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二月春风
    宁修修为被废,只有帝清能救。


    恍惚间,他似是听到宁修一声嗤笑。


    ‘父母兄长皆战死,孤身一人,回头望不到来时路,抬眼看不清前方路。’


    自池祁记忆中剥离的话语,让宋时清心痛到无法呼吸。


    雪狼狼王这个称谓,锁住了宁修的肆意,也锁住了他的意气风发。


    宁修永远都在救赎着他人,可谁又曾救赎过宁修?


    为雪狼一族战死的父母兄长,为万千将士退不得的池祁。


    没人愿意为了宁修而活。


    所有人,


    都为了心底的那点狗屁仁义道德,那点责任枷锁自身。


    弃宁修于不顾。


    他们将宁修推往绝境,却没人问过他,愿意与否。


    无人为宁修而活。


    宁为他人死,不为一人活。


    宁修未曾成为首选。


    宋时清不敢想,被漫天绝望而包裹的宁修,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撕开永夜无光的世界,独自扛过漫无天日的时光?


    宋时清一点点攥紧指尖,唇齿抿成一线青白,好半晌,他才一点点松开了攥紧的指尖,任由了眉眼血色褪去,被无力感一点点取代。


    无人救他。


    可宋时清想救,一如当初宁修义无反顾的将他于漫天黑暗中救出。


    所以,宋时清妥协了。


    宋时清世界的光,是宁修。


    如今,他愿意为了这束光妥协,一如他曾面对宁修的无数次妥协一样。


    他甘愿归位,补足帝清的灵魂。


    让这世上,再无宋时清。


    这场有所预谋的见面,从一开始,就是宋时清输得丢盔弃甲。


    可偏偏,于丢盔弃甲中,又蕴藏着不甘心,宋时清还是选择了,撕下帝清最不愿面对的事实。


    宋时清压下心底的酸涩,他眼底的情绪被新起的嘲弄搅的四散。


    “倘若宁修知晓,除了第一次的相遇是意料之外的沉沦,往后的次次相遇都是处心积虑的算计,你猜,他会怎么做?”


    “你的情意从一开始就不够纯粹,所以你才推波助澜,将宁修因记住那抹灵魂气息而主动的靠近,反其道而行之,化作被迫的靠近。”


    宋时清笑出了声,可笑着笑着,眼尾就泛起了红,微微泛起些许戾气,却又空荡荡的补不足剩下的怅然。


    他笑自己,亦笑帝清。


    唯有最了解之人,才知道,刀往哪里捅,才最痛。


    宋时清要帝清活在无止境的惶恐里,要帝清一直屈于宁修之下,用自己的一切去……赎罪。


    气氛一点点凝结。


    帝清就那么看着宋时清,轻飘飘的话语化作利剑刺入心底,让他退不得,进不得。


    只涌起铺天盖地的无力与无措,交织在心底,又带出密密麻麻的疼痛,叫人满腔氧气一点点消散窒息。


    带着漫天悔意,将他彻底淹没。


    帝清后悔了。


    悔了在情意初起之际,依旧选择推波助澜,分魂后一步落入宁修所在的小世界,也只是为了数万年来,从未变过的执念。


    悔了在不知前因,不问后果,也要于一开始就压下心底泛起的,那点浅薄的情意,去利用,那沾染在宁修身上,一丁半点儿的莲心气息,寻到被隐藏了数万年的莲心。


    悔不当初。


    他自以为是的认为自己能掌控全局,所以将一切都落于自己的棋盘中。


    爱也是,情也是,宁修亦是。


    只为了能尽快的停止这场无止境的……闹剧。


    天道便是天道,天道不该有一己私欲,将整个世界拉入豢养的牢笼。


    现在的天道,从来都配不上万族的敬仰。


    万族跪的太久了,久到帝清都快记不清这些万族从前的模样。


    可,他高估了自己的掌控力,亦低估了对宁修的情。


    一子之差,满盘皆落索。


    他当初若能选择另一种方式,不这般的急切,是不是便不会这般煎熬?


    他早就明白的,他与宁丞的赌局,从一开始就是结局已定。


    只不过他同宋时清一样,心有不甘罢了。


    不甘就此作罢。


    哪怕只不过是垂死挣扎,他亦义无反顾。


    输了……那便输了吧。


    好半晌,帝清才忍了满腔酸痛,低低地笑出了声,笑声里透着溢于言表的嘲弄,“你我一体,恨也好,怨也罢,宋时清这三个字,永远不会从帝清二字中剥离。”


    不甘心?


    想知道宁修是否会在某一瞬间,偏向于自己?


    偏向于,清清白白清清明明的宋时清?


    他看透了宋时清,亦如宋时清看透了他一般。


    他们都知道话朝哪捅,才最能让对方丢盔弃甲。


    还真不愧是……同一灵魂啊。


    宋时清胸腔里跳动的心脏是止不住的抽痛,连带着陷入寒意有些僵硬的四肢,都被带着,酸痛到想要蜷缩于一起,试图去缓解这一阵接一阵的窒息。


    是了,他们是同一道灵魂。


    宁修从始至终都认为宋时清、池祁,与阿舍尔都是同一人,唤作帝清。


    那般狠绝的宁修,并不会在帝清与宋时清之中做出选择。


    他不会偏向于宋时清,亦不会选择帝清。


    他只会一把火烧尽所有过往,将宋时清与帝清连同那些温柔与算计,全部丢弃,干干净净,绝不回头。


    此刻,他竟也说不清,他与帝清,到底谁的心里更慌乱些。


    亦说不清,这刀到底是捅在帝清身上,还是捅在自己心上。


    亦或者,二者都有。


    宋时清散了满腔陡然升起的戾气,只眼尾泛红不曾变过,他声音第一次在面对帝清时,带上了久违的颤意,却又在颤意中带着几不可察的嘲弄:“帝清,这世上所有人都能说爱,却唯独你配不上这个字。”


    不管有意无意,做了,那便是做了。


    真情中掺杂着算计,便是如今为了一人悔于满盘棋局,那也太迟了。


    迟来的深情,配不上同等的爱意翻涌。


    帝清的指尖微微攥紧,心脏处的疼痛如同附骨之蛆,密密麻麻地啃噬,让他面色一寸寸变白。


    帝清沉默了。


    良久,他才动了动有些干涩的嘴唇,声音暗哑,透着一股无力辩驳的苍白:“是。”


    他认下了宋时清的话语。


    且无力反驳。


    不知从何时起,或是从帝清那句‘归位’,又或是从帝清这句‘是’开始,宋时清竟也能感觉到了,帝清那漫天悔意中的痛感。


    备受煎熬,痛不欲生,却也无可奈何。


    而于这漫天情绪中,却还有着丝丝缕缕的决绝。


    他在祈求,他在卑微,他在……赎罪。


    宋时清指尖抚上心脏,感受着那里传来的跳动,他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一切场景,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纠缠着宋时清,最终也是让他叹了一口气。


    他慢慢抬眼,眼底的情绪散去大半,只余眼尾的红痕点点,宋时清看着他,目光穿过他的眉眼,像是落在了遥远的彼方,落在了那个将他困于回忆中的人身上,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诉说与己无关的往事:“归位吧。”


    没有多余的要求,没有未尽的不甘,只有这三个字,轻得像月光下的尘埃,却带着沉甸甸的决绝。


    帝清也说不清自己现在的思绪该用个什么样儿的词汇来形容,他几次张嘴,都不曾发出声音。


    直到宋时清的身体泛起了淡淡的莹白光芒,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带着一种易碎的脆弱感,“他背负了太多,便是他选择斩断过往,你也不许以此相挟。”


    他懂帝清的那点决绝是为了什么。


    以神魂俱损,换宁修而活。


    哪怕数万年前的被囚,会再次上演。


    “好。”帝清声音哑到不成样子,只从唇齿间逼出这么轻飘飘的一个好字。


    他怎么可能会以此为挟呢?


    这一切不过是他心甘情愿,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欠下的债。


    宋时清化作了点点莹白,涌入了帝清的眉心。


    帝清站在原地许久,久到001的声音出现提醒。


    【宿主,该小世界规则开始动荡,连接通道也即将关闭。】


    帝清掀了眼皮,看了眼那明月高悬的天空,嘴角带了丝意味不明的弧度。


    原来是帝渊曾经的手下败将所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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