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那个人不是申贵荣。”时云舒说,“我相信大家能够愉快合作。”
牙牙张了张嘴,她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一点头,表示知道了,最后递给对方一个星际速递包裹。
时间回到当下。
时云舒将暂别牙牙时对方递给自己的快递拆开,发现那里面的居然是本无字书。很熟悉的一本无字书,应该是之前苏梦凉拜托樵澜给他们寄来的。
在那空白的封面上,缓缓出现四个大字:“好久不见。”
紧跟那四个字后面蹦出个颜文字,也不知它是从哪里学来的:“qaq。”
“我好寂寞。”它继续写道,“在与人痛快地聊过天后,再将我封闭,还是封闭在那样小的格子间里,这样的寂寞比之前那样久的寂寞更加难熬。”
时云舒低头看着无字书,一时间心中五味杂陈。他心说这东西还是当年去找琉阿克的路上捡来的他救不了琉阿克,后来只救下尼木卡,现在尼木卡也死了。
“所以现在,申贵荣不在了,尼木卡也不在了。”
余挽辰遥遥看向远方的三处火堆,那火烧得旺盛,而火堆中间的棺椁处,牙牙正在试图把猫鼬虫塞到尼木卡的尸体上。
爱宠啃食尸体的第一口将会开启今天的葬礼,但她那边显然进行得并不顺利。
其实就在时云舒被牙牙叫去之前,余挽辰去找过一次牙牙。
他拿着牙牙从前给他们的徽章这东西当初是因为时云舒救下尼木卡而被牙牙给的,如今被他拿过来,只为求牙牙做一件事。
“什么事?”牙牙倒是并不为此感到意外。虽说这人情往来欠来欠去没完没了,但徽章当初是自己给的,如今被人拿来求办事,她也没有不帮的道理。
“我想请你帮我查查,当年在守卫之城上,来找尼木卡的鲨鱼牙成员当中,有没有人把时云舒救下尼木卡的那件事传出去。”余挽辰言简意赅,“我希望你能帮我查清楚。”
牙牙一点头,她接过徽章,表示知道了。
“所以,你怀疑是我的人有鬼?”余挽辰临走前,听到牙牙说了这么一句。
也听不出她什么语气。被怀疑是正常的,不愿被怀疑也同样正常。他们都理解彼此的难处和无奈,心里有再多怨,到头来也只剩一口气叹出去,再骂上两句。
“如果不是鲨鱼牙的人,那只可能是尼木卡本人。”余挽辰没什么留情面的意思,“无论结果如何,希望你能如实相告。”
如今时间临近午时,原本仪式开始后大家就可以尽情吃喝,不过猫鼬虫不配合,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牙牙也不拘泥于传统流程形式,索性把猫鼬虫丢在那里,喊了机器管家去搬桌子上菜,不要饿到了来访宾客。
铺了坠满珠宝的鲜艳桌布的长桌被绕着三堆火摆成了巨大的等边三角形,只是三角形三个顶点处并不闭合,据说这“象征着生命的无常与出口,以及动态的稳定与失序”,但更大的可能是方便后续工作人员进出,毕竟此时夕绒绒还留在场地中央面对着那只猫鼬虫不知所措。
在这巨型流水席上,对于人类们而言,最大的一个好消息应该就是这里出现了不含鲨鱼肉的人类圈食物。
也就是在人类圈食物这附近,人类们默契地同聚于此。
“我还以为真要吃尸体。”小丰吃得很卖力,他身边现在完全没有什么保镖也没有什么工作人员,因此他显得很放松。
“你吃的每一口饭都是尸体。各种各样的尸体。”时云舒毫不留情地说虽说他说的似乎在理,但还是有点影响人食欲。
小丰闻言瞪了他一眼,牙齿倒是一点不停。
“官司怎么样了?”余挽辰在旁问了一句。
“早着呢。”小丰咕哝道,“没个一年半载打不完。也可能十年八载。赔个没完没了”
“所以你跑这里躲着了?”时云舒问。
“我没躲。我只是来谈生意。瓦伊姆把控着通信公司的大头,如果说申老头手里握着这时代一切有形之物穿越宇宙长距离的技术,那瓦伊姆手里就拿捏了在这般广阔宇宙间信息传递的密码。我们搞好关系没坏处。”小丰又瞪了时云舒一眼,“尼木卡死了,瓦伊姆家正是动荡的时候,方便压价。”
时云舒闻言不由咋舌:“你真不愧是申老头的克隆人。”
玩得好一手趁虚而入。
虽说如今小丰也不可谓不“虚”。
小丰继续说道:“现在瓦伊姆的管理人是那个咯哩咕噜噗人,她看起来完全就是个外行,什么都不懂,很适合我练手。”
夕绒绒如今是瓦伊姆家的管理人至少对外是这样的,那么也就是说,如果不是她杀了尼木卡、占了瓦伊姆的地盘,就是她很可能与尼木卡有了某种形式上的契约关系。
“毕竟你也是个外行。”时云舒说。
小丰第三次瞪他,非常不满:“你到底对我有什么意见?”
他如今这样一张狰狞面庞配合上这样的神情,看起来也是颇为悚然,能够称得上是一种噩梦素材。
时云舒想了想,他像是当真认真地思考起这个问题,却最终只丢出一句敷衍至极的:“同类相斥吧。”
小丰第四次瞪他,然后他抱着自己的盘子转身走远了。
时云舒望着小丰远去的背影,再一转头猝不及防被余挽辰往嘴里塞了口不知名的肉。总归他是尝不出那肉的来历。
虽然尝不出,不过既然余挽辰给他就说明能吃,而且味道还不错。
他把它咽下,又从对方叉子上抢了一块肉叼下来吃。那人见状也张口去咬他叉子上叉着的食物,一时间这场面怀着种格外不成熟又私密的亲昵,好在此处无人在意直到长桌对面,有人忽然打断了他俩莫名其妙开始的幼稚的打闹。
“嘿。好久不见。”与从前相比称得上是两模两样的夕绒绒抬起自己黑乎乎的爪子打个招呼,它穿着身从前尼木卡会穿的白色衣裳,宽大的、像一只塑料袋。
“好久不见。”余挽辰险些未能反应过来即便是听时云舒讲过,但面对面见了,他也很难第一时间认出这是夕绒绒。
“听说你们又失踪了好久,前些天刚回来。”夕绒绒一边说着,一边拿了只盘子,在人类食物聚集地开始挑拣些自己能吃的东西来吃,“这短短几个月……发生了挺多事。”
的确是发生了很多事。
无论是于余挽辰他们而言,还是于夕绒绒而言。
据夕绒绒所说,咯哩咕噜噗人会在三十岁左右自然变性,有左有右就意味着这是个不那么确定的事。
按照现有案例,他半年前认为自己至多还有三年的时间才会变性。但是事实上,在某次体检过后,他的医生明确告诉他他很可能没太多时间能当爹了。
其实他当时对这事是没有什么执念的尤其是在饱经尼木卡折磨利用过后。
人在受尽生活摆布后,往往会产生一种极为无力的释然,并会逐渐失去对一切曾向往之物的追求。
但是尼木卡在得知这件事后,便对他提了个他很难拒绝的条件。
简而言之,她会把夕绒绒的欠款全部还清。作为交换,她要求夕绒绒提供雄配子,她来提供雌配子,最终产生的胚胎将被移植入未来变了性的夕绒绒体内,她们两个会在茂赛缔结法律上的婚姻关系,并且夕绒绒必须签署一大堆协议,保证孩子的出生、存活、成才、继承家业。
如果时间算得好,那么刚好在夕绒绒体内激素稳定下来、可以进行胚胎移植的时候,尼木卡也正好步入暮年。
夕绒绒是尼木卡孩子的父亲,也是那孩子的代孕母亲。
“她说想要个能活得长一点的孩子。咯哩咕噜噗人比茂赛人命长,而我们刚好没有生殖隔离,我在咯哩咕噜噗已经没有牵挂,她也很满意我的身体健康和头脑聪明。”夕绒绒说,“我没有拒绝的理由。我的确曾在她手下受尽折磨,我的痛苦被当做艳景,但是她又能给我一些我的确需要的……
“后来有了孩子,她对我也挺好,一直挺好,真的很好,虽然也可能她是怕我一个焦虑恐慌把孩子吸收,但‘好’是实实在在的。我没办法……我是说,生活就是不断的权衡,不是吗?我现在有了太多从前自己想都不敢想有的东西了。
“这个时代最可怕的一件事,是即便我不想当螺丝钉,也不知道该怎样活着了,至少尼木卡给了我另一种活法的可能……对吧?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变了,我时常害怕改变,我怕这意味着对过去自己的背叛……”
那一张羊脸怀着深切的茫然看着面前的人类,像在自言自语自说自话,又像在对无形的什么东西解释自我,也可能她只是在试图说服那个毫无主见的自己。
第353章 “爱情故事”
客观来讲,夕绒绒现在全无负债,还得了遗产,成了瓦伊姆家明面上的管理人。
在这样一个荒唐危险的地方,在这蛤喇喇庄园之内,她倒也能活得安稳,何况还有鲨鱼牙和缪依在。
从这个角度来说,她似乎也没什么理由“得便宜卖乖”,讲些自己的人生就这样被疯狂的瓦伊姆绑票了之类的言论。
她也全然不再提自己想当爹又想当妈的事(她如今也的确爹妈都当),更不提什么茂赛人命短可悲(毕竟尼木卡已经死了),还有那什么同性恋罪恶肮脏(因为她们根本没有恋,大概)。
有些人看待与他人的感情并非是单纯将爱算作正数而厌算作负数,反倒更倾向于将爱恨绝对值相加,于是越是曾厌恶的到头来反倒对其情感更深。不晓得夕绒绒是否也算是这一类型。
模糊间,这似乎又是一出“受害者”最终依赖于“加害者”塑造的体系牢笼生活的俗套戏码。也不知这戏码是否传到第三人耳中,便会变作一普普通通值得讴歌的爱情故事。
人爱一样东西,也许会想把它永远绑在身边、小心束之高阁、肆意凌虐践踏、享受玩弄乐趣,亦或是为避免被他人抢夺而将其彻底摧毁。
但爱一个人不是这样的。
人有自由意志,爱一个人,得尊重对方的意志。但显然,如果按照如此这般健全标准,尼木卡和夕绒绒堪称是十分陌生。
但或许没有任何人有任何立场对此多加评判,一如生活于水中的族群无论是语言还是文字中都不存在“干旱”那都是外族的“舶来语”人们无法谈论人们无法谈论的东西。
总而言之,或许如今在夕绒绒看来,自己曾经受过的苦简直是获得了以她观念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的收获。
权责对等,甚至权大于责。那么如今,她还有什么好抱怨的呢?
虽然遭过棍棒但又确实得了糖果,那权衡之下受也就受着棍棒,糖果也就接着了。
某种意义上倒也算幸运。至少她在棍棒后确实有了糖果,其他人却未必。
“尼木卡临死前还像往常一样同我聊天。她很莫名其妙地提到自己的兄弟姐妹和长辈……她以前很少这样平静地提起他们。
“她说她的长辈之所以生下如此多的孩子,是因为觉得自己的基因太好,不多生几个很浪费。她说那是两个极端自恋的人。
“她还说,希望自己的孩子日后不要像她一样。她说‘腐烂灵魂的被拯救是有时限的’,就像被所罗门王关进瓶子里的魔鬼一样。
“最开始魔鬼说,放它出去的人可以得到一点金币。后来魔鬼说,要给放它的人一座金山。到了最后,魔鬼却说谁放走它,它都会立刻杀了那个人。
“她死之后,我这些天忍不住想,她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个……当然,她一直都疯疯癫癫的,总是狂乱地到处发癫,说出什么都正常。但是,但是……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可能……”
夕绒绒没有再说下去。她喝干了一杯大酱色的饮料,又去拿了一杯沙茶色的。
非常微妙的,余挽辰能够理解尼木卡那话中的意思。
他也曾是那个故事中的魔鬼,也曾怀着某种“盼望”甚至“祈祷”,渴求获救或解脱。
可到了后来,经年累月被折磨的绝望、痛苦与麻木积攒成糟糕的肥料,使得骨子里的恶念徒长、颠覆爱恨、倒错情绪,他如一条恶劣弃犬般对所有人龇出尖牙不然,他最初在卡米克时,为什么会首先选择将时云舒麻翻绑起拘禁,而完全不想着与对方谈一谈呢?
有没有可能,有那么一时半刻其实尼木卡也在想,为什么自己不能像其他人一样,以不那么令人疼痛和折磨的方式待人?
可事到如今,再思考这些,又有什么用?
人已经死了。
“那只猫鼬虫怎么样了?”余挽辰岔开话题。
“它现在死了一样的趴在那棺材里。”夕绒绒说着,回头遥遥看了那个方向一眼,“它已经好几天不吃不喝了,现在也不肯咬尼木卡的尸身,应该是因为咬不动吧,就在那里趴着,搞不好最后它会给尼木卡陪葬作为一只猫鼬虫,它年龄很大,牙齿已经很不好了。”
他们随着夕绒绒的视线看过去,刚巧看到缪依不知何时走了过去,站在那呆立着,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她身上灰扑扑的羽状结构没精打采地耷拉着,还有些被拉扯过的痕迹,看起来像一只患了抑郁症的鹦鹉,快要把自己薅秃。
“尼木卡还活着的时候,我们都签了保密协议。”夕绒绒忽然压低声音,凑近了时云舒,“缪依经营的情报网站上,绝不会出现你们的消息。”
“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消息?”时云舒眯着眼睛看她,“说来听听。”
他们从木铃铃赶来茂赛时走得匆忙,没机会追问维滋利当时没说完的话。
后来想想,能够知道当年在守卫之城上是时云舒救下了尼木卡的,就只有当时牙牙一起带过去的鲨鱼牙雇佣兵。
没有人能保证这里面不会有人把什么消息传出去。哪怕是牙牙也一样。雇佣兵间人多口杂,指不定谁会把什么消息秃噜出去。
“我知道的也不多。”夕绒绒说,“只是听说,很久之前你救活过尼木卡。噢,还有,最近听说你们之前去中空地带,有个蓝星原生种人类从灰门里跑出来了。你们人类奇葩还真是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