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那门是侧开的电动门,未通电情况下手动也能开关。刚刚门口的指示灯显示它已断电,也就是说它现在的开关不太可能出于电路故障。可即便是手动开关,时云舒又没碰它,在模拟重力系统已经完全失效的当下,那门怎么会无缘无故自己关上了的?
他谨慎而缓慢地飘过去查看情况,确认它的确已经断电,又困惑地碰了碰卫生间门把手,接着便试探着施力,又一次把门打开了。这船舱或许有些变形,因而使得这扇门的轨道有些错位,所以它才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门内依旧是空荡荡的。
然而没过几秒,那门就在时云舒面前自己把自己关上了。
他顿觉一阵后背发凉,下意识回头望去,然而泛红光线下,只有昏暗狼藉的飞船内部在无声地对他诉说着这里只有他一个人的事实。
“*……邪了门了。”他语气异常平和地喃喃骂着,一边骂,他一边缓缓移动回驾驶座前,开始尝试按动操作台上的按键,“**,总不至于真的有鬼……*……”
按键已经完全失灵,任凭他按什么都没反应,只有操作台上常亮的氧气含量、行驶公里数、剩余公里数和剩余电量一类的数据他能看得到,其余页面是死活调不出来了。
他甚至不清楚现在的时间,操作台上显示的时间已经完全乱码,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甚至无从得知自己的时间是否仍在走动。
但是看样子,这飞船并非处于完全静止的状态。它似乎是正在无动力地滑行,就如那海上随波逐流的小船。
而这艘船是否有机会靠岸,一切都是未知数。
于是时云舒瞪着操作台陷入了片刻的凝滞,他少有陷入到这般无措之中的时候,他现在完全搞不清自己所处的时间地点,也不知道自己昏迷时都发生了什么,更搞不懂余挽辰一个大活人是怎么从这么一艘小破船上失了踪的。
难不成他终于是死透了?这是死后的世界?
俗话说善泳者溺于水,于是他个大半辈子飘在宇宙里的人最后就死在外太空了?死后世界原来是星际旅行主题,这可真是个好大的发现
瞎扯。
他并没能够盯着那操作台发呆多久,因为就在他凝滞的视线里,操作台控制面板上的一些选项忽然仿佛是被人按了似的无规则闪烁起来,边上的一些按键凹下去又弹起,一如刚刚被时云舒按下时的样子。
然而,这时候时云舒可半点都没动它们。
于是他就在原地傻站了一阵子,半分钟后神经质地猛推了一把驾驶座,试图让自己离这片超自然现象远一点。
可怜他一下子用力过猛,头磕到了后方一块脱落的内板。他顿时倒抽一口气,疼得龇牙咧嘴,缓了好一阵子才缓过劲来。手再向后一摸,便摸到一片猩红。
他龇牙咧嘴捂着脑袋回头看去,看着自己为那内板一角添上的一点颜色,心说这可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这破船上基本什么都没有,余挽辰也不见了,他很难找到什么能用来处理伤口的东西。
下一秒,他惊悚地看到自己蹭到那块内板上的血迹仿佛是被什么给抹了一下似的,消失了一块。
就好像这里还有个什么东西在。他目不可见的什么东西,但他能够看见那个东西对环境的影响。
一个透明人。
会是余挽辰吗?还是别的什么不可名状之物?
他缓缓向后退去,期间小心地注意着,尽可能不碰到任何东西。最后他一直退到了有着宇航服的那间屋子,并安静地飘在角落里,持续关注着周遭的环境。
这一切都太不对劲了。
他听着不远处驾驶舱里隐约的一些细小动静,感觉那动静一直逼近到了隔壁的屋子,最终停下了。之后整艘飞船都静了静,然而就在几分钟之后,时云舒便诧异地看到原本飘在隔壁房间的手电筒摇摇晃晃十分不自然地飘了出来,紧接着啪嗒一声轻响,光亮了。
真是疯了。
他此刻已然有些麻木,于是一边默默盯着那点光亮,一边上上下下地搜寻起自己的口袋,试图找出些有点用的东西。
翻遍全身,他找到一部终端,和一只耳机。
鉴于现在整个空间仅他一人,似乎翻译耳机没什么大用。而终端则连着耳机一起完全断网,毫无信号,如同板砖和石子。
失去科技支撑,人类在这般茫茫宇宙中显得格外脆弱,从这一点来看这可真是个完全不适宜探索宇宙的种族。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终端还能正常显示时间,看上去他大概昏迷了不到六小时难怪他开始觉得饿了,而如果能够感到饥饿,或许这也证明他的时间还在正常地向前走去。只是饥饿让他意识到一个极为严峻的问题这破飞船里一点食物都没有。
他缓缓移动到卫生间门前,怀着某种类似叛逆的心态又一次将其打开。在这样做的同时,他感到手电筒的光线瞬间指向了自己。
他看向那只手电,看了几秒钟,见对方没什么想要靠近的打算,便收回了视线。然后他试了试厨房的水管,意识到这飞船上还是有些水可以用的,于是稍稍松了口气,心说大概短时间内渴不死,虽说最后搞不好会饿死。
饿死这可真是长久的折磨。
时云舒迟疑片刻,他关上水龙头,开始思考目前这样的状况是否可以称得上是一种死局。如果是的话,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他或许可以……
“哒。”
一声轻响。就好像有什么金属材质的东西相互磕碰了一下。
这声音让他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神经兮兮地看过去,发现在距离他很近的厨房架子上,出现了个罐头。
他非常确定之前这里没有这东西,他不会错过摆放得这样刻意又明显的食物。
再联系上刚刚的一声轻响,难不成……这是那自己看不见的什么东西刚刚放在这里的?
这算什么?宇宙里的透明田螺太空人?
“哐。”
又是一声轻响。
这回时云舒看清了,一瓶水就那样凭空出现在罐头旁边,简直就好像是电子游戏里面的装备一样突然闪现。
那瓶水上,被贴了一张便签纸。
他谨慎地凑过去看了看,那上的字体他很熟悉,他曾经看过太多这样的字体写成的检讨书和报告。
便签纸上写着这样一句话:“时云舒,你在吗?”
“啪。”
一支笔出现在水瓶旁边,时云舒谨慎地戳了戳那只笔,什么都没有发生。于是他拿起那只笔,在便签纸上写道:“小余?”
随后他放开那只笔,很快那只笔凭空动了起来,时云舒注意到那只笔在他的视野里有一部分就好像消失了一样。
他用自己的手笔画了一下,如果一个人现在正握着那只笔写字,那么消失的那部分,也就是被握住的那部分。
思及此他伸过去一根手指戳了戳那截消失的部分,手指畅通无阻地穿了过去,什么都没有碰到。
第221章 同室幽灵
真像是幽灵了。还是会更改现实的那种。
对方很快书写完毕,时云舒看了一眼,便签纸上出现的新的语句是:“是我。我看不到你,听不到你,也摸不到你。终端拍摄不到你。你现在情况怎么样?”
“我也一样。”时云舒如此写道,而后他想了想,又添了一句,“我有点饿。”
那只笔很快回道:“你先吃,我们慢聊。”
时云舒不知为何短暂松了口气,尽管他根本不能确定这个与他共处一室的幽灵究竟是不是余挽辰虽然按道理来说这船上应该有且只有他俩的总之他拿过罐头和水瓶检查了一下,确认它们都很正常、完好。
出于好奇和对现况的探索欲,时云舒一手把罐头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则拿起笔写了一句:“你还看得见罐头吗?”
罐头很大。他的手并不能完全将其攥住。
对方很快就给了他回复:“一部分。”
时云舒又把罐头放到了一旁。
便签纸上于是又多了一句话:“现在可以看到全部。”
“你看得到我戴着的耳机吗?身上的衣服呢?”
“看不到。”
这下子他们都大概理解了现况他们现在看不到、听不到也摸不到彼此,对于对方而言,他们就像是各自身上有一层可以使自身隐形消失的薄膜,而那薄膜不止会包裹他们,也会包裹住他们的贴身物品。耳机、笔、被手指包裹的罐头都会消失于对方眼前。但凡是在这薄膜覆盖范围之内的部分,包括他们本身,和其他的一些贴身物件,对方都无法看到、听到和触碰到,终端也拍摄不到。
而与此同时,也就是说,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无法确认此时此刻正在与自己对话的这个人,究竟是谁。
时云舒看着手里的罐头陷入沉默,他心说那幽灵般的东西真的是余挽辰吗?又或者那是别的什么东西正在自己身边窥视?一个能够凭空变出罐头和水、字迹该死的熟悉的陌生人极端来讲,这倒也不是没可能。做天空城调查的那些年,他遇见过许多怪事。
这时候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什么突然出现的东西,他偏头看去,在手电光的指示下,他看到了一部终端。那终端上面被打开了一个聊天页面。
那是余挽辰的终端,时云舒非常确定。因为此时此刻那聊天页面的背景图是余挽辰老家的街景,就是从旧时余挽辰家里开门向外看的那个视角。
尽管时云舒不知道这图是哪里来的但他觉得不会再有第二个人用这张图作为背景了,现在那个透明人不是余挽辰的概率变得更小,除非他终端被人偷了。
而就在这聊天页面的输入框里,有着这样一句话:“你能证明自己是时云舒吗?”
这可真是个好问题。
一个人该如何证明“我是我本人”?
这简直是个哲学问题。
说起来,时云舒本就不是时云舒啊?
时某人就此陷入某种诡异的迷思,他盯着那个终端页面看了几秒钟而后他视线略略偏移,忽然发现对方打开的这个聊天框是私人聊天页面,而余挽辰给他这位好友备注的名称是“几木”。
时云舒一时好奇,他伸出手指往上翻了一下,想看看聊天记录,也不知道这人是谁。他不记得他们有遇到过什么叫“几木”的人。
然而下一秒那终端就不见了,大概是被对方拿走收起来了。
不过即便如此,时云舒也还是看到了一点聊天记录。
那分明是他俩的聊天记录这可真是离天下之大谱。时云舒拿膝盖也想不到自己会被人备注上这么个名字。这个名字跟自己是怎么联系上的?
他顿时拿出自己的终端开始咔咔敲字,然后将终端放到手电筒光照范围内,自己又稍微远离了一点。
他敲的是:“没法证明。我本就不是。这么说来,你又该怎么证明你是你,小余?”
这回时云舒的终端也悬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静。如何证明“我是我”,这可真是个天大的难题。
又过了大概五分钟,那终端才有了点动静。时云舒好奇看去,发现对方敲下了这么一句:“为什么备注是‘木门里会长出黄铁玫瑰吗’?”
时云舒给余挽辰的备注是“木门里会长出黄铁玫瑰吗”。
对此时云舒并未解释,他转而问道:“为什么是‘几木’?”
“朵字拆开就是几木了。”
时云舒心说你难不成还想把我拆开随即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早已对朵朵一称接受良好。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他马不停蹄继续追问:“你那图片是怎么回事?你进灰门拍照了?”
“苏画的。”对方是这么解释的。
时云舒看着那短短几个字陷入沉默,他心说要真是这样……那苏梦凉画得可真好,她终于摆脱那些模板了。
不过,苏梦凉为什么要画这个?她怎么会画这个的?她见过潘城的街吗?
“所以‘木门里会长出黄铁玫瑰吗’是什么意思?”对方又一次询问道。
时云舒面无表情地思考几秒钟,他对此给出的解释是:“不觉得挺浪漫的吗?有没有‘仿生人会梦见电子羊吗’的味道?”
对方瞬间敲打下了两个字:“瞎扯。”
但很快那人又把这两个字给删掉了,或许是觉得这样讲有些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