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3个月前 作者: 金丝棠
    《漂泊季节》作者:金丝棠


    文案:


    理性腹黑攻x深情克制受


    得知陈简行即将移民的消息时,周勉正在找擅长打遗产继承官司的委托律师。


    -


    大学毕业后,周勉追随陈简行的脚步,来到了有陈简行的城市。


    三年间,他安静地待在距离陈简行不远不近的地方,不打扰、不靠近、不认识。


    纯粹到只要能跟陈简行呼吸同样温度的空气,便心满意足,从喜欢上陈简行至今七年,他一直都奉行得不错。


    周勉以为,这场云泥之别的暗恋会永远沉在海底。


    直到陈简行要去纽约的消息传来,周勉这才惊觉,他们之间,连说再见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25岁生日这天,周勉点开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发出了短信:陈律师,您好。


    律师x设计师


    1v1,正叙,极少量穿插回忆


    不是双向暗恋,但应该算双向奔赴


    标签:he暗恋职业


    第01章 周勉


    在京市待了三年,周勉第一次踏进明信事务所。


    上午十点,事务所的前台小林把周勉领进一间空会议室坐下,俯身倒了一杯温水放到周勉桌前,神色温和地说:“陈律还在跟其他律师们开早会,麻烦周先生您稍等几分钟。”


    周勉回了句:“不要紧,我今天刚好有空。”心里却不觉得等陈简行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那好,有什么事您叫我。”事务所每天都会有人来找陈简行,听到周勉这么说,小林并未觉得有什么异样,说完这句话便出了会议室。


    会议室的百叶窗卷起来,四方玻璃被擦得一尘不染,周勉轻轻握了握那杯温水,抬头看了一眼外面。


    彼时正值盛夏,明媚的阳光从分格的落地窗铺进来,整个屋子都很亮堂。走廊外的休息区,还有几名实习律师围在白色圆桌前看文件。


    周勉盯着那几名实习律师看了一会儿,被亮起灯的内部电梯吸引了视线,他抬眼看过去,里面走出来一名穿着浅色休闲西装的男人。


    谭孝祺。陈简行的大学室友,现明信事务所的合伙人之一。


    周勉认识他,另一个号里还有他的好友是大学时,为了不突兀地添加陈简行的好友,周勉把他们宿舍的四个人都加上了。


    周勉看见谭孝祺从电梯走出来,扬着下巴朝另一侧笑了笑,随即他爽朗的声音就穿过半敞开的玻璃门传了进来。


    “leon。”


    周勉闻言僵了一瞬,指节倏地收紧,听见陈简行语气无甚波澜地回应谭孝祺:“你又迟到。”


    “弹性打卡理解一下啦。”谭孝祺侧过脸看了眼坐在会议室里的周勉,蹙蹙眉,没什么记忆地问陈简行:“这么早有客户啊?”


    陈简行“嗯”了一声,略过谭孝祺走进会议室,把敞开的玻璃门合上,摁下了百叶窗,疏冷客气地对周勉说:“不好意思,久等。”


    没了玻璃窗外耀眼的光线叠加,会议室里的白炽灯光柔和下来,陈简行那身剪裁得体、质地上乘的深色西装,被照得像是蒙了一层水雾,高俊的身躯就站在周勉面前,却也朦朦胧胧的。


    周勉垂了垂眼皮,一双偏细长的眼睛睁大了些,说:“没事,我也才刚到,不算久等。”


    陈简行没有接客套话,他自然地坐到周勉的身侧,拿出笔记本跟黑色水笔进入了主题。


    一支录音笔摆到桌面上,陈简行询问周勉:“为了保证我们的沟通更准确,也为了更好地为你提供法律服务,我会对今天的谈话进行录音,这个录音仅用于后续办案存档,绝不会外泄,你介意吗?”


    “嗯,不介意。”


    “好的。”陈简行打开录音笔,自我介绍道:“我是陈简行,昨晚我们在线上简单交谈过。”


    周勉的指节从一次性纸杯撤开,很轻地点了点头,告诉他:“周勉。”


    但周勉点头,并非是认可陈简行所说的他们昨晚的联系是简单交谈。


    昨晚是周勉的二十五岁生日,与朋友们吃过象征着庆祝的晚饭后,他一如既往地一个人在家里听了半首小提琴版生日快乐,喝了近半瓶的轩尼诗。


    深夜时分,他点开陈简行仅三天可见的朋友圈,又点开陈简行朋友们胡乱发出的、偶尔带有陈简行的朋友圈反复观看。


    周勉自觉这样视奸他人可耻,但从昨晚开始,他又觉得幸而他喜欢偷看陈简行的生活,否则,他也不会从谭孝祺发出的私人聚会朋友圈里知道,陈简行明年早春要去纽约定居的消息。


    如果没能从谭孝祺的朋友圈得知这个事情,周勉也许要等陈简行已经远行才能知晓,待那时,他恐怕连说“希望你每天愉快”等祝福语的机会都没有。


    更不可能在酒醉冲动之下,以委托人的名义,在深夜用新号码发短信给陈简行。


    今天能够与陈简行见面,已然在周勉的意料之外,即使陈简行对他毫无印象,他也久违地感到了开心。


    “周先生。”陈简行把笔记本翻开,公事公办地推进流程:“方便的话需要你出示证件核验身份。”


    周勉第一次距离陈简行这么近,难免有些愣神与慌乱,他游离了片刻,才说:“方便的。”侧身拿起放在椅背的背包打开,把里面整理好的文件袋拿出来放到了桌面。


    陈简行打开文件袋,边界感十足地把里面的文件全都拿出来平铺开,当着周勉的面看了他的身份证复印件。


    “海市人?”或许是不想让核验身份的环节显得太尴尬,陈简行熟练地开启了闲聊:“怎么到京市来了。”


    “……”陈简行没有说出他曾在海市念过大学,周勉想了想,也挑了个无关紧要的理由说:“工作在京市就过来了。”


    陈简行没有说话,目光在周勉的证件照上停留了一下当作回应。


    几秒钟后,他把身份证复印件放下,又拿起另外两张死亡证明与亲属关系证明看了会儿,转话题道:“可以详细说说你的案子。”


    “好。”周勉斟酌道:“是我爷爷他在一个半月前因为急性心梗离世了,我想问问我能拿到多少遗产。”


    陈简行把那张亲属关系证明移过来几分,如实说:“你父母亲尚在世,如果没有遗嘱,继承权在他们手里。”


    “有遗嘱,”周勉停顿了少时,慢慢说:“但是遗嘱被我父亲和继母销毁了。”


    陈简行抬眼看向了周勉。


    周勉的脸型流畅,皮肤薄而白皙,额角处隐约被黑棕色发丝遮盖着的一小块儿肌肤蜿蜒着淡色的脉络,透过周勉算是怜人的长相,仅一秒钟,陈简行就轻易将周勉的家庭关系分析出来。


    周勉微低着头说:“我父亲跟我母亲在我六岁的时候离婚了,现在他的这任妻子是我名义上的继母,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小我四岁的弟弟。”


    陈简行未对周勉的叙述发表什么看法,只是问:“你手上有没有能证明遗嘱存在的证据、证人,或者能证明你父亲与继母销毁了遗嘱的证据。”


    “证据没有了,证人的话,有一个负责照顾我爷爷的阿姨应该清楚,但她一个半月前也离职了,我还没有找到她。”


    周勉眼尾微耷着,眼睫垂垂地安静了一阵,轻声说:“销毁遗嘱,是上个月我跟同父异母的弟弟吵架他们说漏嘴了,那时候没来得及录音。”


    陈简行执笔记录的手顿了顿,说“不用紧张,我在听”,示意周勉继续往下说。


    “但是我可以肯定有遗嘱。”周勉执着地说:“我从小是爷爷带大的,他提过很多次要把海市郊区的两栋独栋别墅留给我,也说过会立遗嘱给我留下一半以上的遗产,今年年初他已经把其中一栋别墅转到了我名下。”


    “他分别是什么时候,什么契机下提过这些话。”


    “最早……”周勉回忆着,眼圈不可抑制地红了一些:“是我八岁的时候,那年我的亲生母亲再婚后生了一个妹妹,拒绝见我,忘掉了我的生日,爷爷生着气说的。”


    “之后几次呢?”陈简行说完,起身拿过来一个新的一次性纸杯,倒了些温水放置在周勉的手边。


    “谢谢。”周勉侧着手用手背碰了碰纸杯,回答:“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情况下说的,后来我长大了念大学,回去看他的时候偶尔也会这么说。”


    “那往你名下转财产,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陈简行又问:“你在什么地方念大学,回去的频率怎么样。”


    “三年前我毕业那年就开始了。”周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不好起来,他犹豫着说:“华政,大概一个月会回去一两次。”


    “华政?”陈简行微不可察地笑了,说:“华政是我母校。”


    “哦,”周勉的呼吸乱了,他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尽量沉稳地说:“我昨晚在介绍书上看见了,不过我是传播学院新媒体专业的,而且跟你差了几届,后面工作又改行开了家服装工作室,就没有提……”


    “我也随口一提。”陈简行的表情变化依旧很不明显,他说:“按你身份证上的年纪,应该小了三届。”


    周勉说“是”,陈简行也没有马上跳过这个话题,他不太理解地问周勉:“这么说我也算你学长,怎么看你总是很紧张的样子。”


    周勉听罢眼底浮现了一层惊慌,心中因提到不美好过往而烦闷的心情也消失殆尽,矢口否认:“没有紧张,我们还是继续说案子吧。”


    陈简行见周勉能够心情平稳地继续阐述,也没有多言,坦然地把刚刚暂停的交谈续上了。


    半个多小时后,陈简行听过案件的来龙去脉,直言道:“事情我都了解了,你可以讲讲你的诉求跟目的。”


    “我想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半遗产跟另一栋别墅。”周勉坚定地说。


    这些年下来,周勉其实不缺钱花,有没有遗产跟别墅他都不会过得太差。


    真正让他下定决心要争到底的原因,是上个月,爷爷葬礼结束的第二天,他回那栋还没过户的别墅找爷爷留下的照片,看见自己同父异母的弟弟周逸在别墅里开单身派对。


    房子被弄得乱七八糟,地上满是烟蒂、酒水,还有使用过的避孕用品,爷爷的照片染着水渍,被蛮横地塞进了电视柜下面的抽屉。


    周勉气得跟周逸打起来,继母知道以后,跟周父吵架,大骂周勉没有家教,周父被缠得气恼,让周勉滚,说周勉一回来就把家里搅得天翻地覆。


    那时候周逸也在,他得意地对着周勉笑,说:“这是我家又不是你家,你还是快点滚吧。”


    周勉听了又不顾长辈们的阻拦,拖着被踢肿的手臂去扇周逸,继母气得高血压了,喊着要告周勉,但周家的主心骨才骤然离世,周父为了稳住公司股价,没让周逸追究下去。


    从小到大,周勉聪慧不争不抢,却没获得过半点儿周父的疼爱,如今他长大成熟,也知道周父这样做纯粹是出于私心,因此不仅没有产生愧疚,反而还激得他一定要拿回遗产跟别墅。


    午饭时间到了,外面陆陆续续传进来脚步声,周勉回了回神,看着陈简行说:“除了这些,剩下不属于我的,就都不用了。”


    陈简行点头:“按现在的情况,一场官司下来,你应该能拿到一笔遗产,只是多少的问题。”


    他翻动笔记本,客观道:“要是想拿到百分之五十以上的遗产,就必须证明你父亲与继母销毁遗嘱的行为属实,以及拿到具备完全法律效力的原版遗嘱或确保有遗嘱存在,主张重新划分遗产才可以。”


    现在周勉手里能证明他们销毁遗嘱的证据几乎没有,证人也不知所踪,在来找陈简行之前,他已经被两名擅长民事诉讼方面的律师拒绝过,他其实很怕陈简行也不接。


    周勉把纸杯放下,指腹不安地摩挲着边缘,试问:“那陈律师你的意思是愿意接还是……”


    这时候,玻璃门被敲响了,周勉转了转脑袋,看到谭孝祺推开了门,笑着跟陈简行说:“谈得怎么样了?别忘了下午有个指导会。”


    陈简行说“没忘”,又说:“差不多结束了。”


    谭孝祺了然地抬抬手,交代道:“那我先去楼下点个饭,你忙完下来。”又拉上玻璃门走了。


    陈简行的视线落在周勉弧度顺滑的后脑勺上,他往下看了看,瞥到周勉的右侧耳尖有一颗圆润的黑痣。


    见人走了,周勉转回脸来,跟陈简行碰了下视线,没有说话。


    陈简行泰然自若地收回目光,把笔记本盖上,说:“我考虑考虑,今晚七点前告诉你答案。”


    “可以的。”周勉回应得很快,又问:“那……先加个联系方式吧。”他不想让陈简行觉得奇怪,还兀自添了一句:“我怕有时候手机欠费,没看到短信。”


    但添加联系方式在陈简行看来应该十分正常,他都没有听后面的话,就已经拿出手机,点开了扫码。


    陈简行修长的指节握着手机悬在周勉面前,周勉看见了他微凸的骨节,又看见了他修剪工整的指甲。


    听见短促的“滴”一声后,陈简行挪开了手,他点了两下屏幕:“有什么要补充的可以发消息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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