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这倒也是。”时云舒对这一点颇为理解,人人都想要幸福快乐,但或许在这之上,贪婪的人们还想要长长久久的幸福快乐,“那接下来……”
那边余挽辰已经开始把一部分治疗仪塞回肚子里,虽然还未痊愈,但至少相对严重的部分都治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只是浅薄的皮外伤而已。
某个瞬间远处画面似乎有些异样,他们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那摇晃着下坠的巨城。
不死之城周遭的空间开始出现些微的扭曲,那视觉效果极为微妙,看起来就好像是炎热天气里扭曲变幻的沙漠地表。从前天空城沉没向视界之外时他们大多处于深空之中,因此天空城沉没前其周遭的扭曲感看起来并没有像这次一样明显。
很快那个区域空间的异样开始引发周遭舰船的疯狂警报,麻乌星外边防维和军团下令逐步放开封锁线,避免这难以计数的舰船全军覆没。
大约十分钟后,在各类舰船近乎疯狂的警报声里,不死之城加速下坠。
不死之城上,某个不那么引人注意的地方,一艘与不死之城相比太过不起眼的小飞船悄悄飞出了城。
与此同时时云舒坐回驾驶座,他架着这可怜的小飞船开始向远方飞去,要往石头号去。
“我们回石头号。至于这船……”说到这里他迟疑了一下,这船他显然不能开回石头号,这是malu的财产。
“有自动驾驶。”何望月贴心地提醒。
“那就好。”时云舒于是放下了心,他不是很想又搞出一堆欠款。
“关于飞船的部分请尽管放心,只要不被断网,那么我一定会让它平稳降……”
何望月话没说完声音便戛然而止,时云舒愣了一下,随即他意识到他们就如何望月刚刚所说的那样断了网。
这也太倒霉了点。
“不是吧。”他不由得苦笑出声,在操作面板上点选了几个自检选项检查网络,结果显示他们可能处于网络屏蔽状态,但这屏蔽并非来自他们飞船本身,也并非是因为这艘飞船出现了什么异常,“因为这船不是malu的……所以并没有搭载何望月插件,她是通过网络入侵的?”
同一时刻,余挽辰盯着飞船外部的几个监控,他指了指其中的一个画面,并将其放大来给时云舒看:“申贵荣的舰船,这种大型舰船很可能设有强制屏蔽其他船只网络信号的功能。”
时云舒已快被气笑出声,他利落地为飞船提速试图尽快远离这网络封控区域:“这老家伙搁这玩赛博囚禁呢?”
在余挽辰盯着的飞船外部监控的视野里,一架飞行器自申贵荣的舰船中摇摇晃晃地飞了出来。他见状不由皱眉,不理解申贵荣想做什么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理论上他做不了什么,麻乌星外边防维和军团还在附近,还有其他各方太多舰船,目击者众多,他不可能冒险在这种情况下攻击我们。”余挽辰轻声说道,他看向远方无数大小舰船,那些舰船正在缓缓远离沉没的天空城,避免被其卷入视界之外,“除非他……”
他疯了。
不远处,那架摇摇晃晃的飞行器缓缓将头部指向时云舒和余挽辰的飞船。余挽辰话音倏然一顿,下一个瞬间那飞行器便以千万倍离弦箭般的速度目标明确地朝着他们冲了过来那飞行轨迹显然预兆着一起自杀式攻击。
那架飞行器个头不大,但在这般速度下撞上他们这艘可怜的小飞船已足以使其散架。时云舒在飞船预判出飞行器行进轨迹的下一刻便猛然转向试图避开,最终堪堪使得那飞行器与他们的飞船狠狠擦肩而过,好歹是避免了飞船散架的命运。
但剧烈的撞击还是使得小飞船瞬间失控,不过短短数秒,这艘倒霉飞船便开始在宇宙中无法抑制地翻滚起来,宛若化身为一只洗衣机的滚筒。
到了这般地步,周遭许多舰船与飞行器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来。然而那小小的一只飞船旋转着坠落着犹如自树上落下的一点轻薄叶片,你很难在注意到它的坠落时恰到好处地、不伤其分毫地将其接下。
在温红豆的视野里,她只能看到那架可怜的小飞船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向不死之城坠去,而她驾驶的这艘半残飞行器甚至还来不及完全掉头提速,那小飞船便已然坠落至极限它并未与不死之城接触,不死之城全城都在逐渐陷入某种诡异的视界之外的什么地方,现如今不需要过于细致的观察便可看出其周遭空间存在的某种隐隐扭曲的不自然感,就仿佛这一整座巨城不过是区区海市蜃楼,是单纯的折射现象。
时云舒他们所乘坐的飞船,就在下坠至极限的同时也就是飞船接触到不死之城周遭隐隐扭曲的空间的那个瞬间凭空消失了。
而不死之城也就在距进入麻乌星大气层前数公里时,彻底消失。
此刻,吕奇啡上空夜色如墨、安宁平和,只有无数艘阴影般的舰船与飞行器静静地悬在遥远天际,仿若空游无所依的暗色大鱼,望着大地上空荡荡横平竖直的街道,发出了茫然的叹息。
第219章 信念
“所谓‘命运’、‘命中注定’一类的词汇,完全就是用来安慰人或是说教人的东西。”那以植物为名的女人托着腮看向坐在自己对面的时云舒,“信了的话,也说不准会更有力量,还是失去动力呢。你说这会不会让人更容易陷入虚无主义?”
她语气懒散,音量不大,那声音在食堂嘈杂的背景音之下,就显得愈发模糊了。
时云舒缓慢地眨眨眼睛,他认出面前的女人是卫矛,卫矛旁边的是楚大旺,还有其他几个……他曾经都认识的,但最终死在他前面的人。
“说这个做什么?”他不解地询问,总觉得面前的这一切看起来都极为怪异而含糊,目之所及一切画面都像是被打上了一层恍惚的滤镜,间或出现一些颇为刺眼的光斑,这让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这让他面前那些人们的面庞模糊了。
“我想我们都得有个信念才是,不然会很容易迷失。”楚大旺加入了他们的对话,那高大结实的男人讲起话来也是粗声粗气,“嗯就是,你们懂的……即便是陷入绝境,也因其存在而不至于让自己落入绝望、发狂崩溃的某种东西……”
时云舒试探发问:“你是指信仰吗?”
楚大旺闻言故作高深地沉吟片刻:“不,我觉得不完全是。所谓信念嘛……只要一个‘想法’就够了。嗯,一个‘想法’。”
他话说到最后,还很是赞同自己地点了点头。
“比如呢?”卫矛看向楚大旺,“你的‘信念’是什么?”
楚大旺当即答道:“我未来的老婆。”
一时间周围所有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楚大旺不止一次表达对于婚姻的向往,但很不幸他如今三十有余却依旧牢牢扎根于独身人士行列。
“瞎扯。”卫矛一边笑一边道,“大旺,依我对你的了解,你根本没办法和任何人建立起亲密关系。你最爱的只有自己,以及自己的幻想。‘爱人’这东西,只是你贫瘠精神世界的叙事掩体。”
楚大旺骂了一句什么,然后他愤愤道:“我还不能想想了?”
“那你呢?”时云舒转而向卫矛询问道,“你有什么‘信念’吗?”
卫矛想了想,她有些不确定似的缓缓道:“嗯……也许是‘自我’吧。”
时云舒没太能理解:“什么意思?”
“无论迎来怎样的结局,那都是我曾在不可控的环境之下,用尽自己当时的力量,尽可能凭自我意志权衡判断做出的选择所带来的后果。只要这样想,我就什么都不怕,也不会不甘了。”卫矛说着露出个笑容,她的黑发被地面上水迹的反光照得闪闪发亮,像身旁流淌着一条无形的河,“这样想来,不就会有种‘人定胜天’的感觉吗?无论结果如何,那都是自己选的。我才不信命呢,命运之说我也不信,都是自己选的,推给那虚无缥缈的命运做什么?找背锅侠吗?”
时云舒闻言不由得露出个笑容,他心说无论是楚大旺还是卫矛可都真是厉害。能够坚定地相信着什么东西的人都是很厉害的,因为现实总是有法子驳斥你的观点。到最后人们要么不得不改变观念,要么变成个一成不变的老顽固。顽固与坚信应当有别才对,应该大概。其实他也一时想不清这二者具体有别在哪儿,只模糊而抽象地认为“坚信”是活的,像一条奔流的河;而“固执”是死的,如蜷在山腰的一块顽石。
“你这‘精神胜利法’也太虚了。”楚大旺嚷道,“太抽象了。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要爱具体的而非抽象”
卫矛嚷回去:“你没资格说我。”
“我看你是被那个算命的给吓着了。”楚大旺说到这里朝着时云舒递来个眼神,“我跟你说,她前些天遇上个算命的,那江湖骗子说她大运不顺流年不利,喜木不喜金却命中多金,恐有灾祸。”
“我看你才被那个算命的说破防了。”卫矛同样给时云舒递了个眼神,“那算命的说他婚姻差得很,克妻、挑剔,要求高又不将就,注定孤独终老。”
阿梅忽然插道:“那算命的是不是想卖你们东西啊?”
楚大旺一愣:“呃,是吧……”
“我的‘信念’就是钱。”菜菜的声音把楚大旺淹了过去,“狠狠赚钱,然后吃喝玩乐,快乐每一天。”
“我的信念是个故事。”斑点说着,他像是有些不知该如何讲述,“一个关于人们死后会变成蝴蝶的故事。这个故事让我觉得……在人生终点,大家都会获得终极自由,去往宁静祥和的极乐世界。”
“说了这么半天,那你呢?”楚大旺用下巴指了指时云舒,“你有吗?能让你在恐怖绝望的环境下,保持着理智和镇定的什么东西……有吗?”
时云舒感觉自己脸上的笑容有些僵了,但他还是尽可能快地调整好了状态和表情,又轻轻深呼吸了一下,想要为自己即将说出口的东西拖延时间毕竟他此刻的脑子着实是一片空白,面对这样的一个问题,他居然搜罗不出半点适宜的素材来组合出个能说服自己的答案。
时某人在那一刻空前理解了何为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但他最后还是开口了。事实上,他能胡编乱造出千百个合适的语句把这个话题一带而过,也能随便说点什么充当自己的“信念”。尽管他说服不了自己,但谁会在意呢?人和人的交流沟通总是真假掺半,聊天而已,有几个人当真?
所以他最后还是开口了。他张开嘴,发出声音
下一刻他猛然睁开双眼,惊醒于一片昏黑的机舱。
心脏突突跳动,悸动感无比强烈。他花了大概三分钟时间意识到自己还活着,随即明白过来自己刚刚做梦了,并且他现在完全想不起自己最后是说了什么把楚大旺的话给搪塞过去的。
但那不重要。他关注起周遭的环境,周围一片昏黑,只有驾驶座后方的一些应急灯还亮着。他透过面前的舷窗能够看到窗外遥远的、发亮的星星,他身处宇宙里。
驾驶舱内,安全带仍好好地系在他身上,将他与座位完美固定。他感到身体有些失重,大概是飞船的模拟重力系统出了问题。
他仍记得失去意识之前,他们在坠落。他和余挽辰,他们正坠向下方陷入视界之外的不死之城……
对了,余挽辰在哪里?
时云舒缓缓转头看向一旁的副驾驶座,他很难形容自己当下的心情他当然是想知道对方的状况的,但他在某一瞬不可控地生出种可怖的想象如果一转头看过去,发现那座位上的是一具干尸,该怎么办?又或者看见了新鲜的尸体,或是萎缩的小号余挽辰,又该怎么办?
短短片刻他脑中闪过的可怖想象不计其数,已经足以另建文件夹命名为“余挽辰的一百零八种死亡方式”。然而情况出乎时云舒的意料,他身旁的座位上,此刻居然空无一人。
那座位上的安全带是被解开的状态,卡扣连同带子一起飘在半空,看上去外观完好,不像是因为外力意外断裂开,倒像是被人好好打开的。
时云舒非常清楚他们下坠时都有系好安全带,所以大概率这安全带是那人自己解开的,也许现在正在不远处修飞船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他稍稍松了口气,一边检查自己身体的完整,一边呼唤道:“小余你在吗?”
无人应答。
他略有些困惑地向后张望,然而他只能看到飞船内部脱落的内板、散乱的电线和管道,还有一扇被卡住的、用来划分功能区的内舱门。
简直是一片狼藉。这飞船的密封随时崩溃他都不会觉得很意外。
他又稍稍提高了些音量:“余挽辰?”
后方昏暗的空间里,只有泛红的应急灯在不安而仓惶地亮着,却丝毫没有什么能够证明这艘小船上还有第二个人的动静。
一股令人头皮发麻的恐惧缓缓爬上时云舒心头,他伸手去解自己的安全带,在那安全带的卡扣发出“咔哒”一声解开的同时,他忽然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什么碰撞似的声音。
他谨慎地向后方看去,同时询问道:“余先生,你在那里吗?”
依旧是无人应答。
时云舒不由咋舌,他心说不应该的,就这么一艘小飞船,人能跑到哪里去?怎么就听不到他讲话呢?
一边心道奇怪他一边翻起一旁的应急箱,那里面标配的两只手电筒现在只剩了一只。他试了试,这一只是坏的,没办法发出什么光。
于是他只能认命地仅凭两只肉眼看着昏暗前路,扶着驾驶座向后方缓慢移动起来。
许久未曾处于这般失重的状态,他感到有些不适应。
第220章 不见
穿过卡住的内舱门,他来到驾驶室后方的区域。那片区域中有一扇可以对外打开的外舱门兼飞船接入口,之前申贵荣就是从那里进来的。除外舱门外,这片区域还有诸如厨房、杂物间、工具间一类的存在,不过那里现在完全是空空荡荡,一点物资都没有。
再往后,飞船中部还有一间狭窄的卫生间和一间同样不怎么宽敞的浴室。而靠近飞船尾部的地方,被左右分割出两个空间,一个用于存放可以紧急弹出的维生舱这飞船上没有维生舱,因此那个空间几乎是空荡荡的,只在角落里有两套宇航服。而另一个空间则存放着两个治疗舱,以及一些本应用来放置医疗用品的储存区,但储存区那里就像厨房一样空荡荡的全无物资。
总的来说,这是艘只适合一至两人搭载的超小型飞船,因此空间较小,很轻松就能转过一圈。
而时云舒转了一圈,愣是没看到一点余挽辰的人影。
他于是陷入种诡异的茫然,心说总不会余挽辰出去了他们身处茫茫宇宙,余挽辰怎么可能离开这艘飞船?那两套宇航服都摆在那没人动过,总不能是灰门上身他连宇航服都不用穿?扯淡。
可是现如今事实就摆在眼前余挽辰不见了,而这船上又空间不大,几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的陈设,但凡能容纳下一个人的空间时云舒都走过看过,可就是没能见到那人的踪影。
真是邪了门了。
转到第二圈,时云舒不信邪地看着大敞的卫生间门,又四下张望一周,还是只能得出这船上再无第二人的结论。
昏红应急灯下,他有些茫然地又一次飘进放置着治疗舱的那间屋子。这一次他查看得细致了些,于是便在房间角落里发现了一只手电筒,还有老虎钳、螺丝刀、电容笔什么的,看起来像是有谁不久前还在这里检查线路似的。
真是怪了。
时云舒皱着眉头看着角落里的那堆东西,下一秒他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嘎吱声,于是便循着声音转头看去。
他看到卫生间的门缓缓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