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3个月前 作者: 许二月春风
    此举一出,满殿哗然。


    便是池景澄,也是不可置信的看着帝师,一时间竟失了声。


    三朝帝师,不必跪拜任何人。


    可现在却当着满朝文武,当着池景澄这个秦国国君的面儿,拜了池祁。


    入了金銮殿,忽略了那龙椅上的池景澄,却先拜了池祁。


    这叫那跪了一地的文官与拜了一地的武将里,明里暗里站在池景澄那边的官员,心里警铃大作。


    帝师从前,可是最遵守礼法,对于池祁与池景澄的君臣错位,是最为反对的人。


    如今这一拜,代表了什么?


    三朝帝师的这一拜,便是池祁今日真的杀兄弑君,那端的也是个肃清朝纲的大旗。


    “帝师?!您为何拜他?池祁带兵围殿,他狼子野心,他要杀兄弑君逼宫谋反啊!”


    池景澄急了。


    帝师的这一拜,说明了太多的事情。


    池景澄的叫嚣,并未让池祁放在眼中,他只是看着那对他拜了下去的帝师,开了口:“帝师请起,您乃三朝帝师,不必拜孤。”


    帝师直起了身,这才看向了池景澄,紧紧握着手里的拐杖,使劲敲了敲地面,帝师语气颇为激动,神色的悲切是任谁都看得出来:“挖坟弃尸,残害手足,勾结叛国,任人烹煮三岁女娃,你!可对得起池氏列祖列宗?可对得起秦国子民?不忠不孝不义,臣可真后悔,教了你这么个竖子出来!”


    说到激动之处,帝师还不住地用拐杖敲着地面,面色都有些不正常的泛红,那是被气的。


    就像是盖棺定论的言语一般,池景澄一下子瘫软在了龙椅之上。


    瘫软的,亦不止池景澄一人。


    帝师老泪纵横,池祁派人将这一桩桩一件件摆在他面前时,那一刻,他真的是想随先皇而去。


    他谨遵礼法,只护帝王,不论那帝位上坐的是谁,他都只能是帝派。


    可就是那个看似无害,怯弱可欺,被池祁力压数年的池景澄,给了他当头一棒。


    挖坟弃尸,挖的是秦国先皇的尸!


    残害手足,杀的是为秦国立下汗马功劳的燕王!


    勾结叛国,叛的是无数将士尸骨才守下来的秦国!


    为了杀池祁,池景澄罔顾人道,竟敢当着崔照的面儿,烹煮崔照只有三岁大的女儿,还叫人分食,直言若崔照不肯,那崔照仅剩的孩子,也会被一同烹煮分食!


    帝师手颤抖着,将事情一件一件抖落出来,说到最后,他已是声音沙哑:“池景澄!你可还记得你当年登基,点香敬神明,所立下的誓言!”


    眼瞧着大势已去,池景澄从龙椅上站了起来,他仰天大笑,倏尔止了笑声,他目光阴狠的盯着帝师,又盯着池祁,用手指着池祁,大声呵斥:“池祁他君臣错位,把持朝政,寡人才是这秦国皇,这秦国的天!寡人何错之有?若非池祁,寡人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池景澄疯魔了。


    这般魔怔的样子落在池祁眼底,让他周身寒意密布,“若非孤,你何德何能,能坐稳这秦国帝位?池景澄,你要记着,这帝位,是孤让给你的,而非本就是你的。”


    随后,池祁目光落在还在流泪的帝师身上,微微收敛了杀意,就冷声说道:“孤欲诛君,帝师何解?”


    不等帝师回话,池景澄便瞪大了眼睛,厉声出声:“池祁,你岂敢杀寡人?你若敢杀,就不怕列祖列宗,不怕你曾经立下的誓言生效,不怕被天下耻笑吗?!”


    真是怕死的人,临了却开始抓着那虚无缥缈的事情,试图自救。


    池景澄是真的忘了,先动手的人,是他。


    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帝师定定的看着池祁,蠕动了嘴唇,这个一生为了秦国三任国君的帝师,在这一瞬间,身形都有些佝偻。


    他慢慢叹了口气,似是无奈又似是愧疚,他开了口说道:“君可,但唯独不能由殿下,殿下登基为帝,断不能背上杀兄弑君的名头,且……”


    帝师神情悲戚:“家丑不可外扬,此事当止于这大殿之上,若今日之事流传出去,池氏列祖列宗积累下的民心,可就毁于一旦了,百姓寒心,秦国该如何存世?他日大军临近,从前的齐国,便是我秦国的来日。”


    齐国当年便是失了民心,才是敌军所到之处,皆是城门大开,不费一兵一卒,便亡了一国。


    池祁这个燕王虽被传的暴虐不堪,可他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此话入耳,叫池祁神色微动,他转头看了眼宁修,神色颇为复杂,他脑海里想起古籍上的内容。


    随后池祁沉默了。


    宁修皱了眉,显然没想到池祁怎么会突然看他一眼。


    好半晌,池祁才慢慢抬眼,挥了挥手,开口说道:“陛下身染时疫,自知时日无多,便自请退位,最终,驾崩于寝宫之中,举国大丧,秦国三年不得嫁娶。”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敲定了池景澄的结局。


    随着池祁的话音落下,仲玉书就带了人,将池景澄捆了,还顺手堵上了池景澄的嘴。


    再然后,便有人搬了张桌子,铺了纸笔在桌子上,池祁执笔,写下一份退位诏书,派人去取了玉玺,池祁将玉玺盖在退位诏书上。


    自此,池景澄,便不再是秦国国君。


    “国不可一日无君,臣斗胆,请燕王殿下继位为帝。”帝师抹了一把眼泪,再次拜了下去。


    “国不可一日无君,请燕王殿下继位为帝。”


    此起彼伏的声音响彻于金銮殿上。


    所有人都跪了下去。


    唯独宁修定定的站在那,看着面儿上见不得半点喜悦的池祁。


    池祁将手里的佩剑插回了剑鞘,他看着被压着,被迫跪在地上的池景澄。


    宁修在燕王府说过的话,还历历在耳。


    池景澄看似无母,却处处有母。


    嘴角勾起嘲弄的笑,也不知是在笑谁。


    池祁散了复杂的心绪,开了口:“孤备了一份礼,便算作是,给陛下送行了。”


    随着池祁的话音落下,单膝跪地的仲玉书,就打开了抱在怀里的匣子,露出了里面的首级。


    池景澄被捂着嘴,发出了“呜呜呜”的声音。


    眼底满是恨意,若仔细看,还能看清那眼底的水雾。


    宁修有些奇怪。


    这个时候的池景澄,就已经喜欢上了司和裕吗?


    压下心底疑惑,宁修虽有些不耐,却还是静静地等待着池祁解决完后事。


    后续的事情,无非就是池景澄被押回了寝宫,而池祁面对朝臣的请命,也只是说了句,待池景澄驾崩,丧葬礼完成后,再择了吉日登基为帝,在此之前,他依旧是燕王。


    池祁带着宁修出了金銮殿,穿着战甲,没让人跟着,就这么与宁修并肩而行,走在宫里头的鹅卵石上。


    “昨儿才封了户,街道上都是官兵,若今日便传出池景澄身死的消息,难免会有闲言碎语流出,孤倒是不惧恶名,也肯背负恶名登基为帝,可……”


    池祁没有去看宁修一眼,他神情复杂。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得好生谋划一番池景澄的死才行。


    思及此处,池祁,又道:“你若留在秦宫,那些流言蜚语伤不了孤,便会冲着你去,孤并非食言,再过几日,待孤解决完一切,可好?”


    话语里带着池祁自己都不曾察觉到的小心。


    宁修也是一愣,似是没想到池祁会给他解释。


    宁修没有说话,池祁也不勉强宁修。


    在池祁刻意的指引下,两个人一路走到了一处偏远的宫殿。


    宫殿并不破败,却也不同于秦宫其他恢弘富丽的宫殿,只能说是中规中矩,精细的程度竟远不如燕王府。


    宫殿里冷冷清清一个人都不曾有。


    院儿里已是杂草丛生,显然是久不曾打理过的。


    杂草上还有一处落满灰尘的秋千,在寒风中微微摇摆。


    “孤曾住在这里。”


    池祁走到了秋千处,用手一点一点抹去了秋千上的灰尘,他头也不抬,就轻声问道:“要荡秋千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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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0章 战神燕王65


    宁修依旧没有言语,只是抬脚上前,坐在了池祁用手清理过的秋千上。


    池祁面儿上噙着半展的笑意,他站在宁修身后,轻轻推着宁修,让秋千晃荡了起来。


    “待池景澄死后,孤会肃清朝堂,清算总账。”


    “日后可能还会有战争,楚国新皇可能会伐秦,孤可能会很忙,也有可能会如同从前一般,一去便是三四年。”


    池祁低垂了头,看着宁修在秋日阳光下的眉眼,低低地絮絮叨叨。


    池祁说了很多话,从幼时的事情,一直说到那场战争。


    池祁的语调平稳,话语极轻,就像是在给宁修讲述他人的故事一般。


    也不知是任务即将完成,还是旁的因素干扰,宁修难得的没有不耐烦,反而是一直耐心的听着池祁的絮絮叨叨。


    直到天色渐晚,池祁才止了话头,慢慢拉停秋千,看着神色如初的宁修,慢慢说了句:“给孤讲讲你的故事吧。”


    宁修沉默了。


    他的故事?


    池祁也不催。


    好半晌,宁修才嗤笑了一声,抬眼看了眼天空,说了句:“父母兄长皆战死,孤身一人,回头望不到来时路,抬眼看不清前方路。”


    池祁愣了一下,他抿着唇,神色都有些软和,他伸出了手,慢慢放到了宁修肩头,语气温和:“可饿了?”


    既然是同一类人,池祁深知,宁修要的并不是所谓的安慰。


    宁修笑了声,“嗯。”


    随后几日里,宁修被池祁安排在了宣明殿正殿。


    因着养心殿目前被囚禁了池景澄,池祁便择了不输养心殿的宣明殿。


    便是池景澄未曾被囚禁于养心殿,再未曾翻新的情况下,池祁也没打算让宁修住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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