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周勉舔了舔嘴唇，笨嘴拙舌道：“嗯，是好还是不好呢？”


    陈简行闷声笑了笑，语气平和道：“前者。”


    “真的？！”周勉心底跃起来一簇簇小烟花，追问道：“那……那你还想吗？”


    “……”


    “我的意思是指这次之后。”他又说。


    陈简行俊逸的脸上很不常见地露出了少许费解，但无言。


    周勉干脆眼一闭，一鼓作气说：“我、我是想说我也觉得很好，如果你以后想的话，还可以来找我。”


    “……”这次陈简行脸上的费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有些欲言又止与无语糅杂在一起的表情。


    周勉紧闭着眼等了片时，睁开一只眼看了一下陈简行，发现陈简行的表情不怎么好看，又放下勺子，双手搭在桌面上找补道：“但肯定也是你情我愿的，没有说要一定。”


    “……”


    空间倏忽静下来，周勉的心紧张地搏动着，又道：“对不起，陈律师……当我没有提过这个事好吗？”


    周勉的羞耻心被拉扯出来，脑袋也随着自己的话越埋越低。


    陈简行还是没有开口，他半掀起眼皮，指尖轻扣桌面，目不转睛地看着周勉那张过分小、红与漂亮的脸。


    就这么看着，陈简行不觉记起周勉那次在酒吧走廊与人共点烟，白色的烟雾缭绕在他脸上的样子。


    那样冷淡、厌倦的表情，周勉从来没有在陈简行面前露出过，陈简行也不曾刻意去记起，以致于陈简行几乎要忽略周勉的这一面，只想不合理地把他当作会对自己百依百顺的人。


    对他只会像昨晚那样担忧地问自己能不能继续代理案子、哭求着抱过来说热、跪在地上很有反差地说自己是小狗。


    但周勉不是。陈简行想，人总是有很多面，都绝无例外，即便他理性地从尊重层面拒绝，周勉也总能找到新的人选，让除他以外的男人见证他的多面，在任何一个夜晚。


    因此许久之后，陈简行无奈地笑了一声，答应道：“你不介意的话当然可以。”


    第40章


    下午，周勉换好衣服与陈简行一起出了门。


    今天是周四，周勉的车牌号限行，加之他的身体状况也不太适合开车，陈简行便让他先坐自己的车，等过几天见面改签合同时，他再开过来交还。


    周勉自然是没有意见，等陈简行把他带过来的东西都放进后备箱，就上车规规矩矩地坐好，系上了安全带。


    陈简行家距离中心区不远，路上也没怎么堵车，半个小时都不到，两人就来到了安防公司所在的园区附近。


    园区内的车位大多被工作人员占用了，外来车辆驶进去不好停，陈简行就把车停在了园区外的露天停车位里。


    熄了火，陈简行拿下导航完毕的手机给律所的人打去了电话，要了有关刘一东具体位置跟近期概况的文件。


    自从吃早餐时两人谈妥了那件事后，陈简行就忙了起来，喝完粥就坐到了沙发上看手机，等他喝完了，也没跟他讲几句话又上了书房。


    周勉发消息跟工作室的人讲了今天不会去工作室后，一个人在楼下坐了一上午，到吃午饭的时候，也是陈简行点的外卖让周勉先吃，他慢慢吞吞地吃了二十几分钟，陈简行才下来。


    过来的路上陈简行在开车，周勉不好说话，现在停了车，陈简行又忙不迭开启了通话。


    周勉在一旁听着，觉得心里有些空落落的，甚至都开始想自己的案子是不是耽误了陈简行太多时间，惹到陈简行不高兴了。


    于是，陈简行一挂断电话，周勉就立即转过了脑袋看着陈简行。


    陈简行见周勉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把手机放在中控台上，微笑着问他：“怎么了？”


    周勉一只手背着也搭在中控台，指节蜷了蜷，视线虚悬地望着前方，慢声道：“你今天很忙。”


    周勉只是在阐述他看到的客观事实，想向陈简行确定是否这样，没有埋怨或闹脾气的意味，但陈简行却故意否认说：“还好，不算忙。”


    “不忙吗？”周勉半信半疑地问。


    “嗯，都是一些平常的事情。”


    “那……”怎么一上午都待在书房。


    周勉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从早晨起来，就很想待在陈简行旁边，刚听见陈简行说上午不出门时，周勉还感到了开心，觉得又能跟陈简行待久一些，但实际上也没有做到。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臂内侧袖子遮盖不到的红痕，语气努力调整，但依然难掩难过地问：“是不是我说错了什么，你觉得不好了？”


    陈简行微微蹙了下眉：“怎么突然这么问？”


    手臂旁边的手机亮了屏幕，上面弹出来几条被隐藏内容的消息，周勉猜，应该是刚才陈简行打电话要的文件。


    周勉说：“没怎么，就是看你上午太忙了，吃饭也耽误了，想问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又告诉陈简行：“你的手机有消息。”


    听到周勉的话，陈简行的心莫名有种小沙砾灌进来，在边角极轻地研磨的感觉，他束手无策地看着周勉笑了一下，伸出手捞着周勉的后颈，把人摁了过来。


    他看着周勉眼皮半垂着的眼睛，轻轻碰了碰周勉的嘴角跟下巴，说“不好意思”跟“没有”。


    “上午在想事情没注意时间。”陈简行说：“是身上不舒服还是怎么了，你可以跟我讲。”


    被陈简行触碰着，周勉寥落的情绪被驱逐，缭乱鼓动的心又满足起来，手臂往前动了动，抓握了陈简行的手一秒钟，又松开说：“没有了。”


    周勉的表情很真，湿润的眼底也由多云转晴，陈简行看了他一会儿，收回手道：“那我们现在先去见刘一东，有什么你想起来了都可以跟我说。”


    周勉眼睛亮亮地点了点头：“嗯。”


    从车上下来，两人按照调查到的详细地址进了园区。


    安防公司在园区西南方向最角落的位置，他们按照导航走了几分钟就找到了位置。


    跟大多数工厂的配置一样，公司门口是拦截车辆的道闸，而保安室就在道闸右侧的稍后方。


    两三点钟太阳正烈，没有什么人进出，保安室的铁门合得紧紧的，两人绕过道闸过去，透过反光的玻璃看见里面的人面上盖了把蒲扇，整个人瘫坐在竹条编织椅上，看样子是睡着了。


    周勉手掌覆在玻璃窗上，侧过脸与陈简行对视了一眼，在得到陈简行的暗示后，曲起指节扣了扣窗。


    听到声音的保安直了直肩膀，伸懒腰似的抬起手拿开了蒲扇，紧接着周勉熟悉的那张属于刘一东的脸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起先两人不太确定刘一东值白班还是夜班，就准备先来探探路，周勉也没想着要避着，现在看到刘一东本人，他倒是想起来先不打草惊蛇。


    但他刚要往陈简行身后站，里面的刘一东就睁开了眼睛，还不偏不倚地朝他们俩看了过来。


    刚睡醒的刘一东眉头拢成座小山，直直地看了两人许久，忽然一下站起来，打开保安室的门说：“大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


    刘一东没有想象中的躲闪抗拒，周勉愣了几秒，才在征得陈简行准许的眼神后说：“找你。”


    “找我？”刘一东凝思了一阵，问：“是周老先生的事情吗？”又转头去看陈简行：“那这是……？”


    两人昨晚已经说通更换委托律师的事情，陈简行便也没有再扯那些规定，直言说：“我陪同。”


    周勉依从地看了看陈简行，说：“对。”


    刘一东说：“哦，行。”


    他从里面搬出来一条长凳，放到旁边阴凉的树荫底下，又把那张编织椅提过来放到一起，对两人说：“那坐着聊吧。”


    等三人都弄好谈话前的工作坐下了，刘一东又问周勉：“大少爷你想问什么，是保险箱的事吗？”


    周勉诧异道：“你知道？”


    刘一东憨憨一笑：“这个当初梦琳夫人跟小少爷也问过我。”


    周勉听罢，很快将话定格到爷爷出事那天，借此问刘一东：“你知道保险箱在哪里吗？那天你为什么回别墅来。”


    “是他们问我我才知道保险箱不见了。”刘一东说：“我回去单纯是拿快递的。”


    他讪笑道：“我儿子在国外工作给我寄了东西，之前按家里那边的地址寄丢了一次，我听说用老先生别墅的地址会专门有人送来，我就用了。”


    周勉的目光有一丝疑惑，刘一东又说：“那天刚好老先生出事了，周总让我先回去待命，我想着梦琳夫人肯定会来别墅，要是我不赶紧去拿回来，依她的脾气，我工资肯定拿不全了。”


    刘一东这话说得在理，汤梦琳的脾气一直很差，又是小门小户的继女出身，嫁给周泽军以后，比原先那些亲戚朋友的阶层不知道高了几倍，人也作起来，时常以各种理由不满来苛责家里的人。


    不说女佣、司机什么的被她辞退了数不清个，就连周勉从小到大回那个家里吃饭也被骂得不少，这些事家里人都是清楚的。


    “这不……”刘一东无语道：“他们发现我什么都不知道，让联系别墅里其他人打听也没打听到，就干脆把我跟大家一起遣散了，搞得我现在只能来这里投靠女儿。”


    陈简行听完顿了一会儿，问讯道：“你跟别墅里其他人还有联系吗？”


    “都不是一个老板了，能有什么联系。”


    刘一东回想了片刻，又唧唧哝哝说：“不过，前段时间我听说老章没事干也到京市来了。我跟他都是很早就在周家干的，我想都那么熟了，老章性格也好，就联系了他来下象棋钓鱼。但他总推脱，几次都这样我也没问了，一直都没有见上面，跟没联系差不多。”


    “你说的是章强吧？”周勉问。


    “对啊，”刘一东道：“他女儿在这边读研究生，他老婆身体不太好，生过大病，几年前提前退休了就陪着女儿来了这边，他是前不久过来的。”


    “那你知道他在京市的具体位置吗？”陈简行又问。


    “不知道。”刘一东耸耸肩说：“只听他说过女儿的大学在东城区。”


    聊到这里，两人心中都根据刘一东的表现有了大致的判断，基本能断定刘一东与藏匿保险箱的事无关。


    如此一来，两人也没再揪着无用的线索深扒，交代好刘一东不要向周泽军等人透露几人联系过，又有偿拜托他如果知道了章强的消息，也务必与他们联系后，就原路返回了车里。


    在车上，周勉回忆起章强从他中学时就在别墅工作，又觉得依章强友善、好交朋友的性格总推脱刘一东很奇怪，便主动地跟陈简行商量。


    两人按照已知的信息来回分析了一通，最终竟也一同认为在薛立霞与刘一东口中都有怪异之处的章强最有可能带走了保险箱，只不过现在还不能确定章强带走保险箱的动机是什么。


    商讨的问题受阻，时间也来到了五点半京市的晚高峰期。


    想到车子开出去也是堵着，陈简行索性在周围找了家饭店带周勉过去，说吃了晚饭再送他回家。


    第41章


    考虑到周勉现在适合吃些清淡的食物，陈简行带着他去了一家闽菜馆。


    两人平时闽菜吃得不多，怕踩到雷，除开陈简行为周勉单独点的糖水小吃外，其余都是点得店员推荐的招牌菜。


    工作日这个时间点吃饭的人还不是很多，坐下来二十分钟不到，菜就上齐了。


    吃完晚饭，两人去饭店后面的长街逛了逛，待到七点多钟才上车。


    周勉坐在副驾驶位上，车内被外面各色的灯光照得透亮，陈简行没有马上启动车子，他将手臂虚搭在方向盘上，侧过身问周勉：“现在回家？”


    周勉不是很想跟陈简行分开，但也实在没有理由再跟陈简行待在一起，就垂着眼说：“嗯，可以的。”


    陈简行闻言也没有说什么，抬手系上了安全带准备开车，但他手指刚从安全带上离开，放在口袋的手机就响了。


    周勉眼皮跳了跳，转过脸来，听见陈简行说“稍等”，然后拿出手机接通了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说了几句话后，陈简行将手机从耳边拿下，点开手机里的一份文件看了几眼，又举起手机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先看看，晚点跟你联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