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噢。你是人类。人类会握手。”安卡苕瑞小小声地咕哝,“嗯。霍阿克雷人不握手。霍阿克雷人打架时才握手。”
安卡苕瑞是霍阿克雷人。尽管它的体型并不属于霍阿克雷人的平均体型,但体表特征能够证明它的确是霍阿克雷人。
“幸会,安卡苕瑞。”时云舒晃晃手中安卡苕瑞的爪子,“对了,919号房的人是你杀的吗?”
“不是。”安卡苕瑞眼中的瞬膜横向眨动两下,它低头看着时云舒,歪着脑袋,像一只猫头鹰,“杀人?有人死了?怎么会有这种事,还刚好在我们出不去的时候发生。不是说木铃铃治安很好吗?”
“而且这里又刚好有这么多听见火灾警报都不出门的人。”时云舒终于松开了安卡苕瑞的手,“很神奇。我还是第一次见。这是什么文化差异吗?”
安卡苕瑞晃了晃头,它退后两步,退进了自己的房门之中,站在长方门框正中,看起来像把自己裱进了一幅画框里:“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听见火灾警报。我知道它是火灾警报,我只是不想动。如果我注定今天要死在这里,那么我认同我的命运。而如果我命不该绝,我也欣然接受。正所谓‘不想活、不找死’。”
说完,它便意图关上房门,继续陷进自己的小世界里爱死死爱活活。
然而它动作还是太慢,一旁余挽辰在它关上门前窜上来用脚卡了它的门缝就好像曾经无数颗卡了灰门门扉的弹珠一样但不同于弹珠们的沉默固执又死皮赖脸,余挽辰明显更雷厉风行又咄咄逼人。
安卡苕瑞这一下子门没关上愣了一下,再下一秒余挽辰已经挤进门来打开灯,示意它不要动,他只是想看看它屋子里是不是有什么怪东西。
这屋子看起来倒是没什么奇怪的。总而言之,它看起来很有生活气息。极为杂乱的生活气息。或许还有一些能被鼻子嗅闻到的“生活气息”。并非是短期住客会造成的生活气息。
这地方看起来就像有人住了半年但从不打扫屋子,地上就近处落着一个厚本子,封面上的文字翻译过来是“每日记录”的意思,那大概它的日记本。纸质日记本,真是复古。
这安卡苕瑞或许真就如它所说,是长期租住在这旅店里的人。
第345章 各色人等
“这真的很没有礼貌。”安卡苕瑞在墙边立正站好,嘴上无比谴责,行动非常顺从,“你怎么能这样闯进别人的门?等一切恢复正常,我会报警。”
“请便。”
余挽辰在这房间里转过一圈,回收了大部分地上的弹珠,并未发现这里有什么怪东西在。
尽管已经心中有数,他还是又向安卡苕瑞确认了一遍:“你不是最近才从宇宙飞船里下来的,是吧?”
“当然。”安卡苕瑞瞪着它那一双巨大的圆眼,“我都在这里住好几个月了。究竟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不如说你们一来这里就出事,我还怀疑你们是来搞恐怖袭击。”
余挽辰一点头,退出房间,顺带手把909房门合拢,并往门缝里丢了句不很走心的:“感谢配合祝您生活愉快。”
然后他转过头,看向站在910房间门前的三人。
这时龙七潼忽然把自己挂在脖子上的终端摘下来递给他,然后走过去敲了敲909的房门,说什么他是霍阿克雷无性别人士保护协会的会员,想深度访谈一下安卡苕瑞的生活困境。
出人意料的,安卡苕瑞还真把门给打开,把龙七潼给放了进去。
余挽辰低头一看手里的终端,发现它正处于摄录模式。
想了想,他把它挂到了脖子上。
自己“扮了坏人”,那么再有个人来“当个好人”,兴许能有些意外收获。
然后他看向不远处那一坨碧奇卡,示意对方该去看看他的房间了。
碧奇卡没拒绝。他裹着仍湿漉漉的厚毯子在地面上蠕动,走得很慢,看上去就像一块刚学会行走的多肉植物。
路上,时云舒问碧奇卡:“你的房间就在919旁边,你有听到919里有什么奇怪的动静吗?”
“你们不是说自己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官吗?”碧奇卡慢悠悠地反问,“这么快就改行了?”
时云舒语调轻快:“只是随便问问,你有权利不回答。”
碧奇卡头也不回:“所以,如果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官,那么你们是什么?”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秒钟,像在等待回答,又像是根本没指望着会有谁来答。
“为什么你们要问刚刚那个安什么卡,问他是不是最近才从宇宙飞船上下来的?”他原本黏糊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一些,就像突然之间脱了水,“最近的宇宙飞船……好像那些个半年前失踪的船,不久前都回来了。几个小时前我还在听广播,到处都是关于‘对中空地带探索项目’的热议。”
时云舒盯着前方那慢吞吞的庞大背影,视线在这背影上上下扫过,总觉得哪里不太自然。
“那些飞船,没有都回来。”他说。
碧奇卡本就迟缓的步子顿了一下,他缓慢地回头看了时云舒一眼,那一双隐藏在厚重湿漉毯子阴影下的干涩眼睛疲惫地眨了又眨。
“你很清楚?”碧奇卡问,“难不成,你们是从那之中的某艘船里下来的吗?”
“不好意思,无可奉告。”时云舒说着一指不远处的房门,919号房就在那里,等待着被人开启,“麻烦你让我们进去看看。”
“为什么?”碧奇卡古怪地站在门口,掏着他厚重的口袋,“让你们进去看看,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只是排除一下可能性。”时云舒说。
“什么可能性?你凭什么这么确定?”
碧奇卡将房卡贴在门把手上,随着“滴”的一声提示,门锁被打开了。他下压门把手,将门向内推开,做出了个“请进”的手势。
“你们自便吧。”他说。
余挽辰站在门外,时云舒走进房间内查看。
这房间看着十分整洁,除了床铺上的东西有些凌乱,看起来并没有太多的生活痕迹。
看起来房间的主人刚到这里不久,连行李都还未拆开,又或者只是习惯性将其用完就收了起来,那一大坨行囊坐在地上,憨态可掬又鼓鼓囊囊。
卫生间里没有清洁物品被使用过的痕迹,房间里也没有堆积的外卖包装,垃圾桶里倒是有些还未来得及被丢出去的垃圾。
时云舒找余挽辰拿了一双胶皮手套,翻了翻垃圾桶。
除了普通的日常生活垃圾,他还翻出个莫名其妙的干瘪的管状包装,视觉翻译器虽然现在不能联网,但还是根据存储在内的语言库进行了力所能及的翻译,这似乎是一支润肤乳,上面有一句广告词,被翻译为:“专为鳞片而生”。
这间房的整体构造与时云舒那间大差不差,只是镜像翻转了一下。
看过一圈,翻翻柜子,没什么发现,时云舒便向门外走去。
临出门前,他指了指地上的行囊,问碧奇卡:“能打开看看吗?”
碧奇卡没拒绝,他慢吞吞地把自己挪进屋子,伏在地上艰难地解那捆得严实的行囊。他现在浑身都裹着毯子,手上也戴着厚厚的湿漉漉的手套,因此显得十分行动不便。
这里的气候其实并不很干,在时云舒看来甚至略显潮湿。龙七潼补水是因为之前在飞船上太干燥,那这碧奇卡之前又是为什么会缺水?
还是说,他其实根本就不缺水,只是想遮掩什么?
思及此他低头说道:“把手套摘了会好解一点吧。”
“稍等。”碧奇卡说,“马上就好……”
“手套不能摘吗?”时云舒问,“你之前难不成去了普罗沙漠,居然这么缺水。”
碧奇卡不说话,仍在那里慢悠悠地解包裹。
五分钟后,包裹终于解开,他示意时云舒自便,慢悠悠挪到一旁站定了,缓缓道:“我去哪里、摘不摘手套,都是我的自由,时先生。你要知道你的言论如果传出去,是可以算作种族歧视的。”
时云舒应了声,蹲在那里查看包裹令人意外的,这包裹却不似房间整齐,内容物塞得十分杂乱,堪称灾难。
里面除了衣服,还有些压缩食物,甚至还有吃了一半的,包装袋就那样敞着口丢在背包里,脏污了里头的衣物和一只大号折叠型终端,展开来它大概有a3大小。
他把终端打开来看了看,有密码。
“能解锁看看吗?”他一时兴起,问碧奇卡。
碧奇卡拒绝了:“这就太过分了。这里面都是我的工作文件,很多机密文件。你不是要找东西吗?我的背包里有你要找的东西吗?”
“好的,谢谢。”时云舒将终端闭合,又端着它看了一圈。
他注意到终端外皮贴着全套的动态贴纸,似乎还是星际大乱斗的纪念款。
“你喜欢看这部片子?”他随口问道。
“什么?”碧奇卡看过去,看到了电脑上的贴纸,“噢。不。随手买的而已。”
“你做什么工作的?”
“你在审讯我吗?”
“怎么会。”时云舒笑了一下,“随口问问而已。不要想多。”
这时龙七潼一路小跑而来,他说自己刚刚同那安卡苕瑞聊了聊,得到了一些不知是否有用的信息然后他注意到了时云舒手里的终端,以及其上的动态贴纸,它看起来就像是一段动图,头尾相连循环播放。
“它的经历有些复杂诶,那个是星际大乱斗上映一百周年的纪念贴纸?听说只有抽中现场见面会名额的粉丝才能拿到,超级稀有,在二手市场上价格炒翻了海,还自带防伪标识,就在这里……”
说着,龙七潼指了指贴纸角落的几个防伪标识,它们完美地融合在画面里,不仔细看就好像只是丰富背景细节的暗纹。
时云舒见状回头看向碧奇卡,他问:“你还去过电影见面会?”
碧奇卡瓮声瓮气地说:“这是我的自由。麻烦你快点。”
时云舒对此不置可否,他继续低头翻东西,因为怕损坏物品,小心翼翼翻了很久,确定里面没有什么怪东西,才将其尽可能复原,东西都放回了原位。
而在这过程里,龙七潼则在一旁讲了讲自己从安卡苕瑞口中问出的事。
安卡苕瑞,霍阿克雷人,属于无性别人士。无性别从前在霍阿克雷属于第四性,因为没有生育能力,也被称作“工蜂”或“沙工鼠”。
如今的霍阿克雷在对待性别平等一事上极为讲究,但平等之路任重道远,安卡苕瑞就来自一个相对传统或者说开放包容错了位的家庭。
据它所说,它家条件是相当不错的。它是家中最小的孩子,上面有两个双性别的“阿达”、一个女性“阿梓”和一个男性“格鲁”。
或许是由于传统的家庭文化而使得安卡苕瑞不受重视,加之社会风气的开放包容、对待性别平等一事落实的“政治正确需求”,以及家庭的富裕,安卡苕瑞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都可称得上是无忧无虑。
它身上没有担子、责任和压力,也没有期待、赞扬和能力。它想玩便玩想学便学,没人管它。而它又非什么自制力强或早慧懂事的孩子,所以最终当它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养废了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第346章 又多一个
安卡苕瑞就这样成了个有钱人家的废物吉祥物,做什么什么不行,但偏偏生活条件又极为优渥,几乎是要什么有什么。
这让它的家庭极为受人赞扬,毕竟这家里所有人都对这样一个曾受歧视的无性别者如此友好,如此“富养”,如此“溺爱”。这极为浅薄且形式主义但又明明白白地符合了霍阿克雷如今宣传的所谓“平等”。
安卡苕瑞逐渐对此感到窒息。它无数次妄图从家中逃离。
但很快,它又一次又一次在家人们的微笑中被迎回了家。
倒也没人去抓它,只是它单纯自己在外面混不下去罢了。
它什么都不会,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于是曾经工蜂们从事最多的单纯体力劳动它做不了。
它没有学历也不太聪明,很多东西都不会用,于是稍微需要动脑的工作它也做不了。
它独自一个在外面活不下去,要么就是费尽力气也只能靠着自己有限的能力过上极为拮据的生活,生活质量严重下降。
其实在它第一次跑出去后,家里人给它安排过工作。非常清闲,没有事做,但有钱拿,钱还不少。它接受不了,觉得自己被架在了一个怪异的境地,又跑了。
它就这样无数次跑出去,又无数次自己跑回来。
安卡苕瑞说它如今在家里时总觉得窒息。即便大家其实都对它非常非常好。没有人会对它打骂,也没有人会在它崩溃时发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