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3个月前 作者: 甜心丧彪
    况且寻宝物这种事情耗时耗力又容易不讨好,还容易耽误他眼下最要紧的正事讨回军需欠款,为东南筹备军需。


    念头百转千回,也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谢驰将银票推还回去,露出一丝苦笑:“书青姑娘,恕我直言,我非常愿为贵人效劳,但今时不同往日。云掌柜在对面云酥里也看见了,在下日日来、却日日无人赴约,在下还有几十万军需银无法回账,若是此次上京要不回这些银钱耽误了大军,在下只能以死向东南大军谢罪了。”


    书安还要再劝说两句,却见祁明景轻轻抬了抬手,便立刻闭了嘴,安静坐在原地。


    祁明景:“如此,便祝谢先生万事顺利。不过这两万银钱先生也可收下,若是有什么宝物信息也可送到云酥里,我自会呈给主子;若是没有,这银子先生原数退回即可。就当是,我家主子交先生这个朋友。”


    话说到这里,谢驰心中叹服。


    连身边宫女都有这般格局气度,进退有度不卑不亢,这位长公主果真如传闻中那么懦弱胆小吗?


    他不再推拒,将那叠银票收入袖中,郑重承诺:“姑娘放心,谢某不是狂妄不守信用之人。所托之事若有能力,必定办到。”


    “好。”


    谢驰看着这位“书青”姑娘点头起身,动作轻柔,却透着一股尊养出来的气势,且脸色苍白,像是久病缠身。


    许是自己看花眼了。


    宫中哪能有比主子还矜贵、娇弱的奴仆?


    忽而眼前一花,“书青”姑娘旋身回眸,下摆宛如一朵绽开的雪梅,“谢先生,军需且还有军部在,朝廷不至于叫你要不回银子。只是如今局势复杂,谢先生还得盯好自己的运船,莫叫人钻了空子。”


    说完,两位女子离开了雅间,再也没有回头。


    人走后,谢驰在窗边又坐了两刻钟。那话听起来似乎是宫中人谨慎的提醒,可套到他身上,实在太意有所指。


    他这趟回京,只带了两三人,一个船工打理杂事,另一个是跟了他多年的心腹,许多事情都要经心腹的手。


    谢驰思忖片刻,面色逐渐凝重,起身离开。


    -


    萧元戟与西北军需皇商的老友议事结束,对方先一步离开。萧元戟推开窗,低头能看见对方坐上门口马车离开。


    他倏地想到自己来时嗅见的,一闪即逝的香味。


    小二过来倒茶:“客官,可还需要加点点心?”


    萧元戟指节敲敲桌面,示意小二顺着他的方向看向那边:“你可知道,对面那家半闲堂是做什么的?”


    小二一瞧,眼珠子一转,立刻笑着回答:“贵客许是刚回京不久吧?那家和我们一样,也是茶馆呢,只是我们后厨可是御厨出的宫,点心独一份的好,这周围几家不少学我们的,可都做得不如我们。”


    言语里是把对面当成潜在竞争对手,生怕萧元戟转头去了对面。


    萧元戟看他,笑了,“你倒是个机灵的。放心吧,爷不去对面,只是刚刚看见熟人了。”


    小二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噢噢。是小的多嘴了,您见笑了。”


    萧元戟留下银钱,转身朝那半闲堂去。


    掀帘走进,萧元戟环顾一圈。堂内布置倒是风雅有趣。掌柜的柜台前站着一个男人,背影挺拔,看着像儒雅书生,扭头朝门口张望时,露出眉骨上一道疤痕。


    萧元戟听见他问掌柜:“……可曾见过他们家仆前来寻我?”


    掌柜的叹了口气:“客官,我专门给您安排了个人盯在门口,但确实没有您等的人来,家仆也没有。”


    “好。”那人利落撂下一个字,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萧元戟扭头看了一圈,并无熟悉的面孔。许是看错了,长公主怎么会在这里呢。她此时应当在玉兰寺抄佛经才是。


    萧元戟摩挲腰间刀柄,原地沉吟片刻,转身离开。


    奉国将军府上格外忙碌。东边外墙整个推倒,和隔壁泰羲帝新赏的宅子合并,扩建成公主府。


    萧元戟一回府便被琐事缠上,脚步未停地往正厅走,孔志守在垂花门口候着,见了他忙快步跟上,手里攥着个册子,急得直搓手:“将军,您之前吩咐购置供长公主婚后用的珠翠头面、胭脂妆奁都购好了,您可要看看?”


    “不必。”


    孔志:“可是、可是……”


    “拿不准便去找孔二姐问,不必问我。”萧元戟头也没回,脚步没有半分停顿地往后院走,“这点小事,不必问我。”


    听见自己远房表姐的信息,孔志打了个寒战:“二姐回京了?!”


    等孔志苦着脸退下,萧元戟进了书房,还是抬手叫人拿来宫中的嫁妆册子、府上采买的妆奁册子、这几日公主府修建采买的册子。


    他一眼也没看那些珠翠清单,只看了看经手之人,确认贵妃没有趁机往自己府上安插人便将东西丢到一旁,没再多看一眼。


    这婚事只要正常按计划进行便行,其余的不值得多费心。


    ……


    一个月后。


    谢驰快马加鞭,一路疾驰直奔玉兰寺,手里攥着云酥里掌柜云安的亲笔信,被门口的小和尚引到了一个小院。


    半山的佛寺安宁寂静,偶尔听见几声鸟叫。谢驰捏着手里能要了他命的书信,还能听见从胸膛里传来的一声又一声的震动。


    从收到这封书信到现在,他已经不知道将这封书信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了。


    字迹是他的字迹,落款亦是他的姓名,甚至落款的章都是他的名章。


    可这封信,不是他写的。


    这是一封写给东南敌军将领的通敌书信,里面清楚告知粮草运输航道、转运节点,甚至同对方商议定下了劫粮方案,约定事成之后给二十万两白银的酬劳。


    这是一封能让他满门抄斩、万劫不复的书信。


    谢驰眼睛里全是血丝,这几日,从粮船停靠的岸口到京城,他不眠不休跑了一个来回。上次见过那位长公主身边的宫女“书青”之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抽丝剥茧找到了有问题的手下,最后顺着蛛丝马迹,找到了这封藏在货舱中的书信。


    若是他再晚两天,等市舶司的人上船验货搜查,后果将不堪设想!


    谢驰怒极反而冷静下来,后槽牙咬得发紧,口腔里都是丝丝缕缕的铁锈味道。


    好歹毒的计谋!


    当初害了他父亲,如今又想来害他。


    长公主分明早就知道了。谢驰念头千回百转。


    可长公主一个深宫中的女子,传闻里又是懦弱内向的性格,她能知道多少?谢驰忍不住地想,这件事,她背后许是有旁人。长公主养在贵妃膝下,是不是三皇子一派?贵妃背后的程家?


    不知过了多久,那小和尚才再次出现,领谢驰来到一处小院。


    正门桌上放着香炉,烟雾袅袅,嗅在鼻中有些熟悉,花香混着檀木香味,似乎还有丝丝缕缕的药香。


    一个面生的侍女过来引他进去:“殿下在里头等您。”


    谢驰跟着侍女转过屏风。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妆台前坐着的女子不施粉黛,素面朝天,却有张丽的脸。比起一个月前茶楼里的样子,多了几分金枝玉叶的矜贵气场。


    听见动静,她眼波朝后轻轻一瞥,清冷视线落在谢驰身上。


    谢驰大脑一片空白。


    那日茶楼里,自称长公主身边宫女的“书青”,给了他两万定金、提醒他盯好运船、救了他一命的人,竟然就是长公主殿下本人!


    第6章 刁奴


    宫中送婚服过来给长公主试衣的人刚走。


    “谢先生来了。”铜镜里的人缓缓转过身。妆台临窗,一缕阳光从外头投射进来,正巧投在他下巴、唇瓣上。阳光中浮尘起伏,混着香炉里袅袅檀香和极淡的药香,浸了满室。


    布料按在柔软唇瓣上,轻轻一碾。鲜红的胭脂从唇瓣转染到帕子上。


    大抵是这几日没睡够,神思恍惚,谢驰竟一时失神,连手里的书信都松了半分,直愣愣看着眼前人,彻底看呆了。


    察觉到他大胆逾矩的眼神,妆台前的人睫尖轻敛,眸光微沉,眼底掠过一丝凛冽冷意。


    谢驰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见过殿下,一时失神失了礼数,还请殿下恕罪。这几日昼夜兼程,打马在粮船口岸与京城之间跑了一个来回,已有七日不曾睡过一个安稳觉。”


    祁明景没有吭声,房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侍女帮长公主卸妆的声、铜盆里浣洗帕子的水声。


    擦过唇瓣的帕子丢到一旁,侍女连忙恭敬接过,和其余梳妆用具收在一处。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长公主才抬手让侍女退下,手里捏着一支朱钗,眼都没抬:“人找到了吗?”


    寒意陡然从背后升起,叫谢驰胳膊上汗毛几乎根根直立。


    若不是心腹痛哭流涕,亲口坦白是受到了兵部某位大人的指使,他几乎要怀疑长公主才是主使!否则如何解释她那般精准明确的预警?!


    “回殿下,找到了。”谢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另一份手抄稿,双手奉上,“供殿下过目。”


    “不必。”祁明景连眼皮也没掀起一下,又问了一遍:“我问你,人找到了吗?”


    “是!抓个正着,人赃并获。”谢驰额角浸出一点薄汗,再也不敢打来时的小算盘,不敢有半分隐瞒。


    于是谢驰定了定神,徐徐道来,“……他说,此事是漕运总督楚大人命他做的。若事情成了,兵部欠草民的四十万两白银便可一笔勾销,连同港口的八艘粮船也可直接归市舶司所有。”


    谢驰说到最后,哑了声音,压着心火。这是一盘市舶司、兵部联合布下的死局,只为了吞吃他这么个小小商人用的还是当年害死他父亲的毒计。


    “多谢殿下提醒,免草民一场灭族的牢狱之灾。”谢驰道,可惜他九族中已无多少人,仅剩他一个人而已,“若殿下不嫌弃,愿为殿下驱使。”


    祁明景终于卸完了一身为试婚服化的妆。复杂的发髻也松散下来,只用一根发带松松束着。他转过身来靠着妆台,喉间压着两声低咳,周身透着股病弱的慵懒与疲惫。


    “驱使谈不上,有桩生意与你谈一谈。我即将成婚出宫,公主府上还差一个采买管事,商船可挂皇商旗子。”祁明景轻声说完,看见谢驰豁然抬起头。


    挂皇商旗帜,几乎是在漕运司拿了一张畅通无阻的通行证,不仅免了大部分市舶司的检查与刁难,更能摆脱兵部掣肘,那四十万两的欠款,恐怕也会变得分外好要账。


    这哪里是一桩生意,简直是给了他一道护身符!谢驰不得不在心里承认,这一趟真是远超他的想象了。


    “蒙殿下赏识,愿为殿下鞍前马后!”


    -


    萧元戟立在朝臣之列,半张浸脸在阳光里,隔着起伏的尘埃,望见尽头高堂上的泰羲帝。


    “万代同兴”的牌匾之下,泰羲帝打了个哈欠,丢下一句“无事退朝”,起身离开太极殿。


    众臣分开两边,给几个皇子让出路来,太子却在萧元戟面前停下:“萧将军,借一步说话?”太子长身玉立,面上含笑。他一向是个翩翩君子的形象,在朝中也是中正端方,不曾苛责朝臣,颇有贤名。


    话音刚落,旁边三皇子祁仲尧的目光便如刀子一样射了过来。


    萧元戟便顶着祁仲尧刀子一样的目光,颔首:“殿下请。”


    两人一同往外走,祁仲尧也不避讳,就这么大喇喇地坠在他们后面。


    太子:“将军,长公主府布置得如何了?皇姐是第一位出宫的公主,这桩婚事阖宫上下都十分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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