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二月春风
那声音又一次响起,比之前清晰了许多,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穿过了无数层黑暗,终于来到了他的身边:“小修,回回头好不好?”
回头?
宁修下意识回了头,睁了眼,可看到的,自然是无边的黑暗。
耳边又是一阵阵让他听不清话语的声音,却唯独一声声“小修”是那般的清晰。
仿佛有人隔着无数层时空,固执地唤他。
这些嘈嘈杂杂的声音起先还杂乱不堪,叫人听不清在说些什么,再往后却逐渐清晰了起来。
宁修心口处再次蔓延起密密麻麻的酸痛叫他喘不过气。
“帝……帝清。”宁修捂着心口,从干涩的喉咙挤出了两个音节。
那一刻,耳边那些嘈嘈杂杂的声音突然间戛然而止,只余了一声异常温柔的声音。
“我在。”
宁修忽然意识到,他并不是单纯地“在黑暗里走路”。
他是在走一条,从生到死的路。
而此刻,有人想将他唤回,想让他从死路走向生路。
那声“我在”,像是一根线,从他被撕裂得七零八落的神魂深处,缓缓穿了过去,将那些快要散掉的碎片一点点串起来。
那一瞬间,宁修仿佛真的看到了一抹光亮自心底升起,撕碎了那蔓延从外面蔓延至心底的黑暗。
那光并不耀眼,却顽固得惊人。
它从心口一点一点往外扩散,像冰雪下悄然滋长的嫩芽,顶着厚重的黑,硬生生撑开了一条缝。
随着那缕光的扩散,原本压得他几乎窒息的黑暗,开始一寸寸退去。
耳边原本杂乱的声音不见了,只剩下帝清那一声“我在”,在意识深处反复回响。
那声音,不再遥远,不再飘忽。
它像是在他耳边,又像是在他心底。
“帝清……”宁修喃喃,声音依旧干涩,却不再空洞,“你说的‘光’……”
“就是这个?”
黑暗里,帝清轻轻“嗯”了一声:“是。”
“是你不想死的那一点心。”
“是你还想再看一眼你哥的那点念。”
“是你听到我叫你,会回头的那点情。”
“也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你还愿意,再跟我走一段路的那点意。”
宁修指尖微微一颤。
他忽然觉得,胸口那颗原本沉寂的心,仿佛被这缕光点亮了,开始一下一下,用力地跳动起来。
“我……”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情绪,“我好像,知道该怎么走了。”
帝清的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极轻的笑意:“那就走吧。”
“这次,别再往前走。”
“往回走。”
宁修闭上眼。
他不再去看那无边无际的黑暗,也不再去想自己走了多久、还能走多远。
他只是伸出手,在黑暗中,往“身后”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落下时,脚下不再是虚无。
仿佛有一块看不见的地面,稳稳托住了他。
紧接着,是第二步。
第三步。
每迈出一步,胸口的那缕光就亮一分,耳边的声音也清晰一分。
一句句“小修”带着令人沉溺的语调,在他耳边不断地响起。
宁修不再说话。
他只是一步一步,在黑暗里,往回走。
每走一步,黑暗就淡一分。
每走一步,胸口的光就亮一分。
每走一步,他那被撕裂得七零八落的神魂,就被那根“线”多串起一点。
不知走了多久,他忽然觉得,眼前的黑暗,不再是厚重的墨色,而像是一层薄薄的雾。
再往前一步
“小修。”
那声音,很近。
很近很近。
近得仿佛,就在他耳边。
宁修缓缓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殿顶,是雕花的梁柱,是半透的纱帐。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清淡典雅的味道,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他的头很痛,神魂像被人用钝刀反复碾过,可那种被黑暗彻底吞没的窒息感,已经不见了。
“小修。”
耳边,又响起了那道声音。
这一次,不再是从黑暗深处传来,而是清清楚楚,从他身侧响起。
宁修侧过头。
床榻边,帝清半跪在地,白衣上沾着未干的血迹,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眼底却依旧是那般温柔。
他就那么看着宁修,眼里翻涌着压抑了太久的情绪心疼、庆幸、松了口气,还有一丝被他死死压着的害怕。
“你终于,”帝清低声道,声音沙哑,“醒了。”
在看到帝清的那一刹那,被黑暗吞噬的记忆,彻底随着意识的苏醒而回归。
宁修看着帝清一袭白衣沾染了血迹,他甚至都没有去问帝清是何时苏醒的,又是怎么来这儿的,他只抬了指尖握住那温热的手,声音低哑:“怎么回事?”
帝清任由了宁修指尖微微收紧,在自己手上留下青白的印记,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落在宁修的眉尾处,眼底的笑意是怎么都遮掩不住,“没什么。”
帝清的指尖又落在了宁修的唇角,指尖微顿,帝清收回了手,才低垂了眼眸,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轻描淡写的补了句:“跟帝渊打了一架而已。”
同源共生。
便是复活,也是捆绑在一起的。
宁修握着帝清的指尖又紧了半分,他想撑起身子说些什么,结果才刚有了动作,就见帝清前倾了身躯,一只手放在他的肩膀处,做了搀扶状。
“你……”宁修皱了眉,似是在思考从何问起。
看着宁修坐起了身,帝清才收回了搀扶的那只手,他对上了宁修的目光,稳了语调,主动搭了腔:“我没事,只是轻伤。”
几个字便轻描淡写的揭过了他与帝渊之间的事情,帝清话语顿了顿,便转移了话题,“我回来后,见你迟迟不醒,又怕宁丞神魂不稳,便自作主张让颜玉溯先带他去了小世界。”
话说到这儿,帝清又看了眼宁修的神色,确保宁修眉眼处没有不悦的意思后,才敢垂了眼眸,继续开口:“你神魂不稳,险些溃散,虽然已经苏醒,但是这些日子还是得好好修养。”
宁修就那么看着帝清,半晌也不说话。
帝清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宁修的声音,在看过去时,就刚好与宁修的目光对上,带了点询问的意味,轻轻上扬了语调:“小修?”
宁修看着依旧是半跪在床边的帝清,抬了指尖,落在帝清的眉眼处。
明明满腔话语堵在心口处,可此时此刻他却不知道该先说哪一句。
最后满腔话语也只先挤出了个“帝清”二字。
帝清身体前倾,一如往日一般,回了句:“我在。”
许是看出了宁修复杂的情绪,帝清只带出了点轻笑,微微仰头,唇落在宁修的手边,“小修,你亲亲我好不好。”
疑问的语调,是陈述的话语。
就好似,帝清笃定了此刻的宁修,不会拒绝了他的话语。
唇齿纠缠之际,再次溢散出些许喘息,与一句轻飘飘的“小修,你爱爱我,好吗?”
回应帝清的,只有指尖的滚烫。
往后,我教你什么是爱。
我们只谈爱,不言恨。
帝清。
我们,来日方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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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 番外 你恨我吗?
九重天。
天牢。
寒铁锁链洞穿血肉碎了肩胛骨,将帝渊的身形死死的钉在石壁之上。
亦如从前的帝清一般。
血腥味浓得化不开,混着铁锈与腐朽的气息,充斥在这片死寂的天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