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从潘城开始,到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十一月十二日那已经被颠覆的未来为止,余挽辰一时间很难数清自己有多少次的无能为力,他在很多时候对自己都无能为力
有那么片刻记忆闪回,将刀刃捅入人体的手感又重现在了手中,他于是下意识将手握紧,试图告诉自己那一切已经过去。
他了解人体构造,懂得许多急救知识,而当时时云舒又十分配合不动不摇,所以一把刀居然能就那样丝滑顺畅地停止一个人的生命,他居然真的下了手余挽辰在这一刻无端端想到安卡苕瑞曾说的:
“难道法律无法审判,就可以肆意妄为吗?难道无人知晓,就可以胡作非为吗?即便这一切都不复存在,你杀死过他也是事实,就像即便龙七潼能够活下来,我们吃过他的肉也是事实,他的一部分会永远沉在我们的身体里。这样的罪行是刻印在灵魂中的。”
罪行是刻在灵魂中的。
时云舒食人肉而他杀人又吃人,他们同为罪人。
他忽然想要作呕而他也真的开始作呕,尽管他并呕不出什么东西。
时云舒很早就注意到了他的异常但他耳机里的电台转播仍然在响,响得很大声,直到对方出现在他眼前,挥动起手指,他才注意到对方。
那人在比手语,询问他的状态,并准备呼叫医疗机器人。
余挽辰摇摇头,他按下时云舒意图操作终端的手。
下一刻灰门悄无声息出现在时云舒身后,它出现得那样快时云舒毫无防备,全然来不及反应,一只金属代替筋肉连接骸骨的巨手猛然自灰门中探出,如同自展示架上轻轻拿起一只珍贵玩偶似的对时云舒轻拿轻放他甚至都没来得及再发出什么声音,就那样被骨骼巨手抓入门去,没有丝毫挣扎余地。
灰门缓慢关合,好似一张餍足的巨口,很快又如烟散去。
第381章 一双共犯
下一个瞬间,走廊内警报骤响。
很显然,这是船内“出现疑似天空城化异常”的那种警报声。
五分钟后,走廊上,樵澜与余挽辰面对面坐在那儿,顶着一张麻木的扑克脸说:“我签合同的时候,可没有人告诉我我还要处理情感纠纷。这是另外的价钱。这狗屎工作。”
余挽辰客观地说:“这不是因为情感纠纷。”
樵澜本就满面菜色的脸看起来更菜了:“我只是在工作之余苦中作乐,我不是真的要来调解情感纠纷。”
“噢。”
“我看过监控了。”樵澜站起身来,她示意余挽辰伸出手,“卓阿欠要求我把你关进专用禁闭室,理由是‘与天贽结合人员疑似失控’。”
余挽辰点点头,他站起身,十分配合地看着自己的双手手腕上被卡上了两只手环,而后也不知樵澜操作了什么,那两只手环就“啪”的一下相互吸在了一起。
他一时好奇,试着用了点力,发现这东西很难分开。
也就在他尝试分开它们的同时,他的两只脚腕也被卡起来了好在脚上的那两个环现在倒是没有合起来,他不用像个僵尸一样蹦跳前行。它们中间连着一条链子,大概有一步长短。
跟着樵澜又从口袋里抽出一条一指粗的蛇形链条,把它绕过余挽辰的腰部牢牢卡死有点卡得太死了。这应该是为了防止他再从肚子里掏东西。
最后,樵澜示意他低头,并往他头上卡了个金属口笼,有点类似给狗用的那种口罩,通常是为了防止它们咬人或乱吃东西。
她手里其实还有副眼罩和耳罩,不过她显然懒得做余挽辰的临时导盲犬,也还有话要说,就没给他戴。
余挽辰不解地歪歪脑袋,眼睛里冒着问号。
“别问我。”樵澜面无表情道,“这是怀星号对失控人员的标准化处理措施,我只负责执行。要怪就怪以前这船上有人险些把队友咬死吧。据说是那个人补牙的材料被黑骨余污染过,从此就经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嘴,真不知道怎么世界上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
随后樵澜示意他跟她走,她一边慢慢带路,一边道:“我们现在距离家乡太远,我们需要走很远的路才能回家,崇膳村的事很难搞,大家都希望在这期间最好不要再有其他更多变故。也是为了稳定大家心态,需要你被稍微约束一下。”
余挽辰应了声。
在旁人来看他不久前的行为确实吓人,会被关起来也正常。
时云舒现在名义上是他的“搭档”,他刚刚突然把自己的搭档吞了,并且没人能管他。
“之后大概会有人对你做一些检查,出一份评估报告。”樵澜带着他上了电梯,“我估计不会有什么大事。毕竟这么多年你们都过来了话说回来,你能不能现在把他吐出来?之前在中空地带的时候,你好像也做过类似的……”
余挽辰想了想,摇摇头。
然后他很入戏地补充道:“有些时候我没法很好地控制它。”
“好吧。”樵澜揉了揉眉心,“……好吧。”
电梯停在下甲板,余挽辰被关入了怀星号下层甲板的一处禁闭室其实那更像是一间带着观察窗的普通小房间,只是那房间内部的涂料用的是“红豆涂料”,房间内的家具也都被牢牢固定、缺乏棱角,这艘船还真是准备得相当充分,连这种房间都有。
将余挽辰顺利带入禁闭室,樵澜把他的手铐暂且分开,又把眼罩和耳罩丢给他,隔着观察窗多嘱咐了几句,让余挽辰确认下室内用品都可以正常使用,这才转身走人。
余挽辰被关起来的消息不胫而走,不过十几分钟,吴二三携龙七潼与温红豆和还在打工作电话的陆鸿影就齐聚怀星号下甲板,前来看望这可怜又可恨的人类。
“你得把他吐出来。”陆鸿影一边在终端上匆匆打字回复消息一边说,“再饿也不能吃人吧?”
温红豆赞同地点头,对陆鸿影的观点十分认可。
龙七潼踮着脚尖看着观察窗内的余挽辰,想了很久,问对方时云舒尝起来什么味,他还没听说过有人类遭食用的记录,不知道灰门有没有味觉?如果有的话那还挺可怜的。
“话说,你现在的造型真酷。”龙七潼夸赞道(他是真的在夸),“非常潮流。这个是叫……呃,‘入狱风’?”
余挽辰心说虽然他知道这是种族文化差异,他们不久前还在为了救龙七潼死去活来,但他此刻还是很想让龙七潼闭嘴,多闭一阵子。
“这不是重点。”吴二三说着,她十分严谨但又天马行空地比划了两下,“我突然想到,从那扇门进出的东西,理论上也可以从你的肚子里进出。也就是说,你努努力可以剖腹产出一个成年人”
陆鸿影捏住吴二三的嘴,并接通了下一个电话。
伴随着吴二三“呜呜呜我要把这个作为素材告诉su”的抗议声,位于禁闭室内的余挽辰双手捂住了脸,不敢想她还能说出什么。
“这只是个意外。”他说。
他刚刚只是想起自己需要处理下时云舒身体里的“芽”,顺便有一点不爽只是一点点再加上零星的心烦意乱和更多后知后觉的、逐渐涨潮的迟钝的疯狂的愉悦,最终这一切直接导向了那从不遮掩他心中意图的灰门直接将时云舒拖进门去的结局,也让他自己本身被关进了这间禁闭室。
是的。愉悦。
被迫杀死对方的手感依旧残留在手中,他依然想要作呕。
但他又的确感到愉悦,他们的确真实地找到了救下了挽回了自己看重的某些东西而且,之前时云舒说什么了来着?
“我嫉妒你。我恨你。我就是想看你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原来时云舒也会这样想?
还是说时云舒终于也会这样想了?
余挽辰从未意识到、从未思考过,原来时云舒也会“嫉妒”什么。
余某人太久远之前病态的愿望被迟钝地实现,他收获了他曾想要的恨意,却又意外挖出了月光下埋藏更深的玻璃碎片。
他杀死过他。余挽辰想着,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攥拳又张开复又合拢,心说他们两个都是罪人。
他们是杀死时云舒的共犯。
这样混乱的思绪中他一时间完全无法控制情绪,于是灰门就那样出现,抓起时云舒就跑。
当下禁闭室内虽然满布升级版红豆涂料,但余挽辰并不是完全被限制得无法使用灰门。
等到“芽”被啃掉,他其实就可以把人放出来大概。也许之后时云舒会生气,也许不会。
见余挽辰没什么大碍,那四人看够热闹,陆续散去。
而后余挽辰去挂着满身金属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尽管那条腰链横在他的肚子上,但他极具延展性的皮肤还是让他从缝隙里扯出了几件衣服),继续发呆。
再后来以洛缇斯为首,调查三队的那一群人(除了弥诺)也来看热闹,他们顺便来给他检查了下身体,还要他做份心理评估。
“弥诺真的相当讨厌你们,有加班费她都不来。”乙二一边给余挽辰抽血,一边碎碎念道,“但拜托你们不要怪她,毕竟你俩之于她,就好像每天都能吃饱的人站在饿不死活受罪的人面前晃荡,只是存在就会引发厌恶。”
第382章 “不可抗力”
那么多人死于灰门之口,偏偏时云舒在灰门内外反复横跳就是没一点事。
所有人当然都清楚那些食人灰门与余挽辰并没什么关系,这可悲的仓库怪曾被审查过当年被申贵荣奴役期间的黑历史,结果结论是他是个徒有其表的移动仓库、善后清理工和至少八人份的全天候无休打杂助理,他甚至还需要帮申贵荣洗车。
他手下并无人命,打手倒是当过,因为被置入过控制芯片或许可以算个胁从犯总而言之说到底就像乙二说的那样,好运的人的存在被不幸的人观测到,本身就是一种不幸者的煎熬。
余挽辰很清楚这一点。
他曾是幸存者,他太清楚这一点。
他甚至曾愤世嫉俗到厌恶全世界几乎所有人,觉得所有人都亏欠自己、世界不公平得就像一堆烂泥。
为什么只有他的家人、朋友、家乡被砸成烂泥?
他挥舞着拳头去打过许多没必要的架,还写了很多糟糕的检查。
对比之下,他甚至都没有感到过什么弥诺身上溢出的厌恶,不由心说自己当年还是太不成熟。
“这样啊。”最终他轻描淡写地把这件事一笔带过,“你要是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这下破坏我们关系的是你了,乙二。”
乙二看起来想咬死他。
在灰门抓走时云舒大概三小时后,也就是余挽辰正在填写有一千多道题的心理评估试卷的时候,“芽”被处理好了。
于是灰门悄无声息出现,它立在那儿,似乎还“哕”了一声,倒出一个湿漉漉的时云舒。
在灰门出现的那刻,余挽辰双手手环瞬间连接成一只手铐,洛缇斯和玛玛尔手中的枪分别指向余挽辰和灰门。
但很快当时云舒跌落出来,已经隐形的黄山杉便迅速上前将其移走,乙二开始为他检查身体。
此时余挽辰视线微动,意识到黑幕一角正在自己的视线死角伺机而动,那看似柔软的黑色布料不知能做出何等惊天动地的大事。
在场众人皆是神经紧绷。
他举起双手,表示自己现在依然是安全的、无威胁的这支队伍真是相当配合默契、训练有素。这其中的每一个人都随时做好了一切应对自己、队友和别的什么的准备。
“亲爱的,你让所有人需要做的书面工作都翻倍了。”时云舒湿漉漉地躺在地上,语气半死不活。
“……我可以帮你写一部分。”余挽辰说。
“*,那谁帮我写?”乙二骂了句什么,“你们两个*东西要是想用天贽玩**y麻烦去个没有异物质测量仪的地方没人拦着你们光天化日****”
黄山杉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乙二的嘴。
显然,过大的工作量已经完全融化了乙二的口德。
时云舒笑盈盈地看着他:“你知道你这种言论我可以告你职场骚扰吧?我刚看过最新版的职业手册。”
“行了。收工。”樵澜收起黑幕,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然后她拍拍余挽辰的肩:“余先生继续做心理评估,禁闭到飞船落地木铃铃为止。时先生你跟我去检查一下身体。乙二住手!飞船上禁止与同事互殴,下船再”
余挽辰于是继续留在禁闭室里,做那没完没了的题目。
后来又过了四个小时,有人打开禁闭室的门走进来。
那时候余挽辰正戴着眼罩躺在狭窄的小床上,在进行答题的中场休息,他那时只差八十多道题就可以答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