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另一边,龙七潼快走几步,站定在“l”的转折点,对余挽辰挥了挥手。


    他在这种时候显出一种微妙的兴奋和兴致盎然,就像学生时代封闭校内的娃子们会因一场瓢泼大雨、乌云蔽日、电闪雷鸣而欢呼,当下的龙七潼就与那些娃子有些微妙的共通。


    他甚至还打开了终端的摄录模式,说什么“记录生活”这的确很值得记录,不是人人都有机会被困在循环的空间里。


    龙七潼之前的房间在903,与时云舒在同在一条走廊的直线上。而余挽辰的房间在920,在另一条走廊的直线上。


    余挽辰房间所在的走廊直线长度更短,他很快便行至走廊中间,顺带看了看自己的房门,还有其他的几扇房门。


    一切都看起来非常正常,尽管警报鸣叫之中并无人自房间中出来,或许真的就只是这一层今天的入住率太低而已。


    很快行至走廊尽头,余挽辰从肚子里摸出颗弹珠丢下楼梯。弹珠一蹦一蹦啪啪哒哒地下了楼,一直下到楼梯拐角的平台处,忽然就不见了。


    下一刻,余挽辰听到不间断的弹珠滚动声自上一层楼梯的拐角处平台响起。


    他探头看向向上的楼梯,看到自己刚刚丢下去的弹珠正摇摇晃晃悠悠闲闲地从上面滚落下来。


    果然是这样。


    他捡起弹珠塞回肚子,转身快步与龙七潼汇合。


    而当他们站在转角处一同望向另一头的时云舒时,就见那人正在敲击每一扇房门,但很显然他并未能从任何一扇门里敲出任何一个人。


    “怪了。”时云舒说,“我记得在这一层见过其他人,就进了我对面的房间。这一层应该不止有我们才对。”


    “也许刚好不在房间里。也许外卖不见了,人正在前台理论。”龙七潼说,“也许真的就是这么巧,这里现在就只有我们……”


    龙七潼话没说完,不远处的921号房静悄悄开了条缝,一个黑咕隆咚的影子出现在那,全身上下被裹得很严实,像个湿漉漉的大毛球,就像不久前的龙七潼一样。


    看起来这或许也是个沐洲人。


    这个人看起来完全在状况外,同龙七潼和余挽辰大眼瞪小眼良久,才憋出一句:“发生什么了?”


    他谨慎地看看天又看看地,语气听起来慢吞吞的,很悠哉:“火灾?我没有闻到烟味。”


    余挽辰上前解释道:“不。不是火灾。但确实有一些突发状况,请不用惊慌,相信外界很快就会有人来营救我们了。”


    解释状况花了一些时间。余挽辰尽可能耐心地同这位全身上下裹满湿漉毯子的外星人解释了很久,翻来覆去地讲他们现在究竟为什么无法离开这里。尽管很难以相信,但当几次三番看到滚下楼梯的弹珠自楼上滚下后,他还是信了这不是什么稀烂的恶作剧或糟糕综艺剧本。


    “我叫碧奇卡。”在了解现况后,这个外星人站在房门外,同余挽辰做起自我介绍,并连带着湿漉漉的毯子一起举起手,他整个人都被裹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皮肤,“听说你们这里的人会握手。”


    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是在哪里听过的来着?


    余挽辰握了握那湿冷的布料,向对方简单介绍了自己,又看向不远处那仍在敲门的时云舒。


    “这个警报声不能关一下吗?真的很吵。这会让我神经衰弱。”碧奇卡一边说着,一边带动着身上沉重的湿透布料蠕动了一下,“我说,这个声音是谁开的?这样会引起恐慌。”


    第344章 “循环空间杀人案”


    余挽辰解释说这个声音大概只会持续三到五分钟。


    “怎么没见你一听到警报就慌慌张张地从房间里跑出来?”时云舒一边问,一边已经敲向了919的房门。


    门内依旧是无人应答,等待几秒过后时云舒复又敲了几下,并顺手压了压门把手他原本只是随手一按,却不想那门居然没锁,就那样丝滑流畅地被他轻易打开。


    怪了。


    不论有没有人住,这门都不该是随便一按门把手就能进的。


    门没关紧吗?


    “我吃了安眠药,睡得很熟。”碧奇卡慢吞吞地说,“我有焦虑症。我好不容易才睡着,还以为这只是幻觉,就像半梦半醒时的坠落感一样……”


    在碧奇卡絮絮的温吞的声音里,时云舒手握门把手,他盯着面前这道明亮的门缝,回头同余挽辰对视一眼。


    对方心领神会,拉着仍在“记录生活”的龙七潼,推着讲个不停的碧奇卡,站到了稍远些的地方。


    下一秒,时云舒将门一把推开,看到了其内的景象。


    有几秒钟他就站在那,盯着那个房间。余挽辰见状欲走过去看看情况,却被对方拦了一下。


    “房间里有具尸体。”时云舒说,“这下麻烦了。”


    那是一具外星人的尸体,看起来并不像自杀。她就倒在距门不远的位置,头部正中中枪,没流什么血,疑似凶手使用的是新式激光枪,会将洞穿的皮肤烧焦。她头部正中有很深的焦痕。


    她中枪的头部上似乎就只有一只眼睛,没有人类惯常概念中的鼻子、外耳和嘴,生着满头蛇一样的触须,手臂非常长,皮带细鳞,有着与趾行动物相似的腿和长长的尾巴。


    四个人站在919号房门外,看着919号房内的尸体或者说,至少看起来是尸体,都安静了几秒。


    “天啊。”最终,碧奇卡率先开口,“天啊。我们得报警。”


    “现在没信号。”余挽辰不知第多少次提醒他,“我建议我们先保护好现场,顺便看看其他的房间里还有没有人。”


    一旁时云舒见919的房卡还在取电槽处插着,找余挽辰要了个塑封袋,将那卡取走,顺手揣进余挽辰的口袋。


    然后他把余下的几个房门依次敲过,其内无人应答,房门也都处于闭锁状态,并不像919一样能被打开。


    现在情况变得更加微妙不知道在未能被敲开的房间中是否还有人躲藏其中,也不知道凶手究竟是在这一层空间陷入循环前就逃走了,还是也被困在此地。


    当前仅有可见的受困的四个人站在走廊里面面相觑,最终时云舒表示不如大家现在先集中起来,避免他们几个人中有谁再出意外,即便他们之中有凶手,也好相互监视。


    “天呐,不要说这么可怕的话。”碧奇卡声音粘稠,“我怎么可能杀人?我都不知道那是哪里人。”


    这话听起来颠三倒四,毫无因果关系。


    又或者他的意思是,因为不知道对方是哪里人,也就没办法知道攻击哪里才能致命,所以他不会杀人。


    虽然这逻辑叫人依旧觉得很怪就是了。


    时云舒悄悄一瞥碧奇卡那湿漉漉一大坨的身影,低下头去在终端上敲字,然后将其递给龙七潼。


    他问:“碧奇卡是你老乡吗?”


    龙七潼打字回道:“不太能确定。他衣服穿太多了。闻起来味道很杂。”


    时云舒一点头,收回了终端。


    龙七潼:“怎么了?”


    时云舒:“有点怪。”


    “我们不去查看一下受害者的情况吗?”龙七潼问,他看起来几乎有点跃跃欲试,“我们可以尝试验……”


    看上去他似乎对于生死之事有着极为微妙的轻松观念。


    “我们不是侦探也不是警官,还是不要轻举妄动。”时云舒是这么说的,“我们就做些我们专业对口的事情吧。”


    两分钟后,龙七潼与碧奇卡站在910房门口,他们像一些建筑门口的两只石狮子一样杵在那,守着大敞四开的门,看那两个人做他们“专业对口的事”。


    具体而言,他们两个把房间里的窗户打开了,然后余挽辰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大把弹珠,开始往窗户外面弹,还拉时云舒一起弹。


    两个人挤在窗户口,看起来非常诡异又幼稚。


    “这属于高空抛物。”碧奇卡讷讷道,“这在这个地方是违法的……”


    “弹珠弹出窗户就没影了。”时云舒头也不回,“抛哪门子的物?”


    碧奇卡不说话了。龙七潼看他们弹自己也想试试,余挽辰于是又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大把弹珠塞给龙七潼。


    现在是三个人挤在窗户口弹弹珠了。龙七潼甚至还招呼碧奇卡一起来玩。


    “你们没事吧?”碧奇卡谨慎地后退一步,他险些被自己裹了满身的湿漉漉毯子绊倒,“人类是这种类型的生物吗?外面死人了啊!”


    “我不是人类啊。”龙七潼说。


    “死人了,我们得报警,但现在没信号,我们得先把信号恢复。”余挽辰解释道,“我们在尝试恢复信号。”


    “恢复信号靠往窗户外面扔弹珠?”


    “只是想看看窗户外面通向哪里。”


    如果弹珠丢到下一层楼梯会从上一层的楼梯上再滚回来,那如果丢出窗子,它会从哪里回来?


    余挽辰弹干净了手里的弹珠,他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城市夜景,心说这一层楼如今还真是一处极为完美的藏身地。


    虽然没有信号也走不出这一层楼,但房间水电却离奇地一切正常。如果准备好足够的食物,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能躲多久呢?


    也就是他这一晃神的功夫,时云舒已经从龙七潼口袋里借来一卷保鲜膜(据说龙七潼为了避免体表过分失水而经常随身携带保鲜膜),并开始把手里余下的弹珠全部归拢到一起,用保鲜膜将其包裹成了一个疙疙瘩瘩又沉沉甸甸的球体,还十分仔细地把它裹了好几遍,确保它很紧实。


    “……弹珠不是这么玩的。”余挽辰语气微弱,“你这是恐怖袭击。”


    时云舒偏头看他一眼,露出个堪称开朗的笑容,甚至露出了标准的八颗牙齿,他的牙齿整齐到可以去做整牙海报模特,虽然犬齿很尖,但这也是一种格外有趣的卖点扯远了。


    余挽辰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对方后退两步,做出了个类似棒球投手预备投球的那种姿势他身体发力时绷出的线条真是流畅漂亮得夸张然后他把那恐怖的一大包弹珠用力丢出了窗外。


    两秒钟后,一声巨大的惨叫声自对门处传来,那无论是火灾警报还是敲门问询都未能驱赶出门的住客连滚带爬蹿出了门,一出门便见对门910一屋子人正盯着自己,于是又连滚带爬朝着就近的楼梯处狂奔而去。


    两分钟后,它复又从那边折返跑回来,向另一头的楼梯奔去。


    又过三分钟,它再一次折返回来,终于认命了一般地站在走廊上,站在两个房间之间,满身是汗,像一只落水的夜鹭,又或是一只被狗舔过的猫头鹰。


    此人身材高瘦,略显佝偻。因为生得太瘦又有一张圆脸,显得它像一只立在那里的棒棒糖。


    圆脸之上是圆眼,那一双金黄的眼睛大得惊人,叫人害怕它会不会就这样把眼睛瞪出眼眶。再往下是一只鹰钩鼻和一张嘴唇单薄的口,脑袋两边没有外耳,耳孔外覆着羽毛,脑袋上面满是颜色不均的棕黄毛发,像头上顶着一张劣质的毛皮毯子。


    它整体的身体结构像人,只是体表部分皮肤被毛,手脚更大,指端尖锐,指甲坚硬,看起来似乎已经很久未有修剪也没有磨损,导致它走起路来有些坡脚,天知道它刚刚怎么跑这么快的它的下肢看起来有些神似科普读物中一些恐龙的下肢。


    它就那样站在那里看着所有人。带着满身的汗水和头上刚被不知名物体砸出的大包。


    三分钟后,它讷讷问道:“我死了?”


    它神情悲恸,又带着一点微妙的释然。


    “……你为什么这么想?”时云舒问。


    “火灾警报响了。还有人来敲门。但我都没有理会。我想我死在了火灾里。”它是这么说的,“传说暮亚垒地堡十三层是循环地狱,会惩罚一切不珍惜时间的人反复度过自己最煎熬的时刻,还会有无数从天而降的冷却岩浆不停砸向受审者的头……”


    时云舒制止了它继续说下去:“虽然不是很清楚你在说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在座的各位现在都还活着。我们只是被困住了。”


    “……噢。”它神情里有些微微的凝滞,像一瞬间梦醒,整个人变得愈发呆滞,“哦。原来我们只是被困了。那警报是怎么回事?”


    “我开的。”


    “谁敲了我的门?”


    “也是我。”


    “……我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有很多球状坚硬物体被丢进来,那是谁做的?”


    “咳……关于这个,你可能需要先来了解一下现况。”时云舒说着走上前去向对方伸出手,“我叫时云舒,你怎么称呼?”


    “安卡苕瑞。”安卡苕瑞如是说,“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楼梯走不下去也走不上去,也就是说……对门两个房间的窗子,也是连在一起的吗?那那些球状坚硬物体……”


    它一边说着,一边看着时云舒毫不尴尬伸在半空的手,半晌才恍然大悟般伸出了自己同侧的巨大手爪,小心翼翼地握了握对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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