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周勉轻抿着唇接过,低下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一张白色的名片与一张银行卡,他轻轻将两张卡片分开,看见银行卡上蹭了一些墨渍,用指腹抹了抹,把那张名片也转了过来。
「我还不至于像周泽军说得那样,连帮一把孩子的钱也贪。」
名片上写着一排娟秀但又蹭花了的字,周勉认得,那是吕小清的字迹。
这时候,谭孝祺将车开了出来,他停到周勉旁边,降下车窗叫了周勉上车。
周勉心头一颤,胸腔里仿佛有蜂蜜在融化那样层层塌陷,他把两张卡片抓在手里,打开车门,坐到了陈简行旁边。
他们俩还在谈论做书面补充的事情,周勉看着窗外,手塞在口袋里不停地磨那两张卡片,又探出另一只手扣住了坐垫,整个人很焦躁不安的样子。
车辆驶了一小段距离后,陈简行注意到周勉的手,在谈话的空隙伸手过来捉住了。
周勉怔了怔,手从口袋里伸出来,转过身双手抱住了陈简行。
在开车的谭孝祺从后视镜中看见了,登时不再说话。
“怎么了?”陈简行搂着周勉的腰,抬起手揉了揉周勉的后颈,又抚摸到后脑勺,说:“对方当事人说的话不用放在心上,目前的情况对我们都是有利的。”
周勉没有说话,手紧紧地抱住陈简行,脸颊蹭开陈简行的大衣,贴在陈简行穿在里面的毛衣上。
车内没有了说话的声音,只有雨落在车面的雨声。
不知道行驶了多远,周勉掏出口袋里的卡片放到陈简行的手中,闷声说“你对我太好了”跟“她在法庭上帮我说了很多话”。
又告诉陈简行:“她第一次帮我说那么多话。”
问陈简行:“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你给了她钱。”
手抓着陈简行的衣服,对陈简行说:“谢谢。”
车停了下来等红绿灯,陈简行看了一眼窗外,抱着周勉说:“离酒店没多远了,我们走回去?”
周勉侧了侧脸,考虑到谭孝祺还在这里,手从陈简行的大衣里摸进去,环抱着陈简行说:“好。”
谭孝祺什么也没说,熟练地开了车门,提醒他们拿伞。
下了车,周勉紧抓着陈简行没有撑伞的那只手,在无人的街道上牵了起来。
走了这一路,周勉什么都没有再问,但也什么都明白了。
他很急切地跟陈简行回了酒店,连午饭也没有吃就进了房间。
周勉扑在陈简行怀里,拉着陈简行的手十指相扣,亲吻陈简行的喉结、下巴跟嘴唇。
雨下得越来越大的时候,他在心里许愿,想要跟陈简行永远在一起。
说好多遍的“我爱你”。
第63章
距离二次开庭还有三天的时候,陈简行在京市度过了他的二十九岁生日。
有各种事情压着,陈简行也不喜欢私人生活太高调,生日的晚餐就从简跟周勉以及律所的同事们一起吃了。
吃完晚餐后,他们俩跟同事们分开,周勉带着陈简行去了一家酒店。
在酒店的人造湖泊公园里,陈简行看到了一场周勉提前安排人为他准备水幕光影秀,夜色中,整个旷阔的湖面都被染上了绮丽的色彩。
周勉的手被陈简行握着揣在口袋里,在光影秀快结束的时候,他将手抽出来,伸进自己口袋摸了摸,又伸回去牵陈简行的手,在陈简行的掌心放下了一串车钥匙。
他磨蹭着靠着陈简行身上,下巴挨着陈简行的手臂,悄声说:“祝你生日快乐。”
陈简行用手掂了两下,牵着周勉的手把车钥匙拿出来,举在周勉面前晃了晃,问他:“什么时候买的?”
“上次打完官司托朋友帮忙看的。”周勉眨着眼睛说:“限量版的车交付比较麻烦,现在只能拿到钥匙,暂时还看不到车,可能要等从海市回来之后才可以。”
“这很贵重。”陈简行说。
“嗯。”周勉十分认可地说:“所以送给你。”
不等陈简行再说什么,周勉又缩了缩脖子,把钥匙从陈简行手中拿下来,放进陈简行的大衣口袋里,说:“外面好冷啊,我们回房间里吧。”
陈简行有些束手无策地看了周勉几秒钟,抬手揽着他,带着他往酒店的门口走。
进到房间里,两人坐在沙发聊了一会儿天,陈简行就去了浴室洗澡。
在这个间隙,酒店将周勉订的蛋糕送了上来,等周勉摆弄一番点上蜡烛、关掉灯,陈简行恰好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
他穿过幽暗的卧室,走到周勉面前,轻搂着他吻了吻。
周勉的手碰到陈简行的臂弯,摸到了没有擦干净的水珠,他咽了咽口水,转身双手端起蛋糕,对陈简行说:“可以许愿了。”
陈简行轻声笑了笑,手从周勉身上移开,微低着头顿了少时,吹灭了蜡烛。
周勉跟着弯弯眼睛,把灯都打开,将蛋糕放回桌面,问陈简行:“你要尝尝吗?我帮你切一点。”
“好的。”陈简行说着,拿起遥控器把窗帘关掉,坐在一旁抱着周勉的腰,手帮忙摁住了蛋糕盘,问:“你是这段时间知道我生日的,还是念书的时候?”
“……”周勉瑟缩了一下腰,诚实道:“念书的时候从你室友的朋友圈里看到过。”
陈简行拖着语调“哦”了一声,说“这样”,又说那种诱人的话给周勉听:“如果我们念书的时候就认识了,说不定你也会出现在朋友圈,我还会陪你过生日。”
“也算有陪过的。”周勉把切好的一块蛋糕递给陈简行,郑重道:“我来华政的第一个生日,你给我拉了小提琴。”
“这样也算?”陈简行结果蛋糕放下,笑道:“那我应该陪你吃一块蛋糕,再送你一份礼物。”
最好能在那时就让在掉眼泪的周勉知道,其实一直都有人爱他,陈简行说:“只记得那天的美好。”
而非痛苦与美好交织,忘不了美好,又总是记起痛苦。
“足够了。”周勉用勺子舀了一小口蛋糕吃,又弯腰碰陈简行的嘴唇,与陈简行分享。
他吮吸着陈简行的下唇,任由淡淡的奶香味在唇齿间散开,告诉陈简行:“我遇见了你,爷爷也帮我举办了生日宴会,我觉得已经很好了。”
陈简行的舌头抵进去与周勉缠磨,抱起他,带着他到了沙发上。
两人拥在一起接吻,周勉的腿不小心蹭掉了陈简行的浴巾,陈简行便摁周勉的腿,褪下裤子,沿着腿摸了过去。
在要触碰到关键的前一秒钟,周勉猛然坐了起来,对陈简行说:“我感觉保险箱的密码很可能是我的生日!”
“……”
陈简行捞着周勉的腿以防他掉下沙发,说:“你的生日我们试过了,没有打开保险箱。”
“不是出生的生日。”周勉抓着陈简行的手臂说:“是十八岁那年的生日。”
陈简行眼神微凝,周勉又道:“你还记得薛立霞说过,爷爷第一次动要找律师见证遗嘱的心思,是在我刚上大学的那年生日,还曾经有一段时间待在书房吗?”
“会不会就是……”
陈简行迅速反应过来周勉的意思,从沙发上站起身,边帮周勉把裤子穿回去,边说:“有这种可能,我们现在回去试一试密码。”
周勉垂眸看着自己与陈简行身上的反应,脸泛起红潮道:“但是……”
陈简行碰碰周勉的脸,俯身亲吻他的嘴唇说:“我们有的是机会,你先穿,我去卧室换衣服。”
“……”周勉闻言抓着裤沿扣起了扣子,点点头说:“哦,好……”
他们住的酒店离周勉家不远,现在又接近凌晨,一路畅通无阻,二十几分钟就到了家。
一进家门,周勉连鞋都没换便直奔房间,打开灯,搬出了放在衣柜里的保险箱。
周勉半跪在地上,一手扶着保险箱,一手曲着指节停留在了密码输入界面上,他抬头看着紧随其后来到房间门口的陈简行,嗓音发紧道:“我直接输密码了,可以吗?”
经过周勉这段时间的尝试,保险箱只剩下了两次开锁机会,如果这次没有打开,那就不能再尝试,只能留到法庭上,交由法院强行破开了。
“不要紧。”陈简行说:“有没有原版遗嘱,我们都能打赢这场官司。”只不过是分难易程度而已。
周勉望着陈简行没有说话,过了十几秒钟,转回头,指尖在几个数字之间移动着,输入了密码。
摁动密码的嘀响回荡在过分静的房间里,每摁一下,声音就沉几分,等到八个数字全部输入完,周勉的掌心都出了一层薄汗。
他蜷了蜷手指,摁下确认键,转动了把手,随之保险箱的门发出了“咔哒”一声脆响,三秒钟后,保险箱被打开了。
周勉深吸了一口气,仰起脸又看了陈简行一眼,把保险箱门彻底拉开,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最上层的是一叠皱皱巴巴的纸,周勉把它拿出来的瞬间,眼泪就掉落下来,滴在那一叠发了潮,颜料都晕开了的画上。
这些都是周勉过去十几年画过的全家福,他从来没有拿出来过,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每次画完不是丢了就是随便塞进了哪本不要的画册里。
他没想过爷爷会留着,更没有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见到。
见周勉哭了,陈简行无声地走到他旁边蹲下身,手搭在他的后腰,抬起另一只手擦掉了他的眼泪,但没有说什么。
周勉吸了吸鼻子,跟陈简行说自己没事,又把那一叠画放好,继续把保险箱里的东西往外拿。
在翻到最底层的时候,周勉看到了那份原版遗嘱。
他将遗嘱拿起来,扫过前几段个人信息、家庭情况,视线向下,看到了遗产范围。
「财产1:我名下有房屋362处 房产证号:沪(2022)静字不动产权第021837号 房产位置:南城西路1678号嘉里华庭三号楼、沪(2022)静字不动产权第369526号 房产位置:巨鹿路623号x氏花园洋房……」
后面的房产记录太长,周勉干脆一大叠地翻,连翻了两次后,周勉看见了第二项财产。
「财产2:我名下持有尚德公司65%的股权,为我个人合法财产。」
再往后的第三、四项,是名下银行存款金额、开户行,与名下车辆的车牌号及车辆型号记录。
周勉大致略过,翻到了倒数几页看遗嘱分配方案,但上面只有两条。
「1.将上述财产2属于我的份额其中57%的公司股权由我的儿子周泽军继承;8%的公司股权由我的孙子周勉继承。」
「2.将上述财产1、3、4全部由孙子周勉继承。」
看到这里,周勉的呼吸停了下来,整个人惶惑茫然,身体都因震惊而僵硬住了。
没有关门窗的卧室吹进来刺骨的冷风,周勉把遗嘱给陈简行,蜷缩进陈简行的怀里,眼泪掉在了陈简行的衣服上。
陈简行早随着周勉的动作看完了遗嘱,他将遗嘱放在保险箱的上面压着,简单打了几个字把消息通知给谭孝祺,收起手机,手托着周勉的脸颊,接着了周勉的眼泪。
陈简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周勉的后背,又把他抱到床上坐着。
周勉抓着陈简行的衣服,声音含着些许哭腔说:“爷爷一直都在为我考虑……”
他痛心地想,原来爷爷留给他的东西,比他想象中的要多数不清倍。
“他爱你,自然会为你计深远、顾周全。”陈简行抚摸着周勉被泪水浸泡的脸颊,堪慰道:“他为你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一定是高兴的。”
周勉的眼睛酸而痛,他听着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遗嘱,不断地脑中回忆着与爷爷的那些过往,一遍又一遍。
良久之后,他说了“嗯”,两只手圈起来,抱住了这个世界上除爷爷以外最真心善待他的人,说:“你跟爷爷对我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