


    “这是在做什么?”他动了动嘴唇,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


    耳旁阵阵嗡鸣之声,手臂沉得抬不起来。想起自己昏迷之前发生的事情,再一扭头,只见宁王和苏老太医满脸惊喜,起身快步走来。


    祁明景微微蹙眉,轻声说:“我中毒了。是程蔓菁?”


    宁王抿唇,重重点了点头:“是。”


    苏老太医宽慰:“殿下,毒下在温泉中,幸而是活水,您只是沐浴的时候泡了片刻,暂无性命之忧。”


    再一扭头,看见旁边书青眼泪汪汪,手里捧着药碗,惊魂未定地看过来,显然是被今日的事情吓坏了。


    门口郑石听见屋里动静,满心焦急地探头探脑,祁明景见了,对书青说:“让郑石守到门口,不许任何人靠近。”


    待屋中只剩自己人,他才看向满眼关切的宁王,声音依旧虚弱:“让皇叔担心了。”


    宁王侧头,根本不忍心看他这般荏弱苍白的模样。这张脸太像当年的长孙皇后,总会让他忍不住想起阿姐当年受了多少苦,简直让他心如刀绞。


    “皇叔,此时不是沉湎往事的时候。”祁明景嗓音沙哑,借着书青的力气缓缓靠坐起来,饮了一口温水润润嗓子,才继续轻声说:“程蔓菁手中握有这等剧毒,三皇子又被圈在南宫。皇叔焉知,程家会不会狗急跳墙,弑君扶三皇子登位?”


    宁王豁然起身,瞳孔骤然锁紧。


    程蔓菁人在冷宫之中,尚能设法把手伸到外头将军府,何况是她待了二十多年的皇宫?


    她执掌六宫十几年,宫里到处都是她安插的眼线,若是指使哪个太监宫女,在泰羲帝的膳食里动了手脚……


    宁王抬脚就要往外冲,却又猛地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床上虚弱的祁明景,满脸犹豫,“这将军府上实在不安全,你……”


    祁明景柔声安抚:“皇叔,不安全的不是将军府,是程家。您只管入宫,把其中利害禀明父皇。”


    宁王沉默片刻:“你且好好养病,本王去去便回。”随后便带着一身杀气,转身大步离去。


    屋中一时只剩苏老太医和书青。


    祁明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老太医一见他神情,立刻会意凑了过去。


    “此毒会如何?”他问。


    苏老太医也不瞒他,直白回道:“此毒配方虽偏,倒不算难解,老夫与如幻大师一同推演,有八成把握能配出根治的解药。只是殿下身子原本就有先天亏空,再经这毒一伤,若不抓紧时间悉心调养,恐怕真的会影响子嗣。”


    祁明景听完,忽然有一瞬的走神。


    其实这几日,天气已经十分暖和了,在府上花园中走过时,瞧见那些郁郁葱葱的树木,偶尔会让人有种恍然盛夏的错觉。


    他还没有见过,将军府与长公主府相连的那片水榭,到了盛夏,会是怎样一番景致。


    不知日后……还能否有机会见到。


    屋中不见理应守着的人,祁明景抽回思绪,轻声问书青:“驸马去哪里了?”


    书青抿唇,小声回道:“驸马只身去了程府。”


    “怎的如此莽撞。”他轻叹一声,语气里却没半分责备,反倒藏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担忧。


    已是天子重臣、当朝红人,前脚刚趁夜抓了东南将领投入诏狱,京中本就对他议论纷纷,说他仰仗天子恩宠,不将同僚放在眼里,如今又只身杀入程府……且不论程家那些护卫是不是他的对手,单是来日朝堂之上被言官参上几本,也够他喝一壶的。


    祁明景垂着眼眸,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唇角竟不自觉地勾了起来。


    他很快又将勾起的唇角拉直,再次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冷静:“苏老,自今日起,便对外说此毒已入骨髓,无药可解。”


    ……


    萧元戟深夜只身入程府,凌晨时分才带着一身未散的血腥气,还有几封程茂松亲笔写的密札回来,其中有诸多程茂松亲笔写下的,萧元戟逼问的关窍与程家秘辛。


    将军府上,下毒的人已经抓到,是个装成工匠混进府里的小太监,胆子不如米粒大小,一吓唬便什么都招了。


    “将人看好,严加审讯,查清楚背后还有没有同党。”他吩咐道,匆匆前往房中探望祁明景。


    却不想房中竟然点着烛火,长公主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床头,口述着什么让书青代笔书写。


    见他进来,书青便收起东西,行礼退下:“奴婢去看看殿下的药熬好了没有。”


    “殿下。”萧元戟匆匆到长公主榻边坐下,下意识想去握她的手,指尖快要碰到时,又怕自己身上的寒气惊到她,顿在了半空。


    却见长公主一反常态,忽然撑起虚软无力的身子,将额头轻轻抵在了他的肩膀上。


    萧元戟心口猛地一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哑声道:“臣听那大夫说……幸好毒是下在温泉里,没进殿下的饮食,否则……”


    他不敢想那个后果,光是提一句,心口就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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