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这个人类说:“按照合同,工作过程中的一切发现都应当上交公司,之后再根据个人贡献按比例发放提成。但我悄悄藏了一部分,我觉得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想带给我孩子作礼物。我知道我做的不对,不合规定,但恳请公司不要再这样声势浩大地恐吓我,我会依照合同上交藏匿物品并提交罚款的,请务必不要辞退我。我会写保证书,保证绝不再犯。”
时云舒站在门外看着这个人,这个人也持续站在门内看着时云舒。在相互大眼瞪小眼彼此都不明所以地疯狂思考过后,时云舒率先发问:“你是破浪号船员?”
这个人类的眼睛微微张大,他似乎也意识到时云舒并非是前来恐吓他的什么人,于是便欲关门上锁,却被时云舒猛一把上前将门抵住,卡在那里进退两难。
他听到对方厉声质问:“你从哪里拿了什么?”
“我没有义务告诉……”
时云舒盯着他的眼睛,用非常简洁的语言向他表明了现在的情况:“现在算上你有七个人被困在这里,其中一个还是尸体。我们需要联系外界报警,你必须告诉我你从哪里拿了什么东西怎么藏起来的,不然我们都会被困死在这里。这里没有食物,我们都会饿死,你就再也见不到孩子了。”
这人安静几秒,吞了口口水,眼神无意识地往门外“碧奇卡”身上飘。
“别看他。”时云舒轻轻拍下门板,那可怜的门发出了濒死的呻吟,“他管不了这事。”
又过几秒,人类伸手摸向外套口袋。他外套单薄,能很明显看出他那口袋的鼓鼓囊囊,像里面装满了某种沉甸甸的小东西。
“别动。”时云舒指着对方的手,“告诉我在哪。”
“就在口袋里。”他说。
“把衣服脱了。”
“噢、噢……”
“动作慢一点。”
“好……”
蒜皮子一样单薄的外套被脱下来,这人里面只穿了件背心。时云舒拎着对方递来的外套,戴上手套摸摸索索掏了掏,掏出来一把内里带花纹的玻璃珠子似的东西,就像弹珠一样。
不过这一把弹珠内里的纹路却与平时常见的弹珠不同,会更自然粗犷,也更无规则可言,带着种古拙的趣味和灵动多变的颜色。就仿佛它们是一群非常懂事的珠宝,不但天生了美妙的变彩,还有着无需打磨的圆润光滑。
“哪来的?”时云舒捏着一颗珠子问。
对方老老实实答:“捡来的。”
“哪捡的?”
“中空地带……破浪号的某部分船体。具体是哪部分我忘了。它们飘在半空,看起来很漂亮,我娃喜欢玩弹珠,所以……”
时云舒打断对方:“你不知道这个是什么?”
那人摇头。
“你有让它直接接触过某个超过2. 85平方米大小的水平面吗?”
那人又是摇头:“我一直装在口袋里。”
时云舒点点头,他低头数了数珠子的数量,最后问了一句:“你一共捡了多少个珠子?”
“十五个。”
时云舒又数了一遍:“你确定是十五个?”
“我确定。当时还有多的,我都没捡,数着数捡的,我娃一月五号的生日。”
少了一个。现在这衣服口袋里只有十四颗珠子。
要么是这人说谎,要么是他记错,或者搞丢了。
“你捡走之后,在这家旅店里时,珠子有可能掉在哪里吗?”时云舒一边问,一边用那薄外套把十四颗珠子反复包裹、牢牢捆住、系牢,使其变得像个小包袱。
那人想了想,想了很久,摇摇头:“我没太注意,下船之后一直有点恍惚,我外卖还被偷了,饿到现在……”
时云舒叹口气,知道这人状态不佳,估摸着也再问不出什么东西。
“行。暂时没事了。”他说,“你在这里好好待着,不要出门,不要开窗,锁好门窗。等事情结束……”
讲到半截,他看到面前的这人脸色慢慢变了。那是一种在疲劳与恍惚中后知后觉冒出来的恐惧,整个人一下子清醒了。
第348章 狂热粉丝?
转瞬间时云舒意识到自己身后有什么有可能是什么呢?他身后不远处只有一个“碧奇卡”,他知道这人有古怪,就想着把人带在身边看着,好叫余挽辰有机会去另一边看看919房内的情况。
现在背后有可能是什么情况呢?如果“碧奇卡”是“凶手”,那么他就不可能没有武器。
时云舒将背后留给“碧奇卡”,为的就是希望能抓他个破绽
电光火石间,他感到灰门出现在自己背后。
那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等他回头看去,只看到灰门牢牢堵在了906门口。它向内开启出一条缝隙,但却没有任何东西从中出现。
几秒钟后,灰门消失了。余挽辰出现在走廊上,地上落着一条极为厚重的半干不湿的毯子,他手里摁着一个半干不湿的人,那人被他压在地面上那并非是一个沐洲人,或许那更像个被淋湿的茂赛人。
“921不是你的房间。你也不是碧奇卡。”余挽辰擒着地上那人的头缓缓道,“你是谁?”
那人无意识地扯了扯嘴角,并不很用力地动了动身子,比起意图挣脱更像求饶。
他身材生得算不得十分高大,但也比寻常沐洲男性要高上许多。想必刚刚他为了伪装成沐洲人一直弯腰弓背又屈膝缩肘,也难怪总是行动如此缓慢,一直缩在那里身体必定是好过不了。
他整体的身体轮廓像人,面容放在茂赛人里平平无奇得一塌糊涂,放在人类中间甚至也不是不能以假乱真。深色的毛发蓬乱细软盖过眉眼,外耳的形状看起来几乎像童话故事里的小精灵,还有着圆乎乎的红眼睛和小而翘的鼻子。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有些胎记似的黑色斑块,更衬得其他部分的皮肤格外的白。
时云舒走出门去,他示意906的人关门锁窗,之后听到任何动静都不要开门,除非是警察来了。
然后他拎着裹满了珠子的小包袱,看向地上那个之前一直假装自己是沐洲人的人:“茂赛人?”
寻常茂赛人并没有尼木卡的鲨鱼牙。
“我离开茂赛很久了。”那人一边缓慢开口,一边在余挽辰手下试探性地松了松肩膀,“现在移居到了拉弥若。”
茂赛人的骨骼结构与人类并不相同,他的动作看起来松快得过分,简直叫人怀疑他手臂是不是被掰脱了臼。
“是你杀了919的那个人?”余挽辰问。
那不知名的茂赛人闻言艰难地摇了摇头,笑容称得上一句憨态可掬:“你明明知道我没有杀她。大眼星人打头打不死。对她们而言,枪打头骨的伤害程度基本等同于人类的小脚趾撞墙骨折。”
“大眼星人?”时云舒看向余挽辰。
“暮朗隆达星人,她们头上只有一只能被人们看见的眼睛,而且生得很大,所以很多地方会叫她们大眼星人。”余挽辰解释道,“我没见过大眼人,但从前在申老头手下听说过。那老头子喜欢被人揣摩,却不喜欢被人一眼看穿,所以从不接触大眼人。”
时云舒了然。
鲨鱼牙里从前有个暮朗隆达人,他以前很久以前,见过。
暮朗隆达人生活的区域与他们这类人的活动范围相距甚远,暮朗隆达人在生境和文化上也与他们相距甚远,而且很少有暮朗隆达人会远离家乡,所以这种人他们一般很难见到,就像卜落丘人一样。
“噢。那个烂了心的人类。我知道你,你以前是申贵荣的养子。你后来是怎么离开他的来着?”那与地面亲密接触的茂赛人缓慢地露出个笑容,他圆溜溜的红眼睛一打转儿,瞧向了时云舒,“看起来很复杂。你的灰门是哪里来的?人类还真是神秘莫测。听说你结婚了。新婚呃旧婚快乐。”
在远处龙七潼仍在兢兢业业砸门的背景音里,时云舒缓慢地走到这茂赛人近前,在一个距离对方很近的位置蹲了下去:“你知道919那个人是暮朗隆达人,你知道那样杀不死她。你的目的是什么?”
茂赛人待时云舒话音落下后接道:“是的。我知道她是暮朗隆达人。她这种人在人类圈的确很难见到。不过我在拉弥若的外来者聚居地里有见过。所以我知道。我知道她不会死的,我只是想开个玩笑。我没有想要杀死她的主观意愿。我会赔付她医疗费的,希望她不要把我告上法庭。”
他声音温和、语气柔软,如果忽略掉他讲话的具体内容,那么这一切听起来真是相当有礼貌。
然后他接着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名叫维滋利。此次前来这座旅馆完全是碰巧,我原本在梧桐市的其他地方办事,后来听说了那个新闻就是有关失踪半年后出现的那些飞船的新闻,我实在是对其中的一些传言非常感兴趣,又刚巧听说其中一部分参与者被安排进了这家旅店,所以我就想来看一看。”
“传言?”
“比如‘有人从灰门里出来了’之类的这年头流言窜得比光快,你们还没落地,我就已经在大饭碗停泊港等着了。”维滋利笑得龇牙咧嘴,他被人摁在地上,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不满和恼火,“我是个嗯,粉丝?对,我是个粉丝。我在‘灰门同好会’里很多年了,你们知道的,民间有许多针对各类天贽和天空城的同好会。最有名的就要数‘米半碗同好会’了,米半碗的狂热爱好者坚称宇宙就是两个巨大的米半碗扣在一起创造的。”
余挽辰闻言神情变得极微妙。就好像他手下摁着的不是个半湿的茂赛人,而是一只巨大的癞蛤蟆。很滑手的那种。
而那维滋利更是变本加厉,他忽然伸出自己带着倒刺的舌头,用一种几乎要令它抽筋的角度和力度将其伸出去,以非常令人躲闪不及的速度舔到了余挽辰的手指。
余某人的大脑或许在那一刻短暂地停止了活动,时云舒能够看到对方眼中近乎悚然的空白。
虽然他们此刻身处于一个距离人类如此近的星球,满大街都是人类,但这星球上的某些人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当真都已与人类相距甚远了。
“它近距离看起来真是十分美妙。与灰门结合是怎样的感觉?我有机会像你一样拥有它吗?”维滋利近乎狂热地问。
然而十分吊诡的是,当他问起这个问题,视线却无意中滑向了时云舒。
时云舒莫名其妙背后一凉,心说这人实在不太对劲茂赛人虽然癫,但并不是总这么癫。
除了尼木卡。
远处那龙七潼依然在尽职尽责地砸门,在哐哐铛铛的背景音里余挽辰松开维滋利,公事公办地说:“我们需要检查你的口袋。”
“尽管查。”维滋利缓慢地从地上爬起来,“反正这情况也不是我搞的。我本来跟那位暮朗隆达人开了玩笑就想跑,结果没跑出去,就只能回房间了。”
他张开双臂,一副供人予取予求的样子。或许是因为刚刚弓着身子走来走去太久血液不通,又被人摁在地上压了太久,他看起来有些腿麻似的一脚轻一脚重。
时云舒把那一包珠子丢给余挽辰,上前去搜维滋利的身。
“921不是你的房间。”他说,“你根本没看过星际大乱斗。”
维滋利有理有据:“我从没说过921是我的房间。”
然后他扯出个笑容,露出了自己残缺的犬齿。
一旁,余挽辰一边从肚子里掏出消毒湿巾用力蹭手,一边问:“为什么要冒用碧奇卡的名字?”
维滋利摇头:“碧奇卡是谁?我不认识。这名字我胡乱讲的,毕竟我怎么知道你们都是什么人?凭什么要告诉你们我的真实姓名?”
“所以你不承认是你绑架了碧奇卡?即便他出现在你的房间里。”
“我的房间?我不知道。我不清楚。”
“那你又为什么要装作是一个沐洲人?”
“我没有装作沐洲人。只是用湿漉漉的毯子把自己裹住,我会很有安全感。我很缺乏安全感。”
维滋利的身上没有天贽,他身上什么都没有,更没有任何武器。
时云舒搜完了维滋利的身,回头同余挽辰咬耳朵,说:“这人就是个纯无赖。”
余挽辰仍在擦手。他阴恻恻地越过时云舒看向维滋利,看到对方的视线极为微妙地停留在他们主要是时云舒身上。
“哎。从灰门里出来是什么感觉?”维滋利忽然问道。
时云舒头也不回:“你在说什么?”
维滋利说:“听说从灰门里跑出了个人类。我很好奇。”
时云舒摇头:“我没听说。”
“噢。那看来这只是个谣言。”
“也许是吧。”
“你们不是刚结束对中空地带的探索项目吗?”
“这里没有人说过自己刚结束什么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