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好”王柠刚说了个“好”字,话音又遽然一拐:“呃……先生您找谁。”
以为是过来咨询的新客户,周勉依然没有分神抬头看。
但下一秒钟,周勉就听到了一道格外熟悉的声音说:“找周勉。”
第10章
周勉的视线在洒满盈盈阳光的地面与陈简行之间徘徊,最后停在了陈简行身上。
眼前的景象美好得像梦一样。漂浮于空气中的灰尘被天花板上呼出的空调冷风吹得凌乱,在炽热的光柱里滚动,环绕着陈简行,把陈简行富有锐意的五官都微茫。
周勉木讷地望着陈简行看了一会儿,放下捏在手中的腰链,用一种不常用的疑虑语气问陈简行:“你怎么过来了。”
陈简行在阳光下驻足了几秒,又朝周勉走过来,在不暴露周勉隐私的最大限度里把话说清楚:“你没有回消息,现在情况特殊,要确认你是否安全。”
“……你给我发消息了么。”周勉神思纷乱地张了张嘴巴,手摸出口袋里的手机,声如温玉道:“我有跟你说我先工作了。”
这么说着,周勉站直身子,低头打开了手机。
他把动态栏划下来,发现除了一通陈简行的未接来电,就没有收到其他消息,于是又点开了跟陈简行的聊天框,结果却看到四十多分钟前给陈简行发的那条消息还在转圈,并没有发送成功。
“……”
周勉垂着眼睫看了一眼装在纸箱里被砸坏的路由器,心中顿然感到了一阵荒谬,他无语地凝噎了一下,抬起头想把事情原委告诉陈简行,却又看到师傅与王柠还站在陈简行身后。
周勉自觉陈简行最有分寸感,肯定不会喜欢在无关人员的面前谈论与工作有关的事情,就让他们先下楼去吃午饭,邀请陈简行去了休息室里说话。
休息室里的桌子是两张多出来的拷贝台拼搭的,一开灯,中间的透射玻璃被照得四处反光,与窗外的烈日融合到一起,亮得刺眼。
周勉拉开一把转椅给陈简行坐,又把薄纱窗帘拉了起来,才拿着手机坐到陈简行对面,磕绊地说:“不好意思,还害你跑到工作室来了。”
他向陈简行解释:“我手机没开网络,工作室的网刚刚又砸坏了,我给你发的消息没有发出去,加上我静音了,所以也没有收到你的消息跟电话。”
陈简行身姿挺拔地坐着,神色没有表露出不满,只是提取着关键信息问:“砸坏了?”
周勉点了点头:“今天定制的全身模特送过来了,师傅安装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就把东西砸坏了。”
陈简行回忆起电话里的那声巨响,又见周勉的确安好,便没有过界多言,只以专业的角度告诉周勉:“案子结束前我们的联系都会很密切,出于对你安全的考虑与对双方工作的高效配合,希望我们能保持顺畅的沟通。”
“好。”周勉羞愧地保证。
他说这话时半垂着脑袋,一只手放在膝盖,一只手搭在发着光的拷贝台,表情看起来很懊悔,一副犯了错、不知所措的样子。
陈简行觉得这不似方才的对话乏味,罕见地反思了一下,刚刚的话是不是足以让周勉感到罪大恶极,以至于表情那么追悔莫及。
答案是没有,这些话与他从前对遇见过的,偶尔会出现意外状况的委托人说的没有太大区别。
但有时与人沟通不仅需讲究效率,也需讲究因地制宜,陈简行对这方面向来游刃有余,因此又对周勉说:“不然下次有状况,我就算是担心,也不知道去哪里找你了。”
陈简行语气温和又散漫地说:“毕竟我只知道你工作室跟老家在哪里。”
休息室的窗户没有关严实,薄纱窗帘被溢进来的、带有饭菜香气的热风扑得鼓起来一圈,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与楼下飘荡进来的车流声混杂在一起,充斥在这一方空间里。
尽管周勉知道陈简行所指的担心,是出于委托律师对委托人的类型,但也还是不免红了耳根。
“不、不会再这样了。”他错开脸,眼神虚幻地看着拷贝台一角,说。
陈简行没有说话,继而空间就变得寂静了。
现在恰好是吃午饭的时间,各类美食的香气揉杂在一块儿,越来越浓郁地萦绕在周勉的鼻腔里。
他掀了掀眼皮,眸光亮了一些,忽地开口问陈简行:“你吃”
“没事我就”
但不曾想陈简行也正好开了口,两人的声音碰到一起,又同时停下。
周勉发出了一声含混的气音,欲言又止地把话咽了回去,陈简行见状低声笑了下,问:“怎么了。”
“……”周勉殷红的嘴唇微微张开少许,眼神飘忽不定地乱看了一会儿,慢声问:“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陈简行说。
“那……”周勉眼底掠过一丝挣扎,转回脸看了陈简行一秒,又移开,偏着脑袋说:“那、那不如我请你吃午饭吧。”
“吃午饭?”陈简行确认般地反问他。
感觉陈简行是在疑问要共同吃午饭的原因,周勉受到启发似的说:“嗯,害你这么热的天还跑过来。”
陈简行看着表情仍然有些局促不安的周勉,明了道:“这样啊。”
“嗯……”周勉欺骗性地肯定道:“觉得很不好意思,想请你吃个午饭表达歉意。”
周勉自知很可能会被陈简行拒绝,但又实在无法舍弃掉任何能靠近陈简行的机会,他眸色黯淡下来,垂头丧气地叩问:“可以吗?”
外面传进来纸箱推拉、金属磕碰的声音,是吃完午饭的王柠与安装师傅回来了。
周勉无故听得心里焦灼起来,他蹙着眉头等待,最终在想起身说“算了”时,听到陈简行一如既往沉着地说:“可以啊。”
周勉刚站起来身,“算”字才涌到喉头,又被陈简行的“可以啊”摁在了原地。
“那、那走吧。”周勉的几根手指绞了两下,声音发紧道。
“嗯。”
他们从休息室出来,等周勉交代完王柠安装的事情,又一前一后出了工作室,去了乘电梯。
进到电梯里,陈简行说开他的车,周勉就问了他的车停在哪里,得到回答后,按了相应的楼层,又对陈简行说:“你挑地方。”
“这一片我不常来。”陈简行随和地说:“按你的喜好决定就好。”
周勉平时挺有主见的,但一遇上跟陈简行相关的事情,就总是变得犹豫不决。电梯层显的数字不断往下降,周勉踌躇了一阵,小声问:“本帮江浙菜吃吗?”
电梯抵达了负二层,两人出了电梯,周勉补充说:“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挺不错的家乡菜馆,就是不知道你在华政上学的时候有没有吃腻。”
“那去试试。”陈简行拿出钥匙解开车锁,顺便回想了下大学时期的过往,他好笑道:“记不太清了,我在海市念大学都六七年前的事情了。”
“哦,那是有点久了。”周勉赞同道:“试试吧。”
不过,周勉的记忆倒是没有模糊,他很清楚地记得,今天是陈简行从华政毕业的第六年零十九天。
“上车。”陈简行坐进驾驶位,半打开车窗,跟正在走神的周勉说。
“……好。”周勉晃了晃神,打开副驾驶位的车门,坐上了车。
十分钟后,两人抵达了本帮菜馆。
在过来的路上,周勉提前约好了菜馆位置,一到店,服务员就引着他们穿过人满为患的前台与一楼,在二楼一处靠窗的双人桌相对着落了座。
窗外猛烈的阳光将翠绿的枝叶晒得像是被浓稠的油浸润过,夏风一吹,如同夜晚的星星捕作一团,折射出许许多多晃眼的光芒。
服务员将菜单递到桌面,周勉乖乖地坐着,指尖摁着菜单往陈简行的方向推了推,说:“你点吧。”
陈简行大约看出周勉不擅长做决定,也没过多推诿,他移过菜单看了一眼,问周勉:“有推荐的吗?”
周勉微怔了下,轻声问:“你吃鱼吗?”
“可以。”
“那点一个本帮熏鱼吧,是特色。”周勉对陈简行的饮食习惯不是太了解,只能把特色菜都告诉陈简行:“还有目鱼红烧肉、葱烧虾籽蹄筋、油爆小河虾、腌笃笋、响油鳝丝……”
“这些都是不会踩坑的。”他说:“但主要还是你看着挑。”
“你想点哪个?”陈简行问他。
但周勉这时候已经开始想着有哪些餐后主食可以推荐给陈简行,完全忘了回答,反而还推荐道:“他们家的拌面跟生煎馒头也都还不错,你也可以选一选试试看。”
陈简行闻言笑了笑,目光扫过一遍菜单,才漫不经心地提醒道:“我是问你想点什么。”
“……”周勉喉结滚了滚,琢磨两秒道:“葱烧虾籽跟红烧肉吧。”
“还有呢。”陈简行随意地问:“想吃拌面还是生煎馒头。”
周勉迷茫地“啊”了一声,摆手道:“我请你,你看喜欢的。”
“生煎馒头?”陈简行看着周勉说。
周勉被看得脸热,忙不迭说:“可以的。”
点好周勉说的,陈简行又加了一道腌笃笋跟熏鱼,就把菜单交还给了服务员。
这家店里的菜上得快,音乐才换到第四首,菜就只上得七七八八了。
他们俩能聊的事情比周勉想象中得少,基本都是吃了好几口菜才会闲聊一两句话,聊得也很浅显,局限于食物的味道与案子之间。
但仅仅是如此,极易满足的周勉也觉得足够高兴了。
饭吃到临近结尾时,店里换了一首轻快、柔和的流行歌曲,周勉没有听过,两人又一时无话,就单手撑着下巴认真听了起来。
歌曲听起来有些唯美忧伤,周勉半睁着眼睛听了一会儿,忽而听到陈简行问:“喜欢这首歌?”
“嗯?”周勉抬了抬眸,摇头说:“没,第一次听。”见陈简行放下了筷子,他也把餐具往里移了些,伸手帮陈简行倒了一杯水。
陈简行合时宜地端起来抿了一口,问:“送你回工作室?”
听陈简行这么说,周勉拿出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快要两点了,担忧陈简行下午有工作安排,周勉正想说自己回去也可以,手机突然弹出来一通负责找薛立霞的工作人员老廖的电话。
周勉面色一怔,抬起头去看陈简行,陈简行挑挑下巴,默示周勉自便,周勉就拿起手机接通了电话。
“喂,周先生啊。”刚把手机举到耳边,周勉就听见电话那头的老廖说:“薛立霞有消息了。”
第11章
“有她的踪迹了吗?”窗外斑斓的树影倒映在桌面,周勉伸出指尖轻触了一下,追问道。
“具体的行踪还不能确定,”老廖诚实地说:“但前几天的猜测没有错,薛立霞确实是没有回老家。”
周勉困惑地“嗯”了一声。
老廖就三言两语地汇总道:“起先我也奇怪这人不回家能跑去哪里,直到今天早上我跟她过去的邻居见了一面,才知道,原来她女儿辛夏又生了孩子,这几天就要办满月宴了。”
周勉这样一听便懂了,他抬眼看了看耐性等着自己打电话的陈简行,又立马问老廖:“她女儿现在在哪里?”
“云市郁南县河坝镇下一个叫平昙的乡村。”老廖说:“四年前远嫁的,那女婿家穷得只剩下几间四面漏风的平房。”
他知无不尽道:“听那邻居说,薛立霞的丈夫离世早,她这些年欠了一屁股外债就养了辛夏一个女儿,从小到大都宝贝得不行。当初因为辛夏要远嫁闹得都准备断绝关系了,后面还是薛立霞舍不得,提着大包小包去看了几次,才没有闹得不联系……”
周勉听得眼神一沉,轻皱着眉说:“能联系上辛夏吗?”
“隔得太远了,要联系上,恐怕还是得去一趟才行。”老廖自主道:“听说满月宴没几天了,你看是你重新安排人过去,还是我买晚上的票从这里赶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