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不是。”温红豆又一摇头,“就当是感谢你让我知道红豆沙里差了陈皮。这事是秘密,别往外说,你就当听了我的梦话。”


    时云舒怀疑地看着对方:“你果然是那什么‘天空城的孩子’吧?”


    “瞎扯。”温红豆轻描淡写地骂,“都胡扯的。骗小孩呢。也就娃娃会信。”


    时云舒是真不知该不该信。对方的话一句比一句离谱,偏温红豆讲起这一切都说得那么坦然淡定。他知道温红豆很少会开这种玩笑,但还是很难相信。


    或许是他沉默着盯着她的时间太长。温红豆吃完了一碗红豆沙后抬眼看他,又看看那一锅红豆沙,继续选择转移话题。


    “你准备怎么处理多出来的?”


    有好吃的这事顺着门缝都能传遍全世界。在时云舒发出消息之后,尼木卡就欢天喜地地跑来要吃的。她看起来真是精力十足,而跟在她身后的夕绒绒看上去好像一夜没睡,蔫得厉害,萎靡不振,无精打采。


    “里面有蓝星原生种红豆、冰糖和陈皮。但愿你们不过敏。”他提醒道。


    “过敏就吃过敏药咯。”尼木卡对于自己的生命安全显得相当不在意,而她的食欲也是一如几年前一样的旺盛。


    “牙牙呢?”时云舒问。他也给牙牙发了消息,但没见人来。


    “睡着呢。”尼木卡头也不抬。


    “给她留一份?”


    “留呗。交给机器管家,它会处理。”


    于是夕绒绒盛走一份,余下的交给了机器管家打包留给牙牙。


    夕绒绒盛红豆沙的时候,露出一截黑乎乎密布着被修剪整齐的黑毛的手臂,那上头有两道浅色的痕迹其实那痕迹并不明显,因为肤色问题时云舒一开始甚至没有发现,直到某一刻那块皮肤暴露在光下他才注意到。


    那应该是刚被治疗仪治好不久的伤口,因为那块痕迹上现在没有毛发。而据时云舒所知夕绒绒并没有斑秃一类的毛病,看来他的确被尼木卡整得很惨。


    这两个月夕绒绒瘦了很多,身上多了许多这种没有毛发的痕迹。如今衣服挂在身上空荡荡的,走路都像在飘。可他还是受着这一切,做好自己的夜班工作,并持续地抱怨着。或许于他来说综合而言,这就是当下最好的选择了(假设他有的选的话)就像陆鸿影即便不喜欢茂赛,但为了获得情报、保全同伴,她在权衡利弊后还是选择暂留此地。这道理放在夕绒绒身上也一样,或者说这事放在所有人身上都一样。毕竟世上没有乌托邦,更没有十全十美,也不是所有人都有的选。而仅凭着不久前出去后被绑架那一遭的短暂遭遇,就已经能够让时云舒理解什么叫蛤喇喇庄园已经算得上是当地的乐园。


    有关尼木卡和夕绒绒,时云舒不晓得事情全貌。既然当事人没意见,那么他自然不会傲慢地指手画脚、插手其中。茂赛人有茂赛人的做法,夕绒绒有夕绒绒的考量,而他现在也不过是暂住此地,自己都还有一堆烂摊子摆着,没那么多精力在意别人,就当是入乡随俗好一个入乡随俗。


    他翻看着自己的终端,那里头没有来自余挽辰的信息。


    那人走多久了?怎么完全一点消息都没有?


    真奇怪。


    他看着自己与对方之前停留在那儿的聊天页面,又往上翻了翻那些即便是换了设备也同样被保留了下来的、未发出的、来自中空地带的消息,感到胃之类的地方涌起一阵莫名的、无解的、类似饥饿的感觉。


    真奇怪。


    尼木卡在一旁赞美着红豆沙这东西的味道之奇妙古怪有趣,而后不过五分钟她便倒地不起被紧急送医。被紧急医疗信号从床上薅起来的牙牙不得不去照顾自己这位可恶的老板,而夕绒绒则在吃下一碗红豆沙后约一刻钟开始原因不明地不停打嗝,毫无停下来的趋势,于是他最终也被牙牙送去就医。


    在忙完了这一切后,牙牙返回厨房,看着给自己留的那一碗红豆沙。


    “里面有蓝星原生种红豆、冰糖和陈皮。你能吃吗?”时云舒仁至义尽地提醒。


    牙牙疲惫地思考了半秒,继“先兵后礼”之后她又充分践行了自己“烂命一条就是干”的人生格言:“天知道。我都不知道我是哪里人。不吃怎么知道能不能吃?”


    半小时后,牙牙因全身起疹被紧急送医。


    看起来她对自己的免疫系统也同样先兵后礼。


    “真棒。”时云舒把残局和餐具都丢给了机器管家处理,“如果谁想毁灭这个地方,只需要沿街发放红豆沙就可以。我有时候真搞不懂这些人是勇敢还是莽撞,他们总能做出我无法理解的行为。”


    芥子历三百一十七年,三月二十日晚,时云舒找牙牙请假,说是要去空洞停泊港接一趟余挽辰。


    “那么大人了,他自己不会回来?”牙牙说是这么说,但很快看到时云舒终端里的某条讯息又噤了声,示意对方速去速回,养殖场让夕绒绒先顶上。


    终端里的那条讯息来自人类圈天空城调查部,由当地调查局转达,内容是要求时云舒把人安安生生接到后告知一声,并做好观察汇报对方还特意强调了这非对余挽辰的人身限制,而是健康观察,目的是保证他身心安全,确认他工作后的身心状态。


    发信人名为卓阿欠,是当前人类天空城调查部负责人的助理。


    观察汇报非常柔和的词汇。但时云舒明白这大概是在暗示他做好交接。他作为“最高权限人”已经失职,而余挽辰仍需要被某个人某个时云舒不知名的交接人远远地关注着动态。不过也只是关注着而已,不会多加限制和过分监视。


    空洞停泊港地如其名,它建造于茂赛星一个巨大的空洞处,位于墨柯国境内。据说是从前有陨石撞击,才造成了这一直径数公里的空洞。


    不过也有很多人不信这说法,有传言这是星际战争年代某种武器使用过后留下的痕迹。


    此洞深上千公里,空洞形状大致为一垂直地表的圆柱形。后来墨柯在此空洞的基础上逐层向下修建飞船停泊位,将其改造为一处巨大的飞船停泊港。据说此洞至今仍有大半未被利用,飞船停泊港向下不过几百公里便戛然而止,被装上了巨大的防护罩阻止有人继续下行。


    一路开着小型悬浮车至空洞停泊港,时云舒循着余挽辰提早发来的预计停泊位置找到了那架刚落地不久的飞船。


    那飞船是一艘小型飞船,具有跃迁功能,名为不系舟,来自人类圈,建造地与始发地均为木铃铃星,是主要承担当下人类圈天空城调查需求的飞船之一,其内装有最新款智能电子帮手,最少只需两人就可维持飞船运转,最多可容纳五十人在飞船上生活。


    时云舒到达的时间刚刚好。他总是能将很多事把握得刚刚好时间。位置。分寸。一切都刚刚好。尽管他到达大厅时这里完全乱成一团似乎是刚刚有人持枪抢劫,刚被治安官摁在那里要求交税,又有人趁机行窃,有人开始尖叫但总归他就是到达的时间刚刚好。


    不系舟号在空洞停泊港只做短暂停留,时云舒眼看着余挽辰从不系舟号上走下来他注意到那人没有背着那只大背包,不知道那包去哪了。


    余挽辰看起来心情不错,还朝着飞船里头挥了挥手充作道别。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向外走,给时云舒发消息,不时抬头寻人。直到他终于看到对方,便加快脚步一路小跑,冲上去抱了个结实。


    同一时刻,不系舟号重新起航。


    据说它这一趟会按照距离从远到近依次把需要下船的成员放到目的地,并最终返回木铃铃星。茂赛应该距离木铃铃最远,所以余挽辰是第一个离开不系舟号的。


    “我好想你。”这是余挽辰在抱住时云舒后说的第一句话,“那里信号太差了。消息完全发不出去。”


    他这话讲得有些微妙的怨,手臂箍得极紧,非常用力,抱着时云舒简直像抱住了什么救命稻草。


    “噢。”时云舒拍拍对方后背,觉得这感觉还不错,就多抱了一会儿,顺便在余挽辰背后发消息给卓阿欠说自己已经接到了人


    “这次飞上天,感觉怎么样?”他问。


    “还好。”余挽辰的脑袋窝在对方颈边磨蹭,“感觉身体恢复得还行,但未必能做到忍受长途星际航行。不系舟号有跃迁功能,其实我们并没在船上呆多久。”


    “跃迁……不系舟号能‘搭便车’吗?总归它目的地在人类圈,如果可以”


    “不太容易。它是公船,加上有跃迁功能,上下船审批就更严格。没有特殊情况,只能哪里上船哪里下。”


    此刻周围有抢劫的偷窃的和尖叫引来治安官查税的,总而言之他俩只是在这里无关紧要地拥抱而已,连路都没挡,完全无人在意。所以他们可以稍微多抱一阵子。在这荒唐的地方。


    直到有人抱头鼠窜到附近,他们才终于分开,开始往停车场走。到了停车场有人持枪来劫车,时云舒直接伸手请对方上车自己找,那车上半点值钱东西都没有。


    于是那人就说要把车开走。


    “不行。”时云舒薅着对方裤腰把人拽出车子,“这是我老板的车。车开不回去我得赔。我不想赔。”


    对方说:“那就把终端和耳机给我。”


    时云舒摇头:“不行。给了你我用什么?我身在异星他乡本来就混得很难了,没有翻译没法联系别人会更难的。我体谅你,你也得体谅我一下吧?”


    第269章 “异类”


    劫匪被接连拒绝,突然开始哭。这劫匪不知是哪里人,浑身生着爬行动物满布鳞片似的皮肤,巨大的两只眼睛生长在头部两侧,一只看前一只看后,没有外耳,有条细长尾巴,长得像营养不良的肥尾守宫。它的眼泪从脸颊上的细小孔洞里冒出来,泪流满面。


    “我太失败了!”劫匪嚎啕,“我连抢劫都做不好!我在外地混成这样,我没脸回家了!”


    时云舒闻言一边打手势招呼余挽辰上车,一边说着毫不走心的套话:“没事,我老家有句话叫‘天生我才必有用’,你会找到自己存在的意义和价值的。”


    “谢谢你。”劫匪说,“但我还是要抢劫。”


    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刚一条腿跨上车子的时云舒,他不尴不尬地卡在那儿,像只叉着腿不知所措的伞蜥。


    车里,余挽辰移动了一下。


    枪口瞬间转向余挽辰。


    时云舒见状伸手示意对方别动,自己则慢慢把一条腿从车里又跨了出来。


    “那把终端给你行不行?”他打着商量,同时向前方行车道走去,“耳机留给我。”


    劫匪泪流满面地跟过去:“行。”


    余挽辰坐在车里,他沉默地看着时云舒把那劫匪引到车前,趁那人伸手拿他终端的时候将对方拽至近前、致使其失去平衡,跟着一拳头砸过去,三两下抢了枪,颠了颠,又把枪丢在地上,走回来上车,锁门,开车走人。


    “枪是真枪,但里面没有子弹。”在悬浮车飞过劫匪上方的同时,时云舒如此说道。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习惯这种事了。


    然后他短暂地偏头看看余挽辰,觉得这人这一个多月应该过得还行。虽说是瘦了点,但做这行难免的,精神状态看着倒是还不错。


    “你包呢?”他挑起了一个自己很感兴趣的话题。


    “肚子里。”


    “哦。”时云舒把自己的终端丢给对方,“指纹解锁,最新消息,调查部的。”


    余挽辰打开终端看了两眼,看到了不久前时云舒收发的消息:“噢。这个我知道,你不用给我看……等等,你终端是怎么有我指纹解锁的?”


    “趁你睡觉的时候录的。”时云舒说着拿回了自己的终端,“我还以为你上个月来这的时候包被人抢了。”


    余挽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确有人抢。”


    “然后呢?”


    “我抢回来了。”余挽辰理直气壮,“在他因为不想上税抱着我的包跟治安官拉扯的时候。”


    “抢回来塞肚子里了?”


    “没。”


    “那是什么时候塞的?”


    “在天空城上。”


    “看来你跟你的小伙伴们相处得不错?”


    这个问题让余挽辰短暂地沉默了几秒钟。


    “那些人挺好的。”最终,他是这么说的,“包容性很强。探索欲十足。好像全天下就没有他们接受不了的事。而且他们都是人类。我很久没见过这么多人类了,也很久没有新认识这么多人类。”


    “听起来不错。”时云舒语调轻快,“话说回来,会跟天空城打交道的,没几个包容性弱。全天下的荒唐事都在那些飘飘然的大城里上演,接受不了的早就转行了。”


    “是啊有时候,还挺叫人怀念的。”余挽辰喃喃,“那些人有时会叫我想起很久之前的朋友。他们看起来非常……”


    “潇洒。自由。目标明确。充满年轻的希望。”时云舒几乎没过脑子地接道,“很久之前,我在飞翔泥鳅身上看到过熟悉的影子。现在想来,应该是她让我想起了过去的一些朋友。”


    “……啊,对了。”余挽辰忽然想起件事,“因为蓝洞之城信号不好也没什么娱乐,我尝试用灰门做实验。这能让我练习对它的控制,也让我发现了很有趣的事情。”


    时云舒好奇道:“什么实验?”


    “我让灰门消化掉了一小块天贽。一只小勺子,盛了东西就会弯掉的那个。”


    非常有趣的是,这种勺子天贽的官方命名是“做不了本职工作的勺子”。


    “然后呢?”


    “然后我叫出灰门里的怪物,喊它去舀东西,结果它也弯掉了,舀不起来。非常好笑。虽然第二天它又恢复原状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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