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她当真不懂自己所说的这些吗?
萧元戟心底轻笑,温声回答:“无妨,殿下只需告诉臣,想去哪里散心,臣陪殿下一同前往。”
第13章 赏菊
眼前这位驸马,生了一副好皮囊。
眉目深远,眼瞳沉黑。柔和烛火落在他眼底,有一种灼人的专注。尤其是,对方视线里有股明晃晃地看自己妻子的意味,这叫同为男人的祁明景心里十分不痛快。
祁明景从桌前起身,避开他的视线,走到窗边茶台坐下,兀自斟了一杯茶水才缓缓:“驸马后头几日,当真不用再去朝中?”
萧元戟从桌前起身,窄袖收臂的朝服被覆盖着肌肉的肩背撑得挺括利落,肩颈处绣了暗金狻猊护肩,折射着烛火的冷光。他
从一处光亮中缓缓走到另一处光亮中时,步履沉稳无声,恍惚有种猎豹于暗夜中逡巡潜伏的压迫感。
身为男子,没有人不渴望这样一身筋骨。可上马驰骋射箭、亦可挥刀取敌军首级。
可偏偏,眼前这人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
他被汤药折磨、迟迟无法长成一身男子筋骨,或许此生都难有这样的力量。
可偏偏,拥有这一切的萧元戟还日日在他眼皮子底下晃。
萧元戟停在祁明景身前,高大身影投下阴影,将坐着的人整个笼罩。他继而又抬起了手。
祁明景瞬间心神一紧,指尖捏紧茶盏,余光已经扫向茶案下方藏着匕首的暗格
萧元戟的手却越过他,扣住大敞的窗户,将其关上,“夜晚天寒,殿下注意身体。”
他低头就见,长公主在跟前低着头,小脸绷得紧紧的,没有半分表情,捏着茶盏的指节用力到发白。显然是因为他的靠近而过分紧张。
萧元戟立刻退开,绕到茶台另一边坐下,便见长公主紧绷的背脊果然逐渐放松,“殿下,臣已经向皇上告了假。殿下可是已经想好了安排?”
祁明景先是轻轻点头,又问:“不管做什么,驸马都奉陪?”
“是。”
祁明景满意颔首,轻飘飘下了逐客令:“好。那驸马便先回吧,今日早些休息。”
萧元戟连面前一口热茶都没喝上,就这样被客客气气请了出去。
回到西院书房中,原是想再看看云靖府的舆图,可是坐了片刻,眼前总晃过方才烛光里,长公主白皙的鼻尖,还有明明紧张得不行,却硬撑着不肯露怯的紧绷侧脸。
萧元戟干脆放下舆图,差人去将孔二姐请来。
不多时,孔二姐匆匆赶到。一身粗布麻衣,衣裳下摆沾了点木屑,手里还拿着半截没打磨好的木块,形状奇怪,像是什么装置的零件。
瞧见她这副模样,萧元戟张张嘴唇,有点无奈:“……怎么这样就来了。”
孔二姐刚刚做工出了一额头薄汗,随手拿袖子一抹,把木块放到桌子上,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喝了半杯,这才把气喘匀了一点:“将军传唤,我以为有急事,匆匆就来了。所以怎么了?”
看她这副满脑子只有机关、做工的样子,萧元戟开始怀疑自己请教孔二姐的决定,但到底男女有别,他身边也没有其他能问的人。
顿了顿,还是问:“长公主她……好像对我十分抗拒。女子都是如此吗?”
孔二姐闻言皱眉,脸上出现面对什么复杂工程时才会出现的表情,琢磨半天,才含糊憋出一句:“也许吧。哦对,将军,什么叫对你十分抗拒?”
“我若稍微靠近,殿下都会异常紧张。”
孔二姐更加不解:“什么叫你稍微靠近?你舞剑舞到殿下跟前去了?”
萧元戟看着她满脸空白,扶了扶额:“没事。你且去忙吧。”
孔二姐立刻抓起打磨一半的木头零件,转身就走:“哦,好。我那暗弩就差这么个关键部位了,将军若没什么要紧的事,最近先别找我了,有什么事情让孔志帮你去办就行。”
萧元戟看她风风火火离开的背影,无奈应声。
-
次日早上快巳时,长公主府终于随着主子一起苏醒。
祁明景昨夜花了些工夫安排事情,歇得有些晚了。加上换药已有些时日,药力逐渐开始发挥效用,丝丝缕缕的疼在骨缝间乱窜,叫他夜晚睡不安生。
他一边耐着浑身不适穿衣起床,一边听书青轻声禀告:“殿下,您昨日写好的东西,今日辰时便送到西院,驸马约是看过了,眼下在暖阁等您。”
“他说什么了吗。”祁明景声音带着被疼痛折磨一晚的微哑。
“没有。但西院那边今晨就忙碌起来,管事的早早出门说是去采买,说是为府上宴客准备。”
祁明景睁开了眼。
昨日萧元戟问他安排,于游山玩水一事上他并无兴趣。但若是萧元戟奉陪,他倒是有些事情想做。
譬如借着公主驸马新婚的由头,邀请朝中官员来府上赏菊,好让他看看如今朝中局势,认认脸。
是以他昨晚连夜拟了些想法,嘱咐人天一亮就送给萧元戟去看。原本也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没想到萧元戟不仅同意,且这就已经安排上了?
祁明景心情难得好了几分,嘱咐厨房多做些点心,再备上一份驸马的早膳,一起送去暖阁。
祁明景到时,瞧见暖阁里头支了张长案,孔志在旁研墨,萧元戟站在案边,正亲自写请帖。笔迹是龙游虎跃苍劲有力,不像寻常武将的笔锋粗糙滞涩,反倒暗藏风骨。
“殿下来了。”萧元戟抬头看他,“听闻殿下起迟了,昨夜没休息好?”
祁明景微微抬眸去看他写好的请帖,轻声回答:“尚可,旧疾罢了。倒是将军这书法,师从何人?”
想起自己在西北风沙里的那些年,萧元戟笑了笑,语气平淡:“臣父母早逝,哪有银两去拜师?早年有举子在镇上开了私塾,臣交不起束,便着脸站在门外,学了几个字。”
祁明景点头:“那夫子现在恐怕悔青了肠子,只恨没有贴钱让你来拜师。”
萧元戟一怔,反应过来长公主竟在同自己开玩笑,喉间溢出一声低笑。
他没有告诉祁明景,那夫子见他好学聪慧,确实动了恻隐之心,本要免了束收他入学堂,可他执意辞别参军。等到再回小镇,是听闻鞑子入城,在关中烧杀抢掠。等他领着兵马赶到,夫子连同学堂中十一名无辜的学子,均葬身鞑子弯刀之下。
后来,他亲自斩下入关鞑子人头六十个,在学堂遗址跟前堆成京观,焚烧祭拜了那些枉死的亡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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赏菊宴定在三日之后。
因着是借由新婚休沐的由头请人,并未广发请帖,只以萧元戟的名义,给兵部同僚、将士同袍,还有宗室和几位略有交情的官员发了帖子。五十余张发出去,最后来赴宴的不到六成。
可即便如此,在朝中一众新贵里,也算颇有分量的了。
这日,将军府早早开门迎客。
各色珍奇品种秋菊摆满将军府,冷香浸漫了半座府邸,宾客陆续登门。
巳时正,宾客到齐,宴会开席。
萧元戟在园中作陪,长公主作为府上的女主人,按规矩也须得露个面。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绣着银菊的长裙,脸上施了淡妆,清冷出尘。头上一支羊脂玉簪子,长裙摇曳,缓步从花中走过的样子,宛如从工笔画中走出的一般。
满院喧闹霎时安静下来,看着祁明景缓步走到萧元戟身边。
长公主身形纤瘦,十一月底已经披上大麾,足见孱弱。可偏偏她背脊笔直,哪怕看着弱不禁风,也带着股紧绷不断的韧劲,举手投足皆是皇室养出的尊贵。
两人站在一处,一个如暖玉生辉,清贵无双;另一个如宝剑出鞘,是战场里带出的锐利。分开来各有风骨,站在一处便宛如一对璧人。
祁明景先开了口,声音轻柔:“今日多谢诸位赏光。今日不必拘束,只管开怀畅饮。我身子弱,不耐喧闹,就让驸马陪各位尽兴。”
话音落,满座皆起身拱手:“谢长公主殿下”。
敬了众人一杯酒后,祁明景便朝萧元戟一颔首,转身去了园子隔壁的听雨楼。小楼身前有假山遮挡,从二楼可居高临下俯视整个园子,又不会打眼惹人注意窥探。
祁明景在二楼临窗的案前坐了下来,只开了半扇窗,跟前皆有绿竹遮挡。
他缓缓抿了一口热茶,仔细瞧着楼下。
满堂的宾客泾渭分明。
一派是宗室的子弟,举止松弛,开怀畅饮;
一派是太子部下,身居不同要职、分散朝中各处,却在今日堂下聚于一处,目光带着审视意味,从今日场上的官员脸上扫过;
一派是三皇子和程家势力,今日左右逢源,拉拢着那些零星的中立派,将人脸上逼出满脸奉承笑容。
而最是开怀的,还是同萧元戟一道从西北回来的同袍,在席间勾肩搭背,才喝两口已经热泪盈眶,一个个轮番上前,找萧元戟敬酒。
祁明景对着名册,很快就将这些人的脸、职位、派系认得齐全。
他瞧了瞧堂下萧元戟,眼底难得流露出一点满意。他这驸马,也不是全无用处。
第14章 小叔
说是赏菊宴,在场却无一人有心思关注那些千金难求的名贵花种。
兵部那几个太子党,始终拿眼神关注着萧元戟动向,听见他西北同袍红着眼笑骂“又有军功又娶公主又进兵部,你小子,怎么什么便宜都让你占了!”时,终于忍不住酸溜溜开口:“是啊,萧将军如今可真是圣眷正浓,连兵部的大印都快攥在手里了,不像我们这些人,如今连个正经差事都捞不着了。”
其他几人也跟着奉承,话里话外讽刺萧元戟靠着女人裙袍上位,从他们这些老臣手里夺权。
昔日西北大军都虞侯闻言,“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往前凑来,眯起眼睛:“还有此事?”
这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来了精神,添油加醋又说了几句,指责萧元戟玩弄权术、不敬老臣。
那都虞侯把玩着手里杯盏,邪气一笑:“我倒是没想到,萧将军竟然是这种人。”
以萧元戟为核心的西北将军们始终稳坐原地,如看跳梁小丑,看着这几人滔滔不绝地数落抹黑了半天。
直到都虞侯“哐当”一下,直接将腰侧佩剑拍到案上!结实的梨花木案板,就这么“咔嚓”一声,被拍出一道半指宽的裂痕!
“岂有此理!”都虞侯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声如洪钟:“没想到萧将军这些日子,在兵部做了这样多的事情,真是叫我”
他话锋一转,仰头大笑:“更加敬佩了哈哈哈哈!!”
笑罢,他在太子党目瞪口呆的视线中,端起酒杯,快步走到萧元戟面前,挤眉弄眼道:“将军,当初多靠你,几十万兄弟才能守着性命,未来平安和家人团聚。那时我就知道,我们这群榆木脑袋里出了个聪明的!将军,你且放手去干,让那些尸位素餐的废物趁早退位让贤、能者居上!”
那几个刚刚以为找到知音的兵部官员,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恨不能拂袖而去。
可一想到如今云靖府剿匪情况只有萧元戟和皇帝知晓,只能咬着牙留了下来,想要再打听点情况。
酒过三巡,推杯换盏,席间气氛愈发热烈。
话题换了一茬茬,一位西北大军旧部忽然问:“将军,我看这宅子格局挺有讲究啊,你从哪儿找来的?”
都虞侯举杯,面露得意:“这你得问问我了。京中寸土寸金,将军回京找个合适宅子多难啊?还得靠我,跑断腿才找到这么个宅子。听家父说,这乃是十数年前罪臣之宅。”
话音落,只听“喀嚓”一声脆响。
众人闻声望去,看见角落里的刑部侍郎周显,怔怔地瞧着被自己摔碎的茶杯,衣裳下摆被溅了一身茶水,嘴唇微微颤抖。
被众人目光凝视,周显慌忙起身,朝着萧元戟颤声道:“将、将军,下官忽然身体不适,先失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