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萧元戟:“贵妃娘娘早同工部打过招呼,工匠们做活用心,差事办得漂亮。臣听闻长公主喜欢金丝楠木打的家具,已购置了一些,也着人打了妆奁。”


    太子赞许地点头:“萧大人看来是用了心的。孤这里还有早年云贵献上的象牙扇与一些珍品,回头也让人送到公主府,给皇姐解闷。”


    坠在后面的祁仲尧往前走两步,阴阳怪气地开口:“太子殿下,皇姐还没出宫呢,若是当真惦记,送去长平殿不就行了?一年到头这么多时候可以送礼,唯独到皇姐快出宫了,太子殿下才想起来送东西呢?”


    太子笑意僵住,脸色也沉下来:“老三,休得放肆!”说完,对着萧元戟略一颔首,面无表情:“萧将军,孤还有要事在身,你且好生准备婚事。”说罢匆匆离开。


    人走远了,祁仲尧才从鼻子里嗤笑一声:“这么多年不见他关心过皇姐,如今倒来装好人了?”


    ……


    萧元戟脚步不停地赶往礼部。


    距离大婚只剩一个月,长公主上面有贵妃拿主意,他府上却没有长辈可以代为操持,许多事情还需亲自出面。


    忙完已是午后,隔日是休沐。想起玉兰寺里的长公主,萧元戟回府路上便牵了马,领着几个护卫直奔京郊而去,沿途还不忘买了些点心礼物捎上。


    快马加鞭,抵达玉兰寺时天色刚暗。僧人听闻来意,引他去了上次落脚的院子,用了斋饭才领他去见长公主。


    刚走到院门外,便听见嬷嬷苛刻的训斥。萧元戟停了脚步,站在院外的阴影里,往院内看去。


    公主住的小院俨然成了一个行宫。檐下挂起灯笼,宫中的嬷嬷换了素色衣裳,乌泱泱挤在这方小院里,把长公主纤瘦身影围得密不透风。


    长公主便伶仃地立在人群中央,一步步重复着嬷嬷教的礼仪动作。举步、顿足、行礼,抬手、叩拜、抚袖。一个动作不对,嬷嬷手里的藤条便落在她背上、臂上、腿弯。


    灯笼光线朦胧,照着长公主苍白的脸颊、纤细的脖颈,她虚弱得仿佛下一秒便会昏厥过去,额头上有薄薄的汗珠。


    可偏偏是看起来这样孱弱的长公主,藤条抽在身上,也只是咬紧了牙关,没有泄露一丝声音。


    萧元戟忽然想起散朝时,三皇子祁仲尧说的:‘母妃十分挂念皇姐,这些日子天天派人去看,生怕皇姐在宫外受了委屈。’


    三皇子说:‘将军,皇姐可是我母妃的掌上明珠,你千万好好待她。’


    怕她委屈?


    掌上明珠?


    是因为顶撞了婚事安排,所以贵妃要这样教训女儿?


    萧元戟给孔志递了一个眼神。


    孔志当即领会,领着两个随行下属一脚踹开了门。


    “哐当”一声巨响,刀面反射的银光晃过嬷嬷们的脸,院中响起一片惊叫。


    “放肆的东西,谁准你们这些刁奴以下犯上,如此欺侮公主?!”孔志怒喝。


    长公主也是愕然回头。


    清冷的侧脸映着背后的灯笼,脸色比月光还要苍白。看见萧元戟从阴影中走出来,她侧开了脸肩,显然是觉得眼下狼狈模样被人撞见,失了颜面。


    夜风吹过,树上的树叶扑簌掉了几片,飘落在她瘦弱的肩。


    萧元戟听见两声隐忍的咳嗽。


    几个嬷嬷终于反应过来,为首的一个梗着脖子喊道:“将军,我等奉皇贵妃之命来教公主礼仪,您这是想违抗贵妃的口谕不成?!”


    另一个也跟着怒喝:“宫中的规矩,成婚之前不得见面,将军贸然闯入是要做什么?!造反不成?!”


    萧元戟没理他们,径直在院中石凳上坐下,衣襟下摆扫过地上的落叶,腰背笔直如劲松,沉肃开口:“贵妃娘娘今日才叮嘱过我好好待公主,却见尔等以下犯上,苛待殿下。我这便绑了你们去向贵妃复命。看看贵妃娘娘吩咐的到底是要你们教礼仪,还是要你们折辱皇家公主。”


    他一抬手,孔志几人这便要上前押人。


    几个嬷嬷吓得面如白纸,跪求饶命。


    主事的嬷嬷见状不妙,过来打圆场:“将军息怒!长公主出宫代表的是宫中脸面,是这些奴婢太心急了,还请将军息怒。”扭头又呵斥那些已经被看住的几个嬷嬷:“还不快退下?”


    又朝萧元戟一礼:“既然将军有话要同殿下说,我们便先退下了。”


    眨眼间,院子里的嬷嬷们散了个一干二净。


    孔志得了萧元戟眼神,放下礼物,也领着人退下了。


    院中瞬间安静下来,只留下萧元戟和长公主。


    萧元戟:“殿下。臣在京中见了些有意思的东西,特意带来给公主瞧瞧。”


    长公主站在院子中央,侧头没有看人。月辉洒在她肩头,蒙上伶仃光晕:“多谢关心。只是宫中的规矩,婚前不当见面。将军既是奉母妃的旨意行事,更该守规矩。将军放下东西便走吧。”


    他未过门的妻子,简直如惊弓之鸟。


    第7章 新婚


    长公主一身素色衣衫,背后被藤条抽出许多凌乱褶皱,露在袖口的腕上,带着几道浅浅的红痕。


    萧元戟脱下身上玄色罩衫,上前一步,轻轻披到背对着自己的长公主身上。指腹从她单薄肩膀一触即离,面前雪白的脖颈轻轻抖了一下,猫儿一样想躲。


    怕是吓着了。


    萧元戟看着她单薄背影,想起在西北时曾见过的林中野兔,警惕、柔软、弱小。


    他一向对这种弱小的东西敬而远之,却不想有一天,自己也会娶这样弱小的妻子。


    萧元戟立刻收回手,拉开距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瓷瓶,轻轻放到桌上:“殿下身上可有受伤?这是我在军中用的伤药,止痛生肌。”


    长公主指尖动了一下,仍是没回头:“多谢将军关心。”


    萧元戟略一沉吟,试探性地问:“今夜之事,臣可代为出面,一字不差地回禀给娘娘。”被贵妃捧在掌心养大的长公主,被这几个刁奴欺负,恐怕会想要告知贵妃。


    却听见冷清清的两个字:“不必。”


    贵妃和长公主母女二人的龃龉,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深。


    萧元戟又道:“当初御书房里殿下不惜为婚期顶撞贵妃娘娘,怎么如今几个刁奴也处置不了?”


    可长公主没再回复,始终侧着脸,连一个眼神也没给。


    两人一个站在院中,一个坐在石凳上,中间隔了半个院子,生分至此。


    萧元戟看着长公主雪白侧脸,一瞬间又想起那日御书房里,长公主顶撞贵妃的模样。


    当真是生动鲜活极了,不像兔子,更像是亮了爪、露了脾气的猫。可惜这样的生动在长公主身上并不多见,更多的时候,她还是一副病弱可欺的模样。


    “公主保重,臣告辞。”萧元戟不再追问,转身离开时玄色衣袍下摆在院中划过一道凌厉弧度,眨眼消失在院中。


    ……


    出了这样的事情,几个嬷嬷隔日便灰溜溜地启程回宫。正巧玉兰寺住持得了件佛门至宝,亲自前往宫中送给泰羲帝。


    泰羲帝听闻,将两拨人一道传了进来。


    玉兰寺献上一串菩提子舍利手串,泰羲帝龙心大悦。扫了一眼旁边几个嬷嬷,随口问了一句:“长公主如何?”


    几个嬷嬷还没回答,玉兰寺住持让身后小僧拿出厚厚一沓佛经,躬身道:“皇上,贫僧顺道将长公主这些日子所抄佛经一并带来。长公主日日为皇上茹素礼佛、抄经祈福,即便身上有伤也不曾中断一日,必是感动佛祖,才赐下这菩提舍利。”


    泰羲帝龙颜大悦,翻看了两页佛经,练练夸赞“昭琅孝心可嘉”。


    太子忽然忧虑询问:“身上有伤?皇姐何时受的伤?伤势如何?”


    几个嬷嬷霎时脸色惨白,对视一眼,膝盖一软,险些直接跪倒在地。


    住持朝太子躬身:“出家人不介入他人因果,太子殿下,恕贫僧不知。”


    几个嬷嬷们拿余光瞄着萧元戟,生怕他开口把事情抖出来。然而萧元戟垂首与其他大臣一道站在太子身后,没有吭声。


    泰羲帝没问出个所以,只让身边大太监差人送些上好伤药去玉兰寺,又随口问了嬷嬷几句,长公主规矩学得如何,这事便过去了。


    几个嬷嬷离开御书房后,回想起方才一幕,仍然心有戚戚:“吓死我了……还以为萧将军会同皇上说些什么呢。”


    “你傻啊?尚了公主,萧将军便是咱们三皇子一派的人了,怎么会在皇上面前打咱们贵妃娘娘的脸?”


    ……


    隔日,如幻大师来到祁明景的小院,将御书房中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字不差地说与祁明景听。


    祁明景站在窗边,给鸽子绑好腿上书信,在窗沿上撒了一把谷子,看着鸽子啄食,嗤笑一声。


    前些日子,他算计贵妃推迟婚事,因着泰羲帝在场,萧元戟便袖手旁观、半点波澜也无。


    如今婚事临近了,在泰羲帝面前,他又闭口不言,拿自己这个长公主全了贵妃脸面,卖了程蔓菁一个人情。


    萧元戟。


    他指尖捻起一粒谷壳缓缓捏碎,柔软指腹传来些微刺痛,眼底一片薄凉。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


    时间眨眼过去,很快到了大婚这日。


    祁明景提前半个月从玉兰寺回了宫中,按祖制,驸马须和长公主一起拜别皇帝与贵妃,然后才能出宫开府。


    今日宫中是满目的红。


    新人一身的鲜红礼服,红色的宫墙几乎要和地上红色地毯融为一体,延伸到宫道尽头无限的广阔天地。


    奉国将军府上今日亦是十分热闹,车马盈门,门庭若市,远远便能瞧见贵客们进进出出、鼓乐喧天。


    祁明景坐在摇摇晃晃的华盖宝车之中,头顶的金钗凤冠压得脖颈酸疼,厚重的婚服绑缚在身上,让他有些喘不过气。


    好在马车及时停在将军府门前,车帘被人轻轻撩开,逆光中,同样一身婚服的男人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低沉嗓音穿过喧闹的鼓乐,清晰传入他耳中:“殿下。”


    是萧元戟。


    男人背着光,眉目很深。鲜红喜袍将他战场带出的杀伐之气压下几分,显得愈发挺拔英武。


    祁明景顿了顿,缓缓搭上他的手。


    下一秒,男人手指猛地收紧,宽大手掌将他的手整个包裹住。触感粗糙滚烫,掌心指腹皆有执剑磨出的茧子,存在感极强。仿佛他整个人,也被对方沙场淬炼出的气息完全包裹。


    祁明景猝不及防,指尖一颤,下意识地挣了一下。


    不仅没有挣脱,还引来对方安抚的力道,指节微微收紧,分寸拿捏的刚好。


    祁明景掩下眼中阴郁。


    待日后,他定要砍了这只冒犯他的手。


    周围响起阵阵惊呼和赞叹,围在府门前的老百姓,看着他被萧元戟牵下马车的模样,纷纷低声议论开来:“我的天爷,这位就是长公主吗?长得跟天仙下凡一样!”


    “英雄配美人,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内堂里无有比他们身份高的长辈,仅有太子代表皇帝和贵妃出面,立于高堂之侧,看着新人行拜天地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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