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听到有人开门,他扯开眼罩扬起脑袋一瞧,就瞧见了拎着两个食品袋进来的时云舒。


    时云舒手里拿着一串卡片,估计里面有禁闭室的临时门禁卡。


    看上去对方已经把自己打理妥当,他显而易见的洗了澡换了衣服,头发柔软地垂着,看得出有一点长长,因为刚洗过而有些蓬松卷翘,会令人联想到松弛的鸟腹。


    余挽辰爬起来,坐在那,看着对方,对方也继续站在那看他然后时云舒忽然笑了一下,说:“觉不觉得这场面很熟悉?”


    这话题提起来真是地狱。


    余挽辰从前被关进过需要重重隔离的观察室,时云舒也被对方丢进过贴满软包的小房间。


    而如今两人共处这一间小小的空白禁闭室里回忆起从前种种,满心里却只剩下一点阅尽千帆的无奈和苦笑。


    余挽辰轻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对方坐下。


    然后他问:“你来做什么?”


    “来送饭。”时云舒说,他视线扫过墙角的监控,并把其中一个食品袋递给对方,“……虽然,你看起来好像吃不了。”


    余挽辰脑壳上还卡着个金属口笼,这让他看起来像条有过伤人记录的恶劣弃犬。


    也许他可以把面包撕成条塞进去这东西真的很不人性化。虽然房间里准备的饮用水倒是配了吸管,这一点上看似乎又非常人性化。


    时云舒盯着对方被卡在口笼里的下颌,喉结微妙地滚动一下,又很快挪开视线,转移话题:“顺便,卓阿欠让我‘不如把自己也关起来冷静冷静’。所以我就来了。”


    余挽辰心说卓阿欠不像是会说这种话的人:“……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时云舒点了点耳机,调频到某个广播,然后给余挽辰分享了其中的一只,“只是我写的报告内容这里的工作人员效率很高。大概现在以那份报告为基础的稿子,已经被他们合作的电台主播讲得满天飞了。”


    余挽辰莫名其妙接过耳机,刚好听到里面的电台主持人正在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公事公办非常严肃十分正经地胡说八道:“……出于不可抗力影响,人类天空城调查部某外勤部门调查某队临时工a某,在具有诸多不可抗力因素的中空地带因某些不可抗力疑似被不可抗力事物污染,成为了灰门钟爱的、无法连接缰绳的、口味新奇的‘马嚼子’如果将灰门比喻为马的话。


    “而如果将灰门比喻为人,那么a就像口香糖,还是会被反复吐出又塞进嘴里的那种。


    “并且,这种影响一直持续到了中空地带之外,已经严重影响到a的日常生活。


    “在早已结束的中空地带探索行动中,许多不可知的不可抗力存在仍在持续地对人们的现实生活产生影响。


    “在此,人类天空城调查部呼吁大家关爱天空城调查人员,望大家谨防天空城事故灾难娱乐化、阴谋化、利益化。面对灰门请务必时刻保持警惕,绝不可以掉以轻心……”


    听到这里,余挽辰默默摘下耳机:“马嚼子?口香糖?”


    时云舒点头。


    他嘴里正咬着一块硬得像轮胎似的面包:“似的。马嚼子。”


    “……你就这么解释的?”


    时云舒点头。


    “这很合理。”他说,“这完全可以解释我为什么会在中空地带里在灰门内外进进出出,也可以解释我在中空地带之外为什么还会在灰门内外进进出出。”


    “这根本解释不通。”余挽辰客观地说,“太荒唐了。而且马嚼子不是马的口香糖,那是用来驯马的东西。”


    “这本来就不是能解释通的东西。”时云舒艰难地咽下一块面包,觉得喉咙都被刮痛,“咳……这种论调正是因为过于荒唐离奇,以至于消解了现在的一些疯狂传言。这对我们都有好处,免得之后再有类似维滋利这样的人要把我吃了还要把你重塑。”


    余挽辰于是谨慎地闭了嘴。他绝望地意识到时云舒说得在理。大概。也许。


    时云舒看他那表情就笑,一条手臂不老实地挂上对方脖子,手指摩挲着那人脑后口笼的卡扣,另一只手又在与牙齿拔河,试图把绳子面包扯断。


    “这船上发的食物相当有年代感。”在又咬下一口面包后,时云舒说,“面包吃起来就像这艘船的龙骨一样古老。我听说这艘船刚刚结束原本计划中的最后一次航行。”


    他语气轻松又悠闲,像在一个普通安稳的午后与人喝着下午茶闲聊。


    “只因为得到了望乡号残骸的消息,怀星号便临时决定破例最后的最后再航行一次,来到拉弥若,与它曾经的半身重逢……”


    说着说着,或许是感到身旁人神情有些异样,时云舒看过去,望着那一双幽绿的眼睛,直问道:“怎么了?”


    然后他忽然想起什么:“不舒服?”


    这房间满布红豆涂料,的确容易不舒服。


    况且他们昨夜都一晚没睡,他中午好歹还补了几小时觉,但余挽辰可一直醒着


    于是他站起身,说:“我去找樵澜沟通一下,总归我已经出来了,你可以换个地方关……”


    余挽辰一把拉住他:“不用。我没事。”


    “真的?”时云舒确认道。


    余挽辰点点头。


    于是时云舒又坐回去,看着对方:“那是怎么了?”


    余挽辰张了张嘴,犹豫一下,还是问了出来:“你不生气?”


    “为什么气?”时云舒问,然后他又开始笑,“你做什么对不起我的事了?”


    紧跟着不等余挽辰回答,他反问回去:“话说回来,你不气了?”


    余挽辰缓慢摇头,他的身体也跟着缓慢地松弛下去。


    他说:“气归气,其实我也有点开心。”


    并非只有一点。但这事说出来有点怪。


    第383章 再见石头号


    时云舒的牙齿锯子一样的磨动面包,充分发挥门牙的切割功能。


    他点点头:“感觉到了。”


    然后他问:“但为什么?”


    余挽辰反问:“你嫉妒我什么?”


    时云舒愣了一下:“因为这个?你真怪。”


    “你没立场讲我怪。”


    “被人又羡慕又嫉妒又恨却会开心,你难道不比我怪?”


    余挽辰想了想,他也不晓得这世界上的人在被别人又羡慕又嫉妒又恨时,究竟是会感到开心的多呢,还是伤心的多?


    又或者,还是得看那个人是谁、是因为什么吧?


    于是他一张口,嘴在前面滚,脑子在后面追,追也追不上:“你怎样对我我都开心。爱恨无所谓,欣赏或嫉妒都很好,总归情感指向是我,我就会开心。如果能只有我,就更……”


    话说出口,他那太久没睡的脑子缓慢反应过来,忽然觉得有哪不对。


    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那水一瓢又一瓢把时云舒泼了个狗血淋头劈头盖脸砸得发蒙,蒙了几秒他猛然笑骂道:“你有病吧。”


    然后他凑过去,掰过口笼,叫余挽辰的脑袋扭到另一边,于监控死角里捧着对方的脑袋抓着对方的头发亲对方的脖子是错觉吗?应该不是。他的嘴唇能够感到那温热皮囊之下跳动的脉搏,有力又迅速,像在诱惑着他张口咬去。


    他犹豫一下,没有咬,转而将额头抵到对方颈窝,轻轻地磨蹭两下、又蹭两下、再蹭两下,像撒娇的动物。


    余挽辰的双手仍被束缚着,看起来简直像个被粗略包裹好的精致点心真是怪异的联想时云舒握住对方的一条手臂,更用力地使皮肤与对方纠缠、挤压。


    他们的距离更近了。时云舒凑得更近,享受这种微妙的亲昵。


    然后,他终于还是张嘴咬了对方一口。


    欢喜太满,满得溢出,他不知如何是好,最终遵循本能在对方颈子上留了两排整齐牙印。


    余挽辰显然被对方的突然袭击吓到了。


    他匆忙向后挪开一点,捂着自己的脖子回望过去,看到那人背着光盯着自己,显得眸色好深,黑洞洞的,像要把一切理智都吸进去。


    他听到对方说:“恨你好累。我偶尔恨一恨就够了。”


    然后时云舒伸手过来,轻而易举地摘下了那原本死死锁在余挽辰脑壳上的口笼他早就拿到了钥匙,就与禁闭室的门禁卡一起,但却直到刚刚才趁着偷亲的功夫给对方打开。


    “你还挺适合这个的。”时云舒客观地捧着那个口笼查看,“你总是把我咬得那么痛。”


    余挽辰捂着脖子反驳:“明明是你咬我更痛。”


    时云舒闻言就笑,一边笑他一边凑过去,把对方手上两个吸在一起成手铐的手环恢复成了分开的两个。


    也就在双手恢复自由的同时,余挽辰掐准时机扑过去,把时云舒摁在床上,抢过那只口笼,往对方脸上怼。


    时云舒也不恼,他还是在那里笑,笑个没完没了。


    松脱的口笼罩在他脸上,恍惚他是某种极具欺骗性的动物,仿佛收敛獠牙,实则面具一掀就掉。


    然后他抬手摸上余挽辰的腰,摸到那条紧紧卡着对方肚子的金属链条,手指滑动一下、又一下、再一下,却就是不肯把那东西拆掉。


    他说:“我来之前碰到小七,他说你造型特别潮流,还给我详细描述了一下,我可期待了。”


    余挽辰捉住对方作乱的手:“所以,我有满足你的期待吗?”


    时云舒似是而非地思考两秒:“嗯。挺满足的。”


    他又摸了两把,确认似的点头:“非常满足。”


    跟着他忽然讲起看似与现况毫无关联的事:“以前我经常寄养小愚和小执的那家宠物店里有条大狗,它很热情,非常热情。它的主人经常出差,就像我一样。有时候我会碰到它的主人来接它。每一次它的主人来接它,它都会扑过去因为它太大又太兴奋,有时就会把主人扑倒。行为确实比较过激,但它也很难控制,它只是实在太高兴了,又没有人教过它不能扑人。它的主人很清楚这一点,从不会因为自己被扑倒而生气,即便有一次那条狗害她撞上桌角,磕紫了手臂。”


    余挽辰听着,总觉得不对劲。


    但他却全然懒得在意了,只一边笑,一边摸摸索索地顺着金属链条缝隙里扣出来个小东西,一块巧克力。


    这还是当初时云舒当着小丰的面从申贵荣家捞来塞给他的巧克力。


    “这东西原来拦不住你呢?”时云舒见怪不怪地盯着对方,手指最后又在金属链子上滑动一下,“那还摘吗?”


    余挽辰用牙扯开巧克力的外包装,把巧克力叼在嘴上,不满地哼哼了两声:“你忍心?”


    时云舒模棱两可地思考两秒,凑过去余口夺食,夺来大半块苦甜的巧克力。


    “你猜。”他说。


    “吱”这时门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广播杂音似的刺耳响声,简直像是谁在用指甲挠玻璃。


    紧跟着樵澜平静但崩溃的声音从中传了出来:


    “谁让你俩进同一间禁闭室的?我这里的门禁卡丢了一串,你们有什么头绪吗?”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十一日,怀星号携崇膳村内部分偷渡客与部分天空城调查部工作人员返回星际联盟边界线内,并将其内人员送返回原住址所在地、登记过的暂留地或当地收容设施。


    其中中途陆鸿影被返乡号接走去处理工作、汇报事宜,其余人都暂且回到了木铃铃。


    石头号目前仍暂停于木铃铃,吴二三和龙七潼的暂留地就登记了石头号所在的丰年停泊港。


    而余下的三人则十分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其实在这满宇宙任何地方都没一个固定住处,到头来三个人类落入满布自己同胞的土地上,被送到了收容所门口。


    “先把定金交了呗。”收容所门口,陆鸿影给温红豆打来视讯,在说房子的事,“我这边快结束了,后面手续和首付款我回去弄……实话说收容所的居住环境不是很好,你们可以定个酒店,只要把住址报备一下近期能找到人就行……或者要不你们去石头号上挤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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