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真对不起。”余挽辰轻声说道,“跟你撒酒疯说怪话,还得麻烦你带我回家……早知道我该少喝一点的,也就不用麻烦你们为我担心了。”


    时云舒听着对方这言语,莫名的心底里就有点来气,都给他气笑了,心说这人怎么突然这么茶香四溢:“不麻烦。应该的,我活该。”


    余挽辰不说话,他揉着揉着又朝对方栽去,时云舒欲躲,但车上空间有限,他只得背对向余挽辰缩着腿面向过道,顺带递给附近所剩不多的乘客一个歉意的眼神。


    于是余某人的脑壳子一栽抵上时云舒后背,时云舒没把这人的行为举止放在心上,本来还不以为意地听着公车报站,结果几秒钟后他注意到身后那人轻轻的、吸气的声音,跟着还有对方黏连的、沙哑的嗓音:“你平时喷香水吗?还是洗衣液的味道……你换洗衣液了?”


    时云舒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全体汗毛起立站好,他心说怎么会有人注意到自己换没换洗衣液,真是可怕的观察力。


    眼看着前方即将到达目的地,他索性直接一个起立站起,这一下晃得余挽辰差点滚到地上去:“下一站该下了,走了。”


    余某人狼狈爬起,晕了吧唧地乖乖跟着人下车,又被人一路引回了家。


    回了家时云舒直接把余挽辰撂在一旁不去搭理,真就把人当成了一朵蘑菇,而他自己则开始自顾自收拾起东西,准备搬家走人。


    过程里余挽辰躺在坑坑洼洼的旧沙发上,他越过客厅里的数个纸箱遥遥看向对方,冷不丁问:“你找着新房了吗?”


    “还没。”


    “那住哪,宿舍?”


    “短时间内,应该是吧。”


    “之后等你搬了新家,我还能去吗?”


    “随你。”


    “你会告诉我地址吗?”


    时云舒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沉默来得莫名其妙,连他自己都搞不懂原因。


    其实他从来不在乎有几个人知道自己住哪里,反正总归都是租的房子,情况不对他甚至可以连夜跑路。但很莫名的非常莫名的,就在这一瞬间,他在想不如之后不告诉余挽辰自己的住址了,好像这样就能让他们之间诡异的关系终止了似的。


    即便实际上,他大概率往后余生都跟这人脱不了干系。


    这是他自地狱中捞回的一段孽缘。


    最终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起一个与现况毫不相干的事情:“你之前话没说完。说什么‘反正’,反正什么?”


    “反正……也没什么损失。”


    “呦,没看出来。你小子原来是这么轻浮的人?”时云舒那语气里含着尖刻的刺,半讽不讽的,凉凉的像在幽叹“你怎么长成个这样糟的大人”,“你以前还谈过恋爱?捂得挺严,我都不知道。”


    “谈什……哦,那个……废话,你来之前就分了,你当然不知道。”


    “你还挺‘现实’。”时云舒愈发刻薄且尖锐地说道,“脸和身材决定梦中情人,家世背景能力基础决定理想型,跟随直觉决定喜欢的人……这三个,的确可以不是同一个人。你还真是……长成个乱七八糟的大人……”


    如果余挽辰长成个烂糟糟的大人,这其中是不是也有时云舒一份责任?


    后来余挽辰没再说话,时云舒就当那人已经睡着,继续自顾自地收拾东西,他简直是在从这样的行为里逃避现实。


    后来收拾得差不多,已经是后半夜了。他想着简单洗漱一下就去睡,结果好死不死他洗漱完往沙发那边探头看了一眼,于是便发现余某人正瞪着俩大眼搁那躺着,根本没睡。


    时云舒在那个瞬间几乎以为那人是睁着眼睛睡了,直到那双眼睛看向了他。这画面的惊悚程度不亚于固定一半的昆虫标本诈尸。


    “你没睡呢?”时云舒哈哈一笑,一时间尴尬无比。虽然他根本不懂自己在尴尬什么。


    余挽辰张着双恍惚的眼睛看向对方,半晌他抬起手来,看那方向像在往对方颈侧探去。


    他没能碰到对方,时云舒飞快避开了。


    “掐痕会留很久。”时云舒当对方是深夜咀嚼往事又开始怨念上头要掐死他,于是提醒道,“太明显了,不好。”


    余挽辰清醒过来,他甚至还来得及说上一句抱歉:“我不是……对不起,我有点睡糊涂了。刚才做了噩梦。”


    “这样。”时云舒了然一笑,他转身向卧室走去,顺带一指旁边的旧衣柜,“抽屉里有安眠药,如果你需要的话。”


    他没有再回头,径自打开卧室的门。


    第225章 视界之外


    门开了,浓雾四溢。某个熟悉的庞大影子遥遥指向他的胸口,他在这一刻陷入无解的剧痛,一时间只觉连呼吸都遭到阻碍,痛苦得不能自已。


    下一秒,他猛然自梦中惊醒,喘息粗重犹如一条长途跋涉后快渴死的狗。


    此刻他目之所及,是意料之外的漆黑。


    他有些不解,他分明记得自己睡过去之前……这船舱里有多处亮着红光。怎么现在……这么黑了?而且他居然又饿了,真是要命的邪门。


    然后他扯了扯自己手腕上的绳子,感觉到绳子另一头还是有东西的,于是便稍稍安下心来。他摸索到自己的终端,又借终端的光亮找到手电,然而等他这手电一打开,人就有些懵了。


    这飞船内部的格局居然变了。


    他直愣愣地看着不远处的舱门,他记得自己睡过去的时候正身处于那间具有两台治疗舱的房间,而如果顺着这个房间出去,应该会经过卫生间、浴室、厨房、飞船外舱门,最后是位于船头的驾驶舱。


    但是此时此刻,当他在黑暗中用手电顺着向最近的内舱门外照去,在那光线尽头的却并非是驾驶舱半卡的舱门,而是一间有着两台治疗舱的舱室,就与现在自己所处的这间一模一样。并且在这两间舱室之间,没有卫生间、浴室和厨房,而是两间卫生间和一间浴室。


    时云舒不信邪,他又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照了自己周围的环境一圈,确认自己的确没有搞错。然后他慢慢向前方挪去,一直挪到了此刻飞船的中位线上,慢慢将手探了出去。


    这太离奇了。这简直就像是船的中部出现了一面巨大的镜子一样。


    但他并没有摸到镜子。另一半那对称的空间是真实存在的。


    驾驶舱不见了。


    时云舒顿觉一阵脊背发寒,他当即向后退去,退回到医疗室,同时非常迅速地、用力地扯动了手腕上的登山绳,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他刚醒来,扯动绳子的时候……绳子的另一头,并没有传来回应。


    那人是出了什么事吗,还是说也睡着了?


    他不晓得。他只能持续不断地、用力地狠扯绳子,还将手电不断照向那个位置打信号。


    半分钟后,绳子那头终于传来些回应。


    时云舒二话不说将手电照向对面的空间,然后在终端上打字道:“驾驶舱不见了。”


    对方大概是也有些懵,过了一阵子那人才回复道:“是镜子?”


    “不是,可以过得去。我试过了。”


    “另一边呢?现在是上下对称了。左右呢?”


    “刚刚我去看的时候,左右没有变化。飞船外舱门还在。”


    而且由于外舱门位于飞船正中,所以现在那外舱门也是完好的一整扇。只是是大体外形上的一整扇,并无法保证原有功能。


    “你要出去?”时云舒问着,他想到了另一间舱室里的宇航服。


    “你觉得呢?”对方反问,“我们的确太久没有舱外作业。”


    时云舒思考两秒:“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那出去。”


    他们达成了一致,而后便一同向舱室外挪去。然而不过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等时云舒再将手电筒照向外舱门的位置,他便立刻惊悚地意识到那里现在已经没有外舱门了。


    那里现在有两个卫生间和一个浴室。


    现在,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如果从俯视图上来看,不仅上下对称,左右也同样对称。这里现在只有四间分别具有两个治疗舱的舱室,还有四个卫生间、两个浴室。


    时云舒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他在这一刻无可避免地开始思考将时间回溯的可行性,同时他缓缓向后退去,他想退去房间角落,他记得那边有些修理工具,也许那其中会有些趁手工具可以让他不。不对。他不能这样,现在的情况与从前不同,这里并非寻常空间,这里的死亡也不会是寻常死亡。这像个陷阱。


    然而他还未退向那边,就感觉自己腕上的绳索猛然一紧,接着自己被拉了过去在他能看得到的地方,绳索的长度在迅速缩短。


    “别。”余挽辰迅速地在终端上打字来给时云舒看。


    “我没打算做什么。”时云舒也迅速回道,“我只是想看看那边的窗子。”


    一时安静,只有时云舒腕子上的绳索仍被紧紧地拽着。


    “这里恐怕已经天空城化了。”时云舒继续敲下一行字眼,“时间和空间都已经混乱。”


    “所以你更不能让时间回溯。”余挽辰飞快地打字,感觉键盘都快要被敲冒了烟。


    “我知道。”时云舒回道,“我只是想看看这四个房间窗外的东西,看起来是不是一样的。”


    他无法确定他从动手自戕到濒临死亡之间的那一小段时间,会不会在这个地方的时间尺度上被标记为“二十四小时”。


    之前他感觉只过了几分钟的时间,可实际上自己的身体却仿佛已经走过了好几小时,就好像时间被压缩了一般。


    那么同样的,如果时间能够被压缩,就也有可能被抻长。


    也就是说他从开始杀死自己直到濒临死亡的这一段时间,如果假设它的时长为一分钟,那么他自以为的这一分钟却很可能被拉长为这个地方的二十四小时,甚至更久。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将会无止境地被困于死亡的过程里,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这无疑是一场噩梦。


    而眼下这场面也无疑是一场难破的局。


    时云舒轻咬着口腔内的软肉,心说这绝境还真是突如其来又莫名其妙。


    而更糟糕的是,他和余挽辰他姑且信了绳子另一头的那个人就是余挽辰现在看不见彼此、听不见彼此、碰不到彼此。一切直接的交流手段都失去了作用,他们只能通过这条绳子、终端或是纸笔来传递消息。


    终端屏幕的亮光照在时云舒的脸上,他意识到对方这是又写了东西来给自己看。


    那人是这么写的:“你不要离开。”


    时云舒盯着那行字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他无从得知对方此时此刻的表情,也不知道这话如果真从那人口中吐出会是怎样的语气。


    这么想来着实有些遗憾,这点子遗憾催促着他再去想一想,多想一想……不应该的,他们命不该绝于此。


    “我不离开。”时云舒最终回复道,“你也不要走。”


    他开始复盘他们的经历。


    他们被申贵荣击落,落向了不死之城。当时的不死之城正陷入视界之外,如果他们没有砸在不死之城上鉴于直接砸上去他们大概率会变成肉馅,而他们现在还算完好地活着(应该还活着吧),所以他们应该并没有砸上。


    那么也就是说,他们有可能是随着不死之城落入了视界之外的某个地方。


    视界之外能是哪里呢?那需要是一个能够让他们的飞船天空城化的地方,一个位于宇宙之中、能够看见星星的地方……


    一瞬间灵光乍现,时云舒忽然想起,之前在天秤中转站时,曾有一个刚刚从宇宙公交站里出来的人贩子声称认识自己。而后来他认为,或许自己和那人贩子会在某一刻,于中空地带的时空乱流中相遇。


    中空地带,这是宇宙居民们少数能够认知到的一个位于“视界之外”的地方。


    而在不久前的搁浅中,在时空乱流出现时,时云舒曾在混乱的视野中看到过一些影子,他之前只当那是记忆拼凑而成的幻觉。但如果它并不是


    对了,申贵荣曾说,要他们带他去黄金城。


    黄金城如果说那老头子发癫击落他们,为的就是让他们先行去黄金城探路呢?


    他们现在难不成是在黄金城里吗?


    想着,时云舒打起字来,而后两个终端几乎同时翻转向对面,他们看到了彼此的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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