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时云舒隔了会儿才缓缓道:“我不知道。我分不清。”
余挽辰忽然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他沉默良久,最终问出了一句:“我能碰碰你吗?”
时云舒偏头看了对方一眼,然后他“嗯”了一声:“随你。”
他把手臂放下,做出了一个类似敞开怀抱的姿势。
余挽辰伸手过去顺了顺对方的头发,又顺着向下摸了摸对方的脸颊。时云舒这时候偏头蹭了蹭他的手,他不知道这人是不是故意的,他觉得可能不是,也许这人只是喝多了,无意识地在迎合他。时某人的潜意识里总是有许多讨人喜欢的方案,尽管他本人并不一定真的想去这么做,但这就是他的生存方式。
接着余挽辰凑过去亲了亲对方的肩膀,又顺着吻过对方锁骨上的那处疤痕。这时候时云舒的喉咙里发出了某种无法抑制的、极轻的喘息,于是他又凑过去吻过了对方的嘴唇,咽下了对方吐出的一点声音。
事情就此向着一个失控的方向滑去。
余挽辰就着昏暗光线,吻过了对方身上那些深深浅浅的、不知是何年何月被如何留下的痕迹。时云舒喝大了懒得动弹,身上也没什么力气,就在那里任余挽辰摆弄。
某一刻余挽辰看着时云舒的胸口他那会儿把那人衣服都撩了上去,时云舒就那么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曾被时云舒按着,将一柄利刃深深刺入了这个人的胸膛,而这里如今居然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致命伤不会留下。更可怕的是,或许像这样不会留下痕迹的致命伤,才是时云舒经受最多的。
余挽辰回忆起他们很早之前的那个交易他曾看着对方死去了那么多次,又趁人体弱将其囚禁,想要尽可能地利用对方、谋得一条生路。
然而到最后在那般丑陋且狼狈的拼死挣扎之下,他却只得了个被重塑的结局。
他从前其实觉得时云舒那时候是有点蠢的,怎么就能跟还不认识的人做出那样危险的交易,还真就觉得对方能守信呢?他要么是蠢,要么就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赌徒。后来他意识到时云舒的确是个脑子不正常的赌徒,这个赌徒还很有原则,他的原则除了先动口再动手之外,还有一条是先以诚信待人。
也就是说,他会以对方不坑自己为前提,自己也先不坑别人。但一旦要是被坑了,他就再也不会信了。
这就是他所谓的“信用透支”。
余挽辰心说他果然现在也还是觉得时云舒有点子蠢蠢的,明明就是个觉得全世界没一处安全的可怜鬼,却还非得当个坚持这样天真原则的赌徒,简直是疯了。
他伸出手缓慢地抚摸着对方胸口的那块皮肉,半晌深深叹了口气,又把对方的衣服整理整齐,弓下身体,将额头抵到了对方胸前:“……对不起。”
他是真的感到很抱歉。
即便这一切的开端,说到底似乎是因为时云舒当初授权了他与灰门的结合。但是那份授权的接受与否他无法选择,如今这一切种种却有相当大的比例是他自己选的。他也无意将一切责任全部都推卸给申家或是芯片,其实他心底里也非常清楚,在光照不到的地方,在那些个阴暗的角落里,他的内心始终叫嚣着想要将时云舒吞入灰门、据为己有的欲望。
时云舒这时候忽然抬手摸了摸余挽辰的头发,这让他们的动作看上去像个错了位的拥抱:“我说了,用不着道歉。”
然后他的动作和声音都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如果你想道歉,我会原谅你的。”
时云舒非常清楚“原谅”所能带来的心安,那东西的确微不足道,而且有时显得十分虚伪。但在某些时刻,却能给人带来极大的满足,就好像是在沙漠里长途跋涉的人,终于得见绿洲了一样。
他们或许都需要道歉,也都需要原谅。时云舒想着,心说他们之间真的是纠缠得太深了,已经深到了几百年之前,谁都爬不出去了。而且这一切都乱糟糟的,他们的纠缠之间已经缠满了伤害与背叛,却偏偏也有些暖甜的心安和看顾,多么矛盾。
或许是时候重新来过了。
接受这一切,然后放下,重新来过。
余挽辰又开始轻轻地亲吻起时云舒,他吻过对方的侧脸,又顺着一路亲到了脖子。时云舒随着对方的动作仰起了头,心说亏得是喝大了,不然他大概早就被搞硬了。
说到这个他忽然想起余挽辰也是个人,还很年轻,这人一直在这里亲一个某种意义上已经明确表达过“喜欢”的对象……他不可能一丁点欲望都没有的。
于是时云舒冷不丁开口道:“要做吗?”
第132章 跨过时空的子弹
余挽辰落在对方身上的手指一缩,他不可能听不懂对方的意思。他在这片刻陷入了不甚明智的犹豫,他不该犹豫的,因为犹豫意味着他在某一瞬间真的思考了某种可能,而时某人即便烂醉也不会意识不到的。
察觉到对方的确有点想法,时云舒用自己被酒精泡蒙的脑子全无逻辑地思考了半秒,紧跟着便用手肘摇摇晃晃歪歪扭扭地支撑起上半身那动作简直跟没骨头一样仰起头看向对方,语不惊人死不休:“不过我确实喝得有点多,恐怕没法让彼此有很愉快的体验,也许我们可以用其他方式……”
余挽辰猛然捂住了对方的嘴。时云舒于是也顺从地不再言语,那样子驯良得过分,看得叫人甚至有些莫名恼火。
但余挽辰没能恼火太久,那极轻薄又微妙的恼火很快便被掌心一点濡湿、温热的触感给搅乱了,搅合成了几分惊吓和几分诧异,还有零星的几点心悸。
他松了手,看着时云舒那双坦然的、空茫的眼睛,意识到自己的确可以更进一步去做些什么,他即便是更进一步去做些什么也是被允许了的。
但也只是被允许而已。对方似乎并没有太多主动的意愿,也对此兴趣并不很大。更多的更像是“气氛既然都到这了那酒我先干了你随意”的审时度势、顺势而为。余挽辰甚至猜测搞不好时云舒还在心里列过个表格,比如“在xx情况下为了满足余某人的非正常贴贴欲望自己可以在何种程度上对其进行相应满足”之类的。
真是滑稽。余挽辰忍不住在心中这般评价他们彼此。真是又愚蠢又好笑。
他中断了与对方相接触的行为,将自己挪到了一旁去,还十分心情郁闷地将问题抛了回去:“我没有勉强一个烂醉如泥的人的兴趣。不过如果你想,我可以配合。要做吗?”
果不其然时云舒摇了摇头,他又重新躺下,偏过头来看向对方:“不了。刚刚我只是以为”
“我有那么欲求不满吗?”余挽辰带着一点近乎狼狈的小小的恼火打断了对方。
时云舒闻言就笑,他的唇角扯得很开,彼此间距离很远,远得都快要打车了。平心而论他这笑容看着是真的很甜蜜又快乐,余挽辰比较倾向于自己现在在对方看来可能真的是很有趣亦或是很好笑。然后时云舒“嗯”了一声,他伸出手来轻拍了拍余挽辰的小臂:“灰门一直在盯着我,这真的很烦。你到底怎样才能满足?”
余挽辰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嗯?”时云舒还以为是自己没听到。
余挽辰沉默着,又过了一阵子,时云舒迷迷糊糊的几乎要睡着,他才轻飘飘地叹了口气:“我不是那种会为了能得到拥抱、亲吻、喜爱和友好对待而挨草或是草人的人。”
这话说的有点糙,时云舒也没想到对方会把话说得这么直白明了。他一双困倦的眼睛缓缓张大,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最终只又把眼睛眯了眯,打了个哈欠:“唉……好困。睡觉吧?明天要过公交站了。”
余挽辰应了声,他躺到了一旁,又叫小石头把灯给关了。
当晚时云舒起夜去卫生间,等他挪着步子从卫生间里出来,便毫不意外地看到灰门正嵌在房门上,它就那么立在那里,大有一副“你休想出去”的虚张声势的架势。
时云舒见这阵仗莫名就觉得有些好笑。他忽然想起在很久之前,在他们都还在卡米克的时候,某个凌晨,这扇灰门自顾自地出现在了那里,并且旁若无人地自行开启,向外送出了无数黄铁玫瑰。
他那时只能感到恐惧、无措和茫然。但现在,在想清楚了这一切之后,他也不再那么害怕这扇门了。
灰门记得一切。它的视线所承载着的,不过是一个年轻人无地自容的欲望。
他上前去轻轻推开了那扇并未紧闭的门扉,有风自门内吹来,黄铁玫瑰随风飘出,落得到处都是,包括时云舒的脚边、身上和手里。
他看着它们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腐烂,而后化为粉末,最后落了满地。
玻璃弹珠和黄铁玫瑰,一个是余挽辰再也回不去的童年和家乡,一个是他腐烂生锈的爱情。
时云舒缓缓向着那门扉之中的黑暗伸出手去,他能感到有什么怪异的存在似乎就藏在那黑暗里,还在恋恋不舍地挽留自己。
他面对着门内黑暗的空间喃喃自语:“你想让我进去吗?”
“不想。”
意料之中的声音自身后响起,时云舒回过头去,看到了站在自己身后的余挽辰。
“你也挺口不对心的。”时云舒客观地评价道。
“尽快把它关上就行了。”余挽辰轻声说道,“不用理它。”
时云舒此时的声音听起来简直是刻薄又犀利:“我看你挺想让我理你的。你有考虑过在这方面坦率一点吗?”
余挽辰一时语塞,他最后只低声道:“你可以不用理。”
“那不行。”时云舒伸手关上了灰门,它很快就消失了。然后时云舒走到了余挽辰的面前,用力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绝对不行。”
余挽辰在黑暗中凝视着对方:“为什么?”
“我说过我会满足你。”时云舒上前去轻轻拥了拥余挽辰,感觉对方的手下意识地落在了自己的背上,“某种程度上,我是个挺讲诚信的人。”
余挽辰不言语,只默默收紧了手臂。
“今天是新的一天了。”时云舒说着,他轻拍了拍余挽辰的后背,“就让我们也……重新开始吧。”
重新开始,这是个蛮有诱惑力的词汇,带着大写的欲盖弥彰和自以为是放下了的不依不饶,能够给他们两个扭曲又纠缠的人一个相对体面的句号。
但发生了的,就是发生了。过去发生的一切堆积成了现在的他们,不是一句“我想开了”然后“重新开始”就能解决的。
余挽辰于是轻飘飘地叹了口气:“你真的能像自己说的那样‘重新开始’吗?”
紧接着他又跟上一句:“还是说你只是‘认为’自己可以‘重新开始’?又或者是你的心里刚刚打好了一份‘重新开始’的剧本?”
时云舒被他这般质问也没生气,他只又轻拍了拍对方的后背,言语轻缓:“嗯,你还挺了解我的。”
随即他与对方拉开了距离,又用力把人推坐到了床边去,还将双手按在了对方的肩上。这姿势显得很强势,甚至于会让人感到有些许的压迫。但他的言语依旧显得非常轻松又平和,不听内容也许还会觉得他是在很友好地和谁打着商量:“我给过你机会了,我们大可以像普通朋友或者情侣一样轻轻松松地这么走下去,而不是继续陷在从几百年前就开始的纠缠和痛苦里。”
“然后你打算表演一辈子轻松愉快的剧本吗?”余挽辰颇为讽刺地笑出了声,“你是在可怜我,还是想图轻松糊弄你自己?”
“都有。”
“你可真是个坏人。”余挽辰真情实感地骂道。
“你刚知道呢?”时云舒笑了起来,“对,我就是个坏人。”
“如果你不想,你可以不用满足我。”余挽辰被人牢牢按在床边,却没有太多被钳制了的不满,“交易作废,但我依然不会伤害你。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承诺,就像你对我的承诺一样。”
时云舒按住对方的手稍稍缩紧了一点,余挽辰总是能在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时候,说些令人意想不到的话。
“这也算是一种重新开始让我们从最基本的真诚和信任开始,重新来过。”
时云舒愣住了。
他意识到对方这是想要解开他们之间阴暗的纠缠。
曾经空荡荡如行尸走肉般不择手段为个人谋取利益的余挽辰,已经逐渐远去了,他变成了某种长久存在的阴影,但已然不再占据主导。
这几乎像是某种决然的让步,又像是某种人性的回归。
“可以吗?时云舒。”余挽辰说着,他伸出了手去。时云舒压制着他的力量消失了,那人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个适当的距离,像是在重新审视他们,以及他们之间的关系。
半晌时云舒轻轻呼出口气,他感觉这一切都有些怪怪的,却又好像是他们两个终于将脱轨的列车搬回了正轨。
“当然。”时云舒轻声说道,他握住了对方伸出的手,不知不觉间攥得有些用力,“当然可以余先生,你的变化还真是……大得有些令人吃惊。”
余挽辰的手心泛起了潮热的汗,他很快就收回了手,徒留了一句轻飘飘的话语落在满地腐烂变质的金属渣子中间:“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我真的挺喜欢你的。
这句话穿越了几百年的光阴如一颗跨过时空的子弹又一次击中了时云舒的心脏,他忽然意识到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
上一次是……对了,有某个人坐在餐桌对面,他们中间隔着热气腾腾的火锅,氤氲雾气向上飘散,一旁有小猫儿悄悄路过。
这房间狭小简陋,仅潦草摆放了一点家具,地面上有一层浅薄的灰尘,看起来主人不常回家。
“你家猫……不怎么亲人。”对面的那人看着一旁的小猫,那声音听着非常耳熟,只是略显青涩。
“我不常回家,经常把它寄养在宠物店,它大概是不认识我了。”时云舒说着,用漏勺拨弄了一下锅子,他们吃的是鸳鸯锅,“可以吃了。”
这时候对面那人忽然问道:“你家小狗呢?”
时云舒手上的动作一顿:“死了。”
“不好意思……”那人的话音里多了些许尴尬和抱歉。
时云舒倒是没什么所谓,他又往锅里下了点粉条:“没事,吃吧。肉熟了。”
他们就这样不尴不尬地吃完了饭,吃到最后对面那人的嘴里忽然就冒出了句:“我挺喜欢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