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3个月前 作者: 总之路过
    看来情况真的比时云舒想象中要糟糕得多。


    后来时云舒又把吴二三叫起来了,问余挽辰这是什么情况。吴二三困得稀里糊涂地给人做检查,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天贽病后的不适期,并且对此的解释和刚刚陆鸿影说的一模一样。


    “估计他这样不是第一次了。”吴二三一边说着,一边去搞了些降温贴拿过来,然后她还问余挽辰,“你之前都怎么处理的?”


    余挽辰想了想:“止痛药,或者……缓解剂。”


    “现在可没地方给你弄缓解剂。”吴二三有些犯难,“虽然也许可以做……但我这儿也没设备。”


    时云舒在旁听着,冷不丁问了一嘴:“做什么?”


    “缓解剂。”吴二三叹了口气,她把降温贴贴在了余挽辰脖子上,“原材料其实是红豆的身体组织。”


    时云舒心说你石头号上的这帮人一个个还真是藏龙卧虎不简单,然后他又转念一想他之前注射的那种缓解剂,有生产合格证和什比克军方标准编码,也就是说这东西很可能已经有了一套严格的生产标准,并且已经经过测试、实现量产,甚至是军方的配给物资。


    温红豆现在人在石头号上,她说过她醒过来四年了,而三年前陆鸿影上船时把石头号毁了个面目全非,所以说很可能温红豆那时候并不在船上。


    那么她那时候会在哪里呢?又是被如何发现的身体组织能够制作缓解剂?


    时云舒垂下眼睑看向余挽辰,他心说石头号上的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一个个的一个比一个狼狈,偏被个吴二三捡到了船上,还能整理妥帖了,有个人模样地呆着,有个住处、有东西吃,然后怀着自己残破又真实的灵魂继续生活下去。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地方呢?


    “十年前你去什比克的时候,就只有自己吗?”时云舒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他忽然向吴二三询问道。


    “不啊。”吴二三摇头,她去医疗室的角落里拿了个盆,还有毛巾,然后接了点水,“还有石头。”


    她又在讲她那块石头宠物。


    时云舒隔了会儿又问道:“龙七潼说他上船五年了……他又是怎么来的?”


    “他是从他的母星逃出来的。”吴二三把盆端过来放在了一旁,然后她伸了个懒腰,像是困了的样子,“逃婚。他们种族的习性有点像鱼,而且社会环境存在对男人的结构性压迫跟我的老家恰好相反。他不想变成女人身上失去自我与自由的蛋蛋挂件,就逃跑了。”


    这点时云舒倒是没想到,他心说难怪龙七潼看起来那么瘦小,简直就像个未成年。


    “话说你啊……怎么突然开始关心起别人了?”吴二三说着,她凑近了些观察着时云舒,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人,“这么慢热?不过还好,到底是热了。”


    时云舒笑着离对方远了些,他说让她别闹,小心自己爱上她之类的,还说自己不是什么好男人,被他爱上可不是什么好事云云。


    吴二三则笑容满面地表示,控制室里是有监控设备的,而且是连声音带影像都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她虽然没往外说,但她很清楚不久前时云舒和余挽辰在值班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我又没和他处对象,那只是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已。”时云舒声音平静地陈述着事实,他从吴二三的脸上看到了些许不赞同,但对方也并未说些什么,吴二三一向尊重个人隐私,也不会去干涉别人的私事。


    她最后只是幽幽叹了口气,没头没尾地说了句:“时先生,这里很安全的。你大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做些什么。”


    时云舒不解地看过去,吴二三的样子看起来很认真:“在这里不会有人伤害你。你与无名氏做过交易,如果有谁想要伤害你,我们会保护你的。”


    时云舒点头,他还记得他们的交易内容。


    吴二三后来又嘱咐了两句让他帮余挽辰擦擦身体降降温,止痛药在药柜里,然后就出去了。


    时云舒坐在床边看着余挽辰,那人似乎已经陷入了某种算不上安稳的昏睡,看起来毫无防备,而且有点可怜。这样子与他们初见时相差甚远,但却意外的并不违和。


    船上有温控系统,能够让环境始终保持在一个恒定的温度。在船上他们大多只穿单衣,但余挽辰总是喜欢披个长外套到处乱晃,有时候睡觉都会忘记脱。


    时云舒把他的上半身抱起来,脱掉了对方的外套。然后郁闷地发现这人里面穿的是长袖衬衣,看来他今早就已经开始发热了,不然平时他都穿短袖的。


    于是时云舒只得把人又重新放平,开始一颗一颗解对方衬衣的纽扣。


    说起来这衣服还是时云舒的,余挽辰上船时候的那套衣服已经被吴二三很嫌弃地丢掉了,时云舒刚上船那会儿他们短暂地落地采买过不多的一些东西,其中就有给时云舒的衣服,后来他的一部分衣服被分给了余挽辰。


    之前在什比克的时候余挽辰应该也有买过些衣服,也不知怎么的今天就没穿。


    扣子解到第三颗,余挽辰忽然就抓住了时云舒的手,并开始向一旁缩去。他的手心很热,没什么力气,就在那里虚搭着,但很明显是在拒绝。


    时云舒耐心地解释道:“你在发热,我们现在没有缓解剂可用,你需要降温。我会给你擦一擦四肢,然后帮你换身衣服。”


    他声音难得这般轻柔,简直就像是在哄小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耐心,他猜测自己大概曾经照顾过一些病人。


    但余挽辰却持续缓慢地蜷缩了起来,他明确地表示了拒绝。


    见沟通无果,时云舒一边心说自己的耐心耗尽得还真是挺快的,一边直接上手去扒对方的衣服。余挽辰于是挣扎了起来,但他现在没什么力气,很轻易就被束缚住双手按在了床上。


    时云舒一手把对方的双手手腕按在床上,两条腿也压住了对方的腿。余挽辰病中无力,挣扎了两下没能挣开。


    “你怎么这么喜欢穿衬衣?”时云舒用自己仅剩的空闲的手笨拙地解着对方的扣子,他心说他俩这姿势现在一定看起来很怪,如果被人看到了搞不好要闹误会,“扣子也太多了。”


    某一刻余挽辰发出了某种带着哭腔的喘息,他很快就别过头去咬住了自己的衣服,像是不愿发出声音。


    时云舒抬头看去,发现对方的眼眶都红了,跟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简直快哭了。


    他于是茫然地停了下来,还伸手在对方的眼前晃了晃:“余先生?”


    那人的双眼无法聚焦,他眼睛里看的根本就不是时云舒。


    “靠。你别不是已经烧傻了吧?”时云舒伸手探了探对方的额头,不出意外的滚烫。他于是继续手忙脚乱地给人扒起了衣服,想着好歹降降温,别真烧傻了,他可不想往后余生守着个傻子。


    余挽辰挣扎得厉害,这一下挣扎得满身虚汗,跟时云舒要扒他皮似的,最后他居然掉到了地上,然后他就缩在墙角某台治疗舱的后面死活不肯动弹了。


    “你大爷的余挽辰!”时云舒狠狠骂道,“你有病吧!”


    时云舒现在也是满头的汗,他拎着湿漉漉的毛巾站在那里,觉得这一切真是又好气又好笑。


    某一刻他想去启动那台治疗舱不久前吴二三刚教过他那玩意儿的用法,那个款式的治疗舱属于治疗舱界的奇葩,但某种意义上它也是个至关重要的发明,因为它能在一定范围内把病人抓进自己的舱里强行使其接受治疗,这能够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一些伤患被以错误的方式移动。


    但后来他觉得还是算了,启动那东西太耗能,而且余挽辰现在这样子也不是普通的医疗手段能治好的,得不偿失。


    所以最终时云舒就蹲在那里看着余挽辰,又恶狠狠地骂了对方两句。


    余挽辰不言语,他缩在那里,像是在假装自己是一朵蘑菇,最好不会被人关注。


    在余挽辰的视角里,这一切都是模糊的。


    高烧模糊了他的视线,也糊住了他的耳朵,顺便把他的脑子搅和成了一锅稀烂的粥。他不知道旁边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对方要做什么,他只想躲起来,最好能躲到没人会看到的什么地方去。他甚至在过了很久之后才终于想起自己现下身在何处,刚刚都发生了什么。


    而这会儿已经是两小时之后了。


    第94章 熬鹰的人


    周围很安静,余挽辰张着双干涩的眼睛四下里看了看,看见时云舒坐在不远处的地上,靠着床脚,正满脸怨念地盯着自己。


    然后时云舒好像说了些什么,看口型可能是在叫“余先生”。但余挽辰什么都听不到,他只隐约捕捉到了很细微的翁鸣。


    完蛋,耳朵出问题了。他模模糊糊地想着,觉得脑子还是很不清醒,昏昏沉沉的,但好歹能认出人来了。


    于是他拖着沉重的身体爬了过去,那副衣衫不整的样子看起来真是惨极了,狼狈透了。


    时云舒看着他那样子,心说他们都见过太多对方不那么体面的时候了,无论是肮脏的还是狼狈的,都见过太多了。


    他们已经相互纠缠着陷得太深了。为什么会这样呢?最初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来着?


    这时候余挽辰比划了两下,表示自己的耳朵听不到了。


    “靠。”时云舒猛然骂道,虽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在骂个什么劲,骂给谁来听。


    最终他们没有找到能尽快送达的缓解剂,也没有能尽快送到的缓解剂制作设备,而且陆鸿影很不爽吴二三的提议,她说温红豆又不是小白鼠。


    “只是用她一点人体组织,制作一管试剂。”吴二三几乎已经要麻了,“而且她本人都没说什么,再加上这个方案现在也行不通。”


    “行不通更好。”陆鸿影嘟囔了一句,随后她又对余挽辰说道,“我没有针对你的意思,余先生,不要误会。我只是不希望红豆又变成小白鼠。”


    “他听不到。”时云舒面无表情地提醒道,“唇语貌似也读不很利索。”


    苏梦凉在旁翻看屏幕上的赏金猎人手册:“残障人士做赏金猎人好像他所在的团队可以申请联盟补贴……”


    “应该能恢复的,他这样大概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吴二三说着一拳头敲在了苏梦凉的头上,“你***干点正事,你不是前些天说要画漫画?你到底画没画?没画就来帮我画几张宣传画吧。”


    苏梦凉闻言就把自己画的东西调出来给吴二三看,然后她们开始讨论起了漫画剧情。


    余挽辰就站在这一片安静的喧闹中,视线漫无目的地乱转。他知道自己会好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他的确有过这种情况不少次了。


    每当他看到灰门,尝试着想要去关上它,然后被攻击之后,就会这样。


    这时候他看到一双手在自己的眼前晃了晃,是时云舒。那人笔画着,说吴二三让他们先回去歇了。


    余挽辰一路跟在时云舒身后,他们一起回了宿舍,又一起躺在了床上。然后时云舒开始用终端给他发消息,这样显然会更方便快捷。


    时云舒:“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余挽辰:“记得。”


    时云舒:“你是不是有病?我给你脱个衣服擦身体你挣扎得跟快被扒皮的羊一样。”


    余挽辰:“我不知道是你。”


    时云舒沉默了一会儿,他心说那会儿这人是真烧糊涂了,连人都认不得了。


    然后当晚时云舒就又经历了一次这煎熬的过程,他觉得他们两个再这么下去迟早要疯掉一个,也可能是两个,运气不好的话可能还得再拖几个人下水。


    吴二三前来慰问的时候半是调侃地问时云舒:“你后悔吗?”


    时云舒看着缩在角落里扮演蘑菇的余挽辰,他心说这玩意儿真是自己救回来的孽障。自己当初怎么就从那个什么脚后跟之城把人给带回来了呢?


    好用吗?确实好用。但麻烦也确实是麻烦。


    可再麻烦,说一千道一万,这也是时云舒救下的人。


    时云舒自觉是个还算有点责任心的人,所以他既然答应了会对余挽辰负责,他自然会负责到底的。


    至少,在他们都还在石头号上的时候,他会负责的。


    最终时云舒大言不惭道:“不后悔。”


    此时的床铺已然被余挽辰搞成了个鸟窝和猪圈的混合体,时云舒平时总喜欢在床上藏些刀枪,这会儿那刀枪都被牵扯了出来,散落满床。


    吴二三说再有什么情况随时联系,她一直都在。时云舒不得不承认这人某些时候的靠谱实在令人心安,他对对方道了声谢,然后又继续转过头去面对着余挽辰。


    余挽辰仍在墙角处缩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某种阴沉和厌烦的情绪。他看不清时云舒,但知道人大概的位置,于是就一直盯着。


    时云舒就在门口坐着,后来他索性直接在地上睡了。


    他感觉这就像是在熬鹰,也可能是鹰在熬他。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大概一周,第七天夜里余挽辰的体温又开始升高,他烧起来的时候时云舒已经睡着了,后来是时云舒迷迷糊糊觉得身旁的人不对劲才伸出手去摸了摸,然后便发现那人又开始发烧。


    余挽辰的耳朵还没恢复,现在屋子里也黑着。目不视物耳不能闻的时候人难免会觉得惊慌,何况他本就处于高热带来的混乱中,于是他便开始往墙角缩了过去。缩的过程里他或许是发现了身旁有人,那人还碰到了他,于是他便又开始哆嗦,听声音可能还哭了。


    时云舒人都麻了,他躺在那里,一时间不知道是该觉得对方麻烦,该觉得那申家可恨,还是该觉得余挽辰可怜。


    或许三者皆有吧。他一边想着,一边听着黑暗中余挽辰喉咙里压抑的声音,觉得这一切都糟透了。


    混乱中他感觉余挽辰摸索了过来,他于是有些敷衍地握了握对方的手,心说也不知这人这次又要上演哪出好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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