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放开她!”不远处的门外,罗尔妹妹在与控制着罗尔姐姐的销售员对峙,“不然我就开枪了!”


    “我放开她你更会开枪!”销售员被逼得紧,他向后退去,或许希望能退到楼上去,“不如你连她一起杀死!杀死你这个懦弱的姐姐!”


    “滚蛋!我绝不会杀死我的姐姐!你放开她!”


    “我不放!”


    这一幕堪称荒唐。看得巴摩耶瞠目结舌。


    罗尔姐妹是卡祺和苏梦凉,销售员是阿白弥。


    而巴摩耶或者说余挽辰,他看着这一切,仍感到有些恍惚。好像直到不久前他都被谁上了身,现在才刚刚醒来,感到一切都非常不适,非常不爽,非常恶心。变成并非自己的一个人居然会令人如此厌恶,他明明有过类似的经验,如今经历这一遭却还是完全受不了。


    缓了缓,他悄悄挪去卫生间里狠狠洗漱一番,想让自己清醒一点。然后他又小心地走到靠近门口的位置,此时卦子正坐在门口,她挡在那里,看着眼前的一切。


    刚刚卦子说巴摩耶已经死了,虽然扮演着巴摩耶的余挽辰并没有死但依不久前销售员捅巴摩耶的那一刀来看,这段往事中的巴摩耶显然是真的死了。


    余挽辰默默走上前去,扒在门边左右看看。


    他看到了仆子。他的皮肤是灰褐色的,身形看起来有点像人,但五官完全不像,反而像是象之类的动物,有着小眼睛、长鼻子、大耳朵和非常有趣的唇瓣、长牙是曲亩。他居然也在这里,真是莫名其妙。


    此时仆子正跟在罗尔妹妹身后,一同逼近控制着罗尔姐姐的销售员。


    “嘿。”冷不丁的,下方传来一个声音。


    余挽辰低下头,看到卦子正仰着头看向自己,她的头扭曲成怪异的角度,会让人联想到猫头鹰之类的动物。


    “你还活着呀。”卦子的面上倏然绽放出个柔和的笑容。


    忽然之间就仿佛是舞台上的一扇玻璃被击碎,所有人都注意到了“本应死去却还莫名活着”的巴摩耶。


    销售员的枪口瞬间指向余挽辰:“不是……等等……怎么回事?”


    罗尔妹妹仍咬死销售员不放:“放开姐姐!”


    仆子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你连你姐一起杀。我们一起远走天涯。”


    罗尔妹妹破口大骂:“滚犊子!”


    卦子:“啊哈……真有意思。真有意思。我放进来了好有趣的怪东西。”


    下一秒,罗尔妹妹开枪了。


    在她扣下扳机的前一刻,余挽辰自卦子旁边挤出门去,他冲向销售员,凭着惯性将对方连同罗尔姐姐一起扑倒在地。


    罗尔妹妹的子弹落了空。


    “啊呀行了!真是不爽快。”仆子夺过罗尔妹妹手中的枪上膛,直冲着余挽辰等三人就大踏步走来,看那样子像是要把所有人都搞死也不在乎。


    楼上,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响起。来人显然完全没有隐藏脚步的意思,也可能是这地方的楼梯年久失修实在是压不住声音他冲下来,几乎是一跃而下,从好几级台阶高的地方跳下来,狠狠地踹了仆子一脚,踹掉仆子手中的枪,并用枪指向对方。


    “见了鬼了。”他说,“为什么这人也在这?”


    他语气自然,姿态松弛,对这一片混乱而绝望的境地充满了打从骨子里的熟悉。甚至于因为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出现严重人员伤亡,他还挺乐观的。


    “呀。”卦子看着几木或者说时云舒,她幽幽地笑起来,“你也还活着。”


    “是。”时云舒捡起仆子落下的枪,“这里信号不错。我挑着关键词查了查,还真查到了十五年前,明河星切岗伦国巴纽区达洽镇,一场大火烧掉一个酒馆,六死一伤,幸存者名叫缪依。”


    第294章 老土得让人心酸


    这件事当时只占了新闻报刊里极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没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记得。


    但缪依作为当事人,记得非常清楚。


    十五年前,缪依的踱死亡。缪依与踱说不上是相依为命,更多的是避无可避。踱年龄大了,加上记忆卡手术做了也有些年头,或许是疏于保养,有些老糊涂。她常常会在夜里大喊叫缪依过来,要她现在就去找奶农家要些新鲜的呱奶。又或者她会在缪依做任何事哪怕是她正在洗澡的时候,疯狂尖叫直到对方出现在自己面前。


    酒馆踱是缪依继母的妈妈,她也不晓得自己爹那一家子去了哪,听说是为了赚钱跑到大城市去,却最后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都忘了。后来缪依的继母进城去找他,也再没回来。


    缪依知道踱的死亡不正常,但她不确定。她那时对死亡还没有经验,她不晓得人死前不吃不喝不呼吸是不是正常的,或许是吧?不然人怎么会死呢。灰方房的巴摩耶帮她操办了踱的葬礼,她却没有到场。


    她不敢去参加葬礼。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死亡。踱下葬时她的脑子里不断地盘旋着盘旋着过去踱还未老糊涂时的样子,她曾经少有的一家团聚的时刻,那些美好的时光令人恍惚。


    她开始后知后觉地想念踱,她想见她,但又觉得或许自己想念的并非哪个个体生命,而是一段回不去的美好时光说到底,怀念的究竟是人,还是那段日子呢?


    她想见她。但不是那样狼狈老去的她,更不是死去的她。所以她没有参加葬礼。


    缪依为自己无法面对死亡和自己对踱的冷漠感到痛苦,她没有信仰,她只想与巴摩耶作为朋友谈一谈。他们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她用非惯用手写字,并未署名,以此当做他俩交谈的暗号她以为巴摩耶能懂,但她显然高估了他。


    巴摩耶认为,那封信是来自镇上脱衣舞郎的威胁信。那个傻乎乎的天真的“脱衣舞郎”,他原本是在哪个大城市里读书,阴差阳错签了个非官方助学贷款,利滚利还不上,到最后欠了一屁股债,书也没读完,还拿记忆卡空间做了抵押,就那样灰溜溜地茫茫然流浪,一路流浪到达洽镇,被镇长接纳,在这地方住下了。他什么技能也不会,但盘靓条顺长得好,虽然没学过跳舞,但扭一扭脱几件衣服也会有人捧场,他就这么稀里糊涂地一路下行,被所有人踩在脚底,还误以为那巴摩耶是什么正人君子,觉得自己能获得救赎,被对方拽到阳光下。


    刚好,几天前巴摩耶约了销售员在同一天见面,而销售员又把巴摩耶的信件当做了威胁信。


    怎么就这么巧,同日,罗尔姐妹中的妹妹在仆子的怂恿和帮助下杀死家人,罗尔姐姐发现后打伤二人并带走妹妹,因为天色已晚又有些下雨,她决定到缪依这里来住一晚,并切断了妹妹与外界沟通的可能但妹妹还是想办法联系上了仆子,告诉了仆子自己的所在地。


    其实妹妹没想那么多。她脑子不大正常,只想姐姐能解脱,连带着仆子一起三个人远走高飞也不错,至于除此之外谁生谁死都是小事。


    但她没想到的是,仆子的确想跟她远走高飞,却不想带上她的姐姐,而仆子对生死的态度就同她一样随意。


    于是一切都发生得顺理成章,巧合得要命,荒唐得异常。


    巴摩耶给脱衣舞郎灌下毒酒,销售员捅死了巴摩耶,罗尔妹妹杀死了挟持着罗尔姐姐的销售员,仆子又趁机杀死罗尔姐姐,最后罗尔妹妹开枪射击仆子,过程里火星溅到破裂酒瓶中流出的烈酒,引发一场大火,木质结构的屋子烧起来快极了。最终仆子死亡,罗尔妹妹自杀。


    活下来的只有缪依。她看到了一切,因为这栋小楼里藏着无数监视器,她看到了一切。她看到傻乎乎自以为能够解脱的脱衣舞郎喝下信任之人递来的毒酒,看到表面正直内里腐烂的阴狠之徒杀死信任自己的人,看到不择手段的恶毒之辈亲口承认自己害死踱的罪行,也看到恶而不自知的天生坏种们拿人命当儿戏。当然,还有不知是不是因为忘记了与自己的交情,而背叛自己的朋友。


    那一晚发生的一切真是相当精彩。等到凌晨时分,治安官姗姗来迟,带走了唯一幸存者的同时,也遵规守纪地把刚刚年满十五周岁的缪依的记忆卡无限空间使用权注销。由于事情发生得突然,缪依并无权选择留下什么、删除什么,一切都是随机的,唯一能保证的就是她的生存毕竟她还小。这年头任何地方都对小一些的人有点优待,哪怕只是象征性的。毕竟他们还有无限可能。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卦子或者说缪依仰头看向时云舒,她的神情如此平静驯顺,就像无罪且遭压迫伤害的羔羊或鸽子。


    她依然希望让一切按照原本的发展进行。哪怕中间过程多有波折,但只要没有特别大的变动,那么这段回忆就不会坍塌。


    她始终在试图让一切都按照自己记忆里的轨迹去行动,哪怕人没被杀,她也要说那个人已经死了。


    “尼木卡让我送一颗子弹进你的脑袋。”时云舒举枪指向缪依,但却并未对准对方的脑袋,“我跟她讨价还价。我说我不是茂赛人,我不干夺人性命的工作。最后她做了让步,让我把你带回去见她。”


    “我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缪依依旧语气平和地说道,她一瞥不远处正乱作一团的余挽辰、销售员和罗尔姐姐,“巴摩耶先生、销售员先生,你们要杀的人,都还没有死啊。”


    余挽辰没反应,倒是销售员被这话惊了一跳,他胡乱地去拿落到一旁的枪,被余挽辰抢先一步夺了攥在手里,指向他。


    这可真是尴尬的局面。现在时云舒和余挽辰已经脱离开这段回忆的剧情,但周围五个人都还深陷其中。


    需要有些极端偏离原有剧情发展的事情发生才行。必须得使得这一切与原有事件相差过大。可是该怎么做?


    “你怎么会在这里?”余挽辰阴沉沉地瞪着阿白弥,“自首了,还是被抓了?”


    卡祺、苏梦凉、曲亩都在蹲牢子,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天空城相关事物有过接触,参与进什么行动里用功劳抵消刑期也再正常不过,从前吴二三就干过这事。阿白弥就更是专业对口,他以前可是天空城向导。


    仍处于销售员身份中的阿白弥咆哮道:“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你才自首被抓!”


    时云舒这时候偏头看向余挽辰:“醒了?”


    余挽辰一点头:“醒了。”


    “太好了。”时云舒好像真的松了口气,“让我把你揍醒,我还真有点不忍心。你不知道我揍洛缇斯揍得有多狠他才醒来,他肋骨好像裂了。”


    余挽辰现在明白那个鞋被卡在杂物间里的人那个被时云舒从后门放走的人,原来是洛缇斯。又是他被揍醒,真是不幸。


    “现在该怎么办?”时云舒举枪对着缪依,他视线略微偏移,看向一旁因为被自己踹太狠而倒地不起的曲亩,以及傻站在那的苏梦凉这可怜的卡米克人,卡米克离这里太远,算算时间她可能根本没来得及喝上温红豆给她带去的红豆沙。


    要把所有人都揍一遍吗?可是面对外星人他着实有些拿不好力道。万一打过火了,会不会被起诉说种族歧视?


    这边时云舒还在思考诸如被起诉了该怎么去找靠谱律师一类完全偏离重点的问题,那边余挽辰忽然回身伸手扳过他的肩膀,一点不客气地拽着他的领子凑过去亲他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来得及匆忙将下意识调转向对方的枪口指向了天花板。


    这是巴摩耶绝不会当众对脱衣舞郎做的事,放在这段回忆里,这属于严重的人物性格偏差。这是在场的所有人物都不可忽视的过分偏差,并且是缪依绝无可能解释得通的那种。


    “……我的老天。”遥遥的传来缪依轻轻的咕哝,“尼木卡哪里找来的俩神经病。”


    回忆在崩塌。


    周遭的楼梯、楼板、房门、房间、窗外的雨、人们身上的衣服,一切的一切都在瞬间塌陷,就如同沙做的堡垒,大浪扑来湮灭一切。


    有谁开始呕吐,一个又一个人开始呕吐,人们发出作呕的声响,整个人如同被榨干了般挤压着不属于自己的经历。


    直到整个世界化作一片纯白的沙地。余挽辰终于松开了对方。他踉跄着后退半步,后知后觉自己的后脑非常痛,或许之后得剃掉一些头发,再缝上几针。


    “太恶心了。”不远处,苏梦凉哑着嗓子发出了令人怀念的刻薄声音,“老天。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还在搞‘真爱之吻拯救世界’那一套?老土得让人心酸。”


    第295章 都是打工的难为你做什么


    时云舒笑道:“好久不见,我也想你。”


    此时此刻,站在此地望向四周,能够看到自众人脚下无限蔓延的白沙,白沙一路流向远方,远方有无数大大小小肥皂半球泡泡似的半透明东西,每一个半球泡泡顶下都是一段正被劣质演绎的回忆。


    这些泡泡全部寄托于这一座整体呈圆环形的回忆之城内壁,就仿佛一只大宽手镯的内壁上镶嵌有无数闪闪发亮大大小小的半球宝石。


    而向两旁更远处望去,则可见无垠宽广的星海正向人们遥遥招手。


    余挽辰顶着突突着发痛的脑袋开始给不系舟号发送信号,其余人陆陆续续也开始给各自的飞船发送信号。


    人群之中,缪依悄悄站起身来,她拍了拍衣服上沾染的白沙,不以为意地看了看腿上的伤,而后仰起头,看向头顶更多的半球泡泡。看它们一些出现、一些消亡。


    “好久不见。”信号发完了,余挽辰同苏梦凉打招呼。


    还有阿白弥。还有卡祺。还有那仍躺在地上的曲亩。这里的熟人真是出了奇的多。


    看这几人腕子上戴着的金属手环,他们应该并非被收押于同个监狱。但怎么就这样巧,大家都碰到了一起去。


    这世上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噫呃呃……真是好恶心的体验。”苏梦凉吐了吐舌头。她看起来状态并不怎么好,整个人苍白得厉害,也瘦削得紧,眼窝深陷,头发凌乱。牢狱生活把她折磨得形销骨立、不成人形,而她就这么半死不活地活。


    她后知后觉地问:“你们没死?还是我死了?”


    “我们都活得好好的。”时云舒是这么说的。他勾过余挽辰的肩膀摇摇又晃晃。


    “噢。”苏梦凉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懊恼,“我活得可不怎么好。”


    话说到这,她两只腕子上的金属手环忽然诡异地带动着她的两只手臂相互靠拢,变成了一只完美的手铐,束缚住了她手部的动作。


    但她仍在喋喋不休地讲话,完全没有被这样的情况中断声音,已经对此习以为常。


    “看来你们的感情依然很好。”她说,“不过很遗憾,我们身上都有工作记录仪,之后狱方会反复查看回放并存档,但愿你们不介意在很多人面前公开出柜。当然,我也可以帮忙找补一下说,你们刚刚那只是急中生智、工作需要。”


    “你这句话也会被录进记录仪的。”阿白弥提醒道。


    “你自首了还是被抓?”余挽辰问阿白弥。


    “自首。”阿白弥看上去心情不佳、毛色暗淡,但他的精神状态还是要比苏梦凉好了不少,“至少在牢子里我能每天有饭吃、有床睡,还不用被人一个劲地逮着问蓝舌是怎么死的。”


    “我也是自首。”卡祺伸出手去与阿白弥握了握,“我来自普罗卡卡滋,是个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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