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一旁有人被从一个什么东西上抬走了,他的视线也随之而动。那个东西大概是过去比较早一点型号的宇宙航行机,它看起来也是破破烂烂的,而那个被抬走的人他没能看清,他只看到了那人黑色的短发。
“必须救活他。”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必要时可以使用非常规手段,我会负责。”
“但是时先生,这需要他的直系亲属”
“他的直系亲属都死了,在潘城的大坠落里。我现在是他的意定监护人。”他听到自己叹了口气,“路所长……拜托了。出任何问题,我会负责。”
“砰砰砰”
时云舒猛然惊醒过来,他过了会儿才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完全被封闭了的、黑暗的胶囊仓里,而外面似乎有谁在敲自己胶囊仓的外壳。
他爬起来打开了仓门,过程里他的床位发出了非常诡异的声音。然后他一低头,就看见余挽辰正站在外面。
原本他分配到的胶囊仓就是在上层,但之前大概是觉得把他搬上去很麻烦,余挽辰就把位置让给了他。后来他没事了,就又爬回了上铺。
时云舒用眼神询问余挽辰有什么事,他希望不是空间站又要被撞了。
“床要塌了。”余挽辰凑近了些小声说道,“你慢慢下来。”
时云舒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的天贽又失控了,不过至少这次余挽辰叫他叫得还算及时,也可能是因为这次床要是塌了余挽辰就会被砸在下面,所以他不得不叫得及时一些。
就这样时云舒小心翼翼地爬了下去,过程里他的胶囊仓发出了年迈的呻吟,但好在它并没有坍塌。
然后时云舒站在地上,他还想继续睡,但发现自己好像没个理由再申个床位。于是他只思考了片刻便爬上了余挽辰的床,那动作丝滑得像条鱼入水。
余挽辰站在床边傻了。他看到隔壁有一个头上长着触角的绿皮外星人脸变得更绿了,并且露出了一种或许是代表了暧昧的笑容,随后那外星人还用头上的触角比了个爱心的形状。
“你不睡吗?”时云舒姑且还是问了一句,“不睡我把门关上了。”
“这是我的床位。”余挽辰低声说道,那声音听起来多少是带着点怨念。
“我知道。”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尽可能让出个位置,“又不是第一次同床共枕。你到底还睡不睡?”
余挽辰站在原地呆了会儿,到底还是躺了下去,关上了胶囊仓门。
他们订的胶囊仓本身就是为单人设计的,两个成年人睡显然会有些拥挤。而现在他们两个就挤在胶囊仓关闭后的一片漆黑里,像两个傻子。
“绝对会被误会的。”余挽辰轻声说道。
“怕什么?”时云舒的后背挤在胶囊仓的内壁上,空气循环开着,再加上荒原港湾里温度偏低,倒也不会很闷热,“误会多了。”
余挽辰背对着对方沉默片刻,而后他开始讲述起尼木卡的事情:“牙牙说,尼木卡是经由胚胎计划出生的孩子。所谓的胚胎计划,其实就是使孩子脱离母体,进入培养槽生长。但她的胚胎当时出了点意外,好像是储存她胚胎的空间站撞上了天空城,她被黑骨余碰到过,但事后检查时没有人发现她的胚胎有感染痕迹,所以她最终还是出生了,结果却长了满口与众不同的牙。那大概就是那个巨人所谓的‘残缺的守卫’的由来。尼木卡没有与黑骨余结合,她自己长成了‘白骨余’。”
时云舒听着,他缓缓说道:“我还以为在茂赛人人都长那样的牙。”
“说不定就是因为她与白骨余已经完全成为一体,所以我才感觉不到她……按理说我跟灰门结合到这种程度,应该是能察觉到附近其他与天贽结合的人的。”
余挽辰小声地说着,不知为何他在这本该闭嘴的睡眠时刻话却意外的越来越多。时云舒叫他说得愈发清醒,到最后已经完全没了睡意。
“余先生,你是在报复我占了你一半床位吗?”时云舒在黑暗中发问道,“你都把我说清醒了要不我们把那误会坐实得了,反正也睡不着。”
余挽辰闻言诡异地沉默了几秒,时云舒忍不住补充道:“我开玩笑的。”
“我知道。”余挽辰幽幽说道,“你是直男。”
“不完全是,我现在更倾向于泛性恋。”
又是一阵诡异的沉默,时云舒心说自己或许真是还没彻底清醒,他没事讲这个做什么然后他又补充了一句:“但我刚刚的确是开玩笑的。”
余挽辰似乎是叹了口气:“我知道。”
一时安静,这胶囊仓的隔音效果极好,关上门他们就完全听不到外面的人讲话的声音了。
过了会儿余挽辰翻了个身,他在这狭窄的空间里转过来面对着时云舒,声音很轻,还带着种犹豫、不确定和莫名的小心翼翼:“我能碰碰你吗?”
第104章 纠缠着向更深处坠去
时云舒答应得很痛快:“嗯,请便。”
于是余挽辰的手落到了对方的头上,他力道极轻地顺了两下时云舒的头发,又向下摸到了脸侧。而后他的手指在对方的侧脸只流连片刻,就又揉向了那人的耳朵。
这时候时云舒忽地发出了小小的抽气声,他似乎是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却碍于空间有限而轻碰了一下胶囊仓的内壁。
余挽辰并未就此停手,他的手指顺着现在的角度插入了对方的发丝之间,还轻轻地摩挲了两下。然后他的大拇指缓缓探向了对方的眼角,触碰到了那人颤抖的眼皮。
时云舒被迫感受着对方手指的温度和力道,他感到随着对方的动作自己的头皮在一阵一阵地发麻。太过黑暗和安静的环境让他没办法用别的什么去转移注意力,他想要把身体蜷缩起来,但因着空间有限却又没办法这么做,于是一时间就只能蜷曲起脚趾。
然后余挽辰终于放过了他的头发、眼睛和耳朵,那只手又顺着向下,缓缓摸到了他的后脖颈。灼人的温度伴随着轻微按压的力道爬至颈后,又不怎么客气地往喉结的方向探去了。时云舒在这一刻发出了某种声音,他不想承认自己的声音在发颤:“余挽辰……我觉得你”
“你说过会满足我。”余挽辰的声音轻得近乎气音,他缓缓翻身压在了时云舒的上方,双手轻柔地抚摸过对方的脖子,不出意外那人霎时间便安静了下来,“这里似乎……是你的弱点。”
时云舒费了些力气才重新开口:“这里埋着我的秘密。”
“芯片吗?”余挽辰一边说着,一边在对方的颈侧摩挲了两下,他还记得那人的脖子侧面有颗红痣,小小的一点,跟血点子似的,“那已经不是秘密了。”
“我知道、我知道但是”时云舒的喉咙里无法控制地发出了某种尖锐的、近乎啜泣的声音,他握住了余挽辰的手腕,像是想打个商量,“你别总抓着这里……”
“那我们的交易还要继续吗?”余挽辰轻声询问着,他的手指离开了对方,“如果不继续你晚上跟我躺在一张床上的时候,是不是又不敢睡觉了?”
时云舒握着对方手腕的手指一僵,这其实算不得什么不能叫人知道的事情,他也无所谓自己那如影随形的不安和恐惧被人发现,但在这种情况下这事突然被人提出来,多少还是会令他感到些许恼怒。
“你在怕什么?”余挽辰说着,他感受到了对方手指的蜷缩,“你害怕我吗?怕到你只能用这样愚蠢的交易行为,来换取一点微末的心安?”
时云舒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想在对方的触抚后积攒些力量再开口,然后他反问道:“那你呢?你最近没再吃什么药助眠了。和我躺在一起,你觉得很安全吗?你不再对这一切感到恐惧了吗?我给你带来的安全感就这么大吗?”
余挽辰的身体僵了僵,他也没想到吃个药的小事也会被人注意到,虽说被注意到了也没什么的他们都不会在乎的,他们才不会在乎自己在对方眼里是什么样子。毕竟他们并不喜欢对方,也许现在没有那般厌恶了,但绝到不了喜欢的份上。
“在你的感官里,我是什么样的?”过了几秒钟,时云舒再次问道,“我和我的天贽。”
余挽辰又沉默了一小会儿,然后他轻轻地俯下了身体,把额头抵到了对方的颈窝。
在余挽辰的感官里,时云舒给他一种……非常安静的、庞大的、没有温度、隐隐开裂而又满溢的感觉,仿佛能够将人包裹。那感觉极为奇妙,是他很少在与天贽结合到这般程度的人身上会感觉到的。
时云舒所拥有的天贽无名无姓,那样奇诡的能力余挽辰从未见过,但他知道有这种程度能力的天贽,少说也要四级起步。
关于天贽的评级里,一级主要是一些数量较多、很神奇但泛用性较低的小玩意儿,比如那些弯掉的勺子、打结的叉子、伸长的筷子、钝掉的刀子和不会脏的书本。
而到了二级,则是一些神奇且泛用性相对较高的日常物件,这也是目前需求量最大的天贽等级之一。
同样需求量很大的还有三级天贽,三级天贽是具有工业或武器用途的天贽,并且可控性强、泛用性高。
目前天贽评级仅到四级,被归类于四级的天贽都是极端危险、不易受控的,有些甚至能够更改现实、扭曲神智。
灰门和黑骨余都属于四级天贽,它们都同样具有极强的破坏力,且不易受控。这样的天贽总是难免会令人将其与毁灭、破坏和荒凉相联系,而事实也是如此。
冰凉的萧瑟感与火燎般的肃杀气是他们身上常见的东西,像时云舒这样的,属实不太常见。
或许是余挽辰沉默了太久,时云舒轻轻捏了捏对方的腕子:“余先生?”
“很难形容,但感觉很安全。”余挽辰的声音自对方耳旁幽幽响起,“似乎即便是咬上一口,也不会太生气的样子。”
“确实不会。”时云舒半开玩笑道,“不过你最好别真的去……”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余挽辰已经张口咬在了他的肩上。
这一下咬得不算太用力,也不会太疼,但在这一刻时云舒还是无法抑制地冒出了个念头:这个人绝对不正常。
但他居然并未对此感到太多的意外,他心说自己大概也早就不正常了,因为他居然到了这一步还有余力开口询问:“你满足了吗,余先生?我有点饿了。”
余挽辰很配合地放过对方,躺去一旁:“你背包里没带吃的?”
“包在上面,我不想爬上去了,它要是塌了我们都不好交代。”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转向了对方,他毫无预兆地伸手按上了余挽辰的腹部,直惊得对方猛地向后一缩,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胶囊仓的内壁上,“你应该有带吃的吧?在这里面。”
这一下动静很大,外面的人绝对能感觉到,看来误会是无法避免的了。
余挽辰又惊又惧地贴在胶囊仓内壁上,他现在恨不得自己是只背后长了吸盘的外星壁虎。
“有糖吗?我记得你有。给我来一块呗?我会还你的。”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又稍微加重了些许手上的力道,他知道自己的报复心或许是太重了些,但他乐于享受这样“礼尚往来”的时刻。
多么扭曲。
他们一度有意无意向彼此袒露出弱点与伤口,却又会借此机会相互撕咬和伤害,不断地试探着对方的底线和极限,用以发泄那些无解的噩梦、身处陌生时代的不安、再不能归家的遗憾、对于当下周遭万事万物的恐惧、对过去的迷茫和对未来的彷徨。这样的关系实在是太过扭曲,某一刻时云舒感觉他们已经相互纠缠着陷入了很深的地方。
非常深,已经没有其他的谁能够触及到他们了。他们已然向深渊里坠去,都很难再出来了。
那么既然如此,即便是再往深处走些似乎也无伤大雅。
“说起来我有些好奇。之前我看那个从灰门里冒出来的怪物,它的一部分刺入了你的肚子,然后它就像是被腐蚀了一样……那是为什么?既然你这里可以用于储物,那应该不会具有不可控的强腐蚀性吧?”时云舒一边说着一边凑了过去,他感到了手掌下那人退无可退的战栗。
“它……是我的一部分,我们会相互侵蚀,也会互相伤害。”
“你的手可以伸进去拿东西,那别人呢?也可以吗?”
“可以,但是别……”余挽辰握住了对方的手腕,他抓得非常用力,“我不……喜欢那样。”
“但你不是想把我关进灰门里吗?”时云舒把字眼咬得极轻,仿佛那字里都含着蜜,一咬糖浆就要溢出来,“那如果是我伸手进去,也不可以吗?”
后面那半句,“我”这个字被咬重了些。
糖浆溢出来了。
余挽辰的手指略微松动了一点,某个瞬间他几乎要被说动了。
是啊。为什么不试试呢?
他当然很反感这个。虽然生理上他不会有什么太大感觉,只是心理上会非常不适。但是或许,或许……
但这时候时云舒已经把手收回去了:“开个玩笑,余先生。别害怕,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才怪。
这几乎像是在进行某种脱敏,而时云舒知道自己终有一天能让余挽辰对自己彻底敞开一切。
某一刻他又想到了熬鹰,想到驯兽,又想到不久前自己的崩溃,以及刚刚抚摸上自己脖颈的手。
他很确定自己也会在这个过程里发生改变,这无可避免。他们都是自我过于强烈的人,他们都深知彼此不会轻易允许谁的侵入。所以他们只能继续像这样相互折磨,直到在也许会存在的某天,将彼此驯服,亦或是相互毁灭。
这未免也有些太过于病态了。时云舒想着,他们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相见,不该相识。或者他们现在应该离彼此远一些,这样才好放过彼此,也能让各自显得更正常一点。
但当触及到这一选择的可能性时,他却很微妙地感到了某种不爽,就好像他打从心底里不愿把余挽辰丢去一边再不理睬似的。
他想了很久,后来才意识到这样的感觉就像是他当初从路边捡到了猫和狗一样他救下了垂死路边瘦弱幼小的猫和狗,他对它们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他承诺会对它们负责,因为是他救下了它们,所以他会负责。而与之相对的,他拥有了它们。
他没有自己的名字,但他认为自己可以拥有些别的什么来代替和弥补,比如猫、狗和余挽辰。
猫和狗需要他来满足它们的生活需求,而余挽辰需要时云舒来满足他的情绪饥饿,时云舒则从这样的被需要与掌控中,感到了自我存在的叛逆痕迹。
是了,他记得……自己家里,是从来不会有宠物的,因为“时云舒”害怕一切带毛的和不带毛的小动物。
后来他从家里搬出去之后没多久,就捡来了小愚和小执。
他和余挽辰的关系当然很不健康,很不健全,非常扭曲。他们或许都需要去看看医生,或是别的什么。
但他无所谓,他不在乎。他从坍塌的天空城里捡来了幼小瘦弱的余挽辰,他对他付出了时间和精力,他承诺过会对他负责,那么与之相对的余挽辰该是他的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