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木制的水车模型放在院子一角,一些处理好的木料正往院子里运。
一抬眼,却见萧元戟站在刚搭好的秋千旁,正弯腰亲自给粗糙的麻绳扶手处缠上软锦布。
“这是在做什么?”祁明景愣了一下,差点疑心自己走错了地方。
院子里吵吵嚷嚷,众人都忙着手里的活,大家一时没有发现祁明景回来了。
还是门口的孔二姐背着麻绳路过,拽住扛着木头的孔志,先朝他行礼:“殿下回来了!”
满院的人这才纷纷停下手里的活,朝他行礼。
出去时只带了侍卫,留下书青便是让她看好宅子。
祁明景看向书青,这丫头竟然怀里也抱着木板,脸上身上都是灰,“殿下!”
接着,一个人往旁一步,挡住了书青。
萧元戟穿过人群看见他,先是朝他笑了笑,英朗眉目透着点温柔,走了过来:“殿下回来了。今日臣按前两日商议的,将孔二姐带去宫中面圣,以这水车模型演示一番,皇上龙心大悦,下令先在江南推行,随后直下水系发达的东南。”
孔二姐拍了下孔志的肩膀,让他先去旁边把木头放下,也笑着凑过来:“民女想着,开春后殿下可在院中赏花,何不将院中活水引来,以这水车为殿下做个新奇造景?”
祁明景视线跟着望过去院子的墙角已经挖开了一条水渠,墙壁也凿开引水的口子,院子里一片热火朝天。
耳边萧元戟又说:“殿下莫怪,这是臣的想法。”
萧元戟将他引到秋千旁边,轻声向他描述:“届时西北角放寿山石,水车引水其上,做瀑布落下,汇入这水槽,若想养鱼,也可引一二条锦鲤来。水槽挖到五尺,防止外人翻入,还可护卫殿下安全。”
他的手指从西北角一路指过来:“臣已让人移了桃花过来,栽种在这秋千旁,入夏可遮住小片院子。靠墙位置搭一个两层平台,届时殿下可在院中赏景纳凉。”
祁明景面无表情听着。
他才刚离府半日,院子就被“糟蹋”成这样,祁明景心中该是愤怒的。
可他听着萧元戟声音平缓,隐含笑意的描述,眼前仿佛能看见今春桃花满院、入夏院中流水潺潺的清凉景象,顿时不知该作何表情。
秋千上的锦布还没缠完,瞧见他视线落过去,萧元戟又说:“这麻绳粗糙,绑上这个便不担心硌手。”
萧元戟抬手,替祁明景拢了拢身上披风,指尖略带珍重地拂过他颊边,笑着说:“冬日寒凉,可春天之后到了夏日,殿下这院子中,想必会热闹起来。”
祁明景心中已经散得差不多的不悦,被这句话彻底打碎。
夏天。
祁明景缓缓抬眼,环顾一圈。
颊边被萧元戟指腹擦过的粗糙感过分明显,被阳光一照似乎有些发烫。
这个夏天,他恐怕不会在此处度过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之前断更那天的份儿,写了这么几天终于补上了呜呜
第27章 画像
祁明景瞧着院中忙碌热闹的场景, 不自觉多看了一会儿。
今日天气暖和,晚饭便索性让众人一同在隔壁花园里用了,斜阳佐饭, 晚梅入酒, 倒别有一番闲趣。
没过多久,天便彻底沉了下来。
“书青, 东阁收拾出来了吗?”
书青一拍脑袋, 缩了缩脖子:“殿、殿下, 奴婢忘了……”
萧元戟瞧了眼天色:“殿下,此时再去收拾已经来不及了, 西院主院里一直按规制打扫着,寝具陈设一应俱全, 殿下今日不妨下榻西院主院。”
他接得太过自然,祁明景忍不住疑心, 这人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一步。
然而萧元戟似乎也早就预料到他会拒绝, 压低声音,极具分寸地轻轻说:“殿下放心, 只是暂居主院罢了,臣绝无半分逾矩的心思。”
祁明景略一点头,语气平淡:“多谢驸马,不过不必了。”
然后扭头吩咐书青:“去将东院暖阁收拾,今日我便在暖阁暂住。”
话音落, 听见身旁萧元戟叹了口气, 并没有多说什么。
可没过多久,书青匆匆折返, 皱着眉头忐忑禀告:“殿下,暖阁床榻不知怎的全湿了……那打扫的小丫头说, 白日里想晒晒被褥,却不小心将整壶水撒了上去,奴婢已经罚了她了。”
祁明景还没开口,旁边萧元戟抬了抬眉梢,皱眉反问:“怎的如此不小心?”又看着祁明景,似乎颇为担忧:“那殿下可还有其他地方能暂住?”
书安揪着手指,又是怒又是担忧地回答:“殿下,奴婢方才也去看了,仓库里那些被褥是今日统一晒的,也是全部都打湿了。”
话音落,祁明景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萧元戟。
若说此事与萧元戟无关,恐怕傻子都不能信。
祁明景便一挥衣袖站了起来,勾唇笑了笑:“既然如此,只好委屈驸马将西院卧房让给我,自己去次间里歇息了。”
他半分没打算委屈自己,就这么大大方方住进了将军府主院,连隔壁的书房也一起占了过来,花了两日时间,才让下人们按照他的习惯陈设布置妥善。
初搬过来的两日,祁明景加强了院中护卫,明令禁止任何人进入。
这日入睡之前,祁明景收到东南将领高守业的信,说是东南大军还有两日便可归京了,归京之后,他有要事需要当面同殿下禀报。
祁明景将信阅过即焚,靠在床边看了会书,直到书青轻声提醒夜深了。
“嗯。”祁明景将书递给她,随口问道:“院子外头可有什么动静?”
书青不解地眨眨眼,扭头望了一眼院子外头:“没有啊。殿下听到什么动静了吗?奴婢去瞧瞧。”
“不必。”祁明景制止她,“熄灯吧。”
屋中便陷入一片黑暗。
祁明景躺在床上片刻,翻了个身。
蓦地,漆黑屋中传来他一声极轻的冷笑。
这萧元戟倒是说话算数,说是没有逾矩的意思,竟然当真规规矩矩守在次间,不曾夜晚打扰。
祁明景吐出一口浊气,闭眼准备入睡。
一炷香后。
祁明景将被子拉到下巴底下,翻了个身。
许是这几日天气好了些,夜晚也没有那么冷了;亦或者苏老太医开的那些调养方子起了作用,他素来冰凉的手脚也有了点温度,身上亦是暖融融的。
只是不知为何睡不着。
蓦地,他想起苏老太医的话,黑夜里的耳廓微微红了。
犹豫片刻,他翻身对着床里,手往被子底下缓缓探去,将脸埋到枕头里。
好一会,额角鼻尖冒出薄汗。
祁明景从枕头里抬起头来,眉梢低沉沉压着,眼底藏着点烦躁。
不知是服药过久,对男阳已有损伤,或者是他没有经验,不得趣的缘故,竟半分感觉也无。
这种挫败感坏了兴致,也格外影响他的心情。
以至于第二日起床时候,祁明景脸上格外冷淡,问出口的话也好似带着几分未散的郁气:“驸马这几日在做什么?”
自他来了西院将军府,竟连萧元戟的面都没见过一次。
书青忙答:“殿下,听闻驸马昨日子时才从诏狱回来,今晨天不亮,又进宫去上早朝了。”
“诏狱里太子旧部的案子,不是早该审结了?”
书青摇了摇头:“殿下,奴婢也不知其中内情。可要让他们打听一下?”
“不必。差人去给皇叔递个帖子,约他去云酥里见面。”上次谢驰给的画像,他正好要拿去问问。
“是。”
正要出门时,苏老太医忽然登门来访,祁明景便索性将人请上了马车,一路行往云酥里,路上正好议事。
苏老太医在玉佛寺中同如幻大师讨论之后,回府尝试配了两个方子,这次过来,便是带着制好的药丸样品来给祁明景过目。
苏老太医从随身布袋里拿出两个小瓷瓶,轻轻放到祁明景面前:“殿下,这白瓷瓶里的,是助您恢复正身的药。初服之时,体内阳气骤然回升,恐怕会十分难熬,之后才会慢慢平顺。这药的药性与您之前服的秘药正巧相反,还望您提前做个准备。”
祁明景并非不能忍耐之人,轻易便接受了,径直问:“这过程需要多久?”
苏老太医摇头:“草民与大师亦没有十足把握,快的话兴许几个月,慢的话,数年也有可能。”
祁明景亲自将药收起,又问起桌上那瓶青瓷的小瓶:“这里面又是何物?”
苏老太医面容一肃:“假死药。”
……
云酥里二楼的雅间里,宁王已经在此等候,雅间门口守着两个换了常服的王府侍卫,一见着祁明景过来,立即躬身放行。
宁王如今的模样,倒是与上次见面大有不同。
往日里略微涣散的视线,如今凝实了许多,举手投足间多了一分天家宗室的谨慎,从前那股子隐世避居的闲散慵懒,散了大半。
整个人瞧着有了两分天潢贵胄的威严。
只是看见祁明景的瞬间,他蹙起的眉头一松,那点刻意端起来的威严瞬间便散了个干净。
“琅儿。”他唤。
祁明景从善如流地应了,在桌边坐下,浅笑道:“听闻小叔近来颇得父皇重用,先恭喜小叔了。”
宁王摇摇头,端着茶杯苦笑一声:“这朝中事,不比漕运商船、算账清货简单,还是从前日子潇洒……”他摇摇头,不欲同祁明景多说这些,“本王东南的商队刚传了消息回来,本王才知那谢驰是你手下。他与那李守谦联手……可是你的计谋?”
祁明景但笑不语,只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寒暄片刻之后,祁明景从怀中拿出谢驰给的画像,展开放到宁王跟前:“小叔可见过此人?”
宁王垂眼看去,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眉头越拧越紧。
忽的,他瞳孔一缩,骤然起身,动作之大将整个桌子带得晃了晃,茶杯“咔嚓”落地摔了粉碎!
祁明景看着他瞬间惨白的脸色,心中也跟着一紧,沉声问:“小叔认得此人?”
宁王抓起那张纸,手背、颈侧暴起青筋,咬牙切齿:“你从何处拿到此人画像?”
祁明景昂头看他,神色紧绷:“此人到底是谁?”
宁王深深吸了一口气,挥退外头听见碎瓷声想要进来的侍卫,重新坐了下来,指尖还在微微发抖,带着整个画像也在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